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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生命的阳台与葬礼 夏天 ...


  •   “诶,美女,借我英语作业抄抄。”丁筱听到白晨厚颜无耻的声音,无奈地从一厚沓收上来的作业里面抽出一本给他。白晨有挺拔的鼻梁,白的可以拍广告的牙齿,黑的要滴出墨来的头发,性格却是大喇喇。但仍然有很多低年级的女生跟他告白,但是白晨都没有表态。丁筱在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白晨的妈妈,一个很优雅精致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反差会这么大。

      丁筱计划了很久要和苏北告白,在脑海里过滤了无数次画面,在好友李佳的鼓励外加怂恿下,在放学后把一封信塞进苏北的桌洞里。然后便是忐忑不安的等待。座位上像是有针扎似的。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听进去老师讲的东西,白晨看出了丁筱的不对劲,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下课的时候问她,“你在那想什么呢,脑袋出窍啦?”丁筱白了他一眼,继续魂游窗外。

      终于等到了放学,唐诺紧张地呼出一口气,跑步到了操场,苏北终于按照信上写的“下午放学后操场见”来了。丁筱招了招手,苏北地脚步越来越近。“是你要我来的?”丁筱捣蒜似的点点头,“那个......”“嗯?”“我,很喜欢你!”

      唐诺觉得整个身体都空了,脑袋一片空白,之后苏北说的话也隐隐绰绰,只记得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很喜欢的人。”。苏北在看到丁筱因为紧张而像蝴蝶抖动翅膀一样的睫毛的时候,不忍心说出来拒绝的话,因为,拒绝的字眼即使配合温和的声线也是刻薄。

      丁筱忘记她是怎么回去的,只觉得脚步像灌铅了似的沉重,眼泪连成了串的砸落到地面上,与被炙热的太阳烤熟了的地面混为一体,似乎有“滋滋”的声音冒出来。

      夏天以一种必然的姿态穿插进四季里,知了聒噪的让人心烦,围绕在操场四周的树木绿的浓郁的过了头,让人觉的飞扬跋扈。

      白晨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在看到丁筱奇怪的举动后不怎么放心,虽然自己是一挺不靠谱的人,但是偶尔认真起来也会像孩子一样固执。

      终于在教学楼的楼梯转角处找到了丁筱。女生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还残留着透明的液体,“诶,美女,怎么了你?”白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特贫的人这个时候却乱了手脚,“喂,别哭啊,谁欺负你了?”没有听到女生的回答,白晨着急了,扯着女生的胳膊就往外走,到了自己常去的“来一杯”冷饮店,自作主张给丁筱点了杯圣代。只听见丁筱断断续续的说,“我...失..恋了..”说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他面前竟然会很想倾诉。白晨只是愣了一下,心里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卷过一阵龙卷风,强压住突如其来的猛烈,装作身经百战的老手,打哈哈说“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哭出来就没事了。”

      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跟爸妈说了句,“今天不饿,不吃了。”白晨把自己扔在床上,闻着刚换洗过的被单上洗衣液与阳光共同制造出来的清香,白晨很仔细的想,好像从小到大自己还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女生。听妈妈说,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就牵小女孩的手说过,“能让我亲亲你吗?”即便是优雅的妈妈,也被逗得捂着笑疼的肚子还要辛苦的装严肃,“跟我回家!”小小的白晨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被妈妈牵回家。

      那么,丁筱是自己喜欢上的第一个女孩子吧。

      天气转凉了,丁筱在妈妈的唠叨下在长T外面套上一件粉色的外套,骑着单车,经过卖早点的摊,穿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迎着初秋微凉的风,从家出来大概15分钟的时间到就学校了。将单车停在停车棚,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苏北,躲也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尴尬的笑笑,之后便迅速逃离掉。

      9月份的时候,唐诺的三伯父去世了。作为亲侄女,唐诺第一次穿上了孝服,和表哥表姐一起守灵三天。伯父一家在7年前就搬到了外地,葬礼在原来居住的过的屋子里举行。刚到校门口便看到了向自己招手的妈妈。“你伯父去世了。”唐诺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下了电动车,浑浑噩噩得走过似曾相识的窄巷,看到门口坐在矮凳上的姑姑、父亲、大伯等众多亲人,想笑着打个招呼,意识到场合不适宜,又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堂屋的外面摆放着一张很高的桌台,正中间立着一张被放大了的黑白遗像,除了满院子的花圈,还有正在烧着的几柱香。像是阴霾地天空再也承载不了积蓄了一个星期的雨,唐诺在对着遗像发怔的片刻,尝到了嘴角咸的发苦的眼泪。用袖管迅速擦了擦,便走进堂屋。堂屋的两侧,分别跪着表哥和表姐。唐诺接过二伯母递过来的头色头巾,缠绕在头上,系了一个简单的结。沉默的走到表姐在的一侧,跪了下去。等抬起头来,才意识到堂屋正中放着伯父的冰棺。

      唐诺记得初中的时候和爸爸一起看鬼片,胸口一直发闷,胡思乱想了几天才赶走吓人的画面,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看过鬼片。那时候,唐诺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现在想来,应该只是单纯的恐惧吧。

      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只要站起来走上前几步,就能透过透明的棺盖看到盖着被子睡着了的伯父。可是唐诺没有勇气。

      以前每年的春节,伯父会开着车回老院看奶奶。大年30过后大家便聚在一起打扑克牌,6个人一桌。唐诺记得很清楚,伯父总是在打之前对她说,“我跟妮儿是一队的。”

      唐诺讨厌在特定时刻突然回忆过去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迎宾,一波波熟悉或陌生的人来到大堂前,三鞠躬后上香,等葬礼主持高声说道,“谢客!”唐诺和表哥表姐便低下头去停留几秒再抬起来。反反复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诺的眼泪可以理直气壮地落下来,滴到身体下面铺着的草席上。她不想在很多人面前掉眼泪,她觉得矫情。往往哭得越气势恢宏的人,心里越不是真的心疼。心被狠狠的揪起来悬在空中的疼痛,唐诺永远也不会忘记。

      守灵最后一天的晚上,也就是遗体火化的前夜,下了很大的雨。像是被在高处的力量泼下一盆又一盆透明的巨大豆粒,砸在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子上。唐诺不想躲开这雨,老人们说这是老天悲悯的眼泪。

      晚上还要举行一个仪式,为伯父守灵的所有人都要拿着一个细细的木棍,缠绕上一圈圈的布条,在灵前绕着一个圈子走上几圈,嘴里还要咕哝着一句话。这句话就像大雨倾盆前的雷,瞬间的白昼抹掉了唐诺的记忆。眼泪混着棚子不时滴落下来的雨掉落到被活成了稀泥的软土里,把守丧穿的苍白的鞋子浸成了灰。脚趾头也被雨水一起冲刷的传到身上一阵凉意。

      最后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巷子太窄,灵车进不到里面去,只好在巷子口停着。几个人把伯父抬到担架上,便要放上灵车。意识到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伯父,唐诺的心一紧,转过头去,看到了一直想看却又不敢看的伯父。被入殓师化了妆容也掩盖不住的苍白的脸,和生前一样黑的浓密的头发,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再也没有人用亲昵的语气叫她“妮”了,再也没有人在下雪的时候拿着相机给他拍照了,即使有,也不会再是眼前的这个人。

      唐诺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原来,在之前还和你谈笑的人可以仓促间就会倒下。可以变成只能在回忆里缅怀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唐诺忽然明白了她害怕的是什么。是对生命的无法掌控,还有在强大的未知力量面前,人的渺小与不堪一击。

      学校的顶楼有一个天台,涂着灰色漆的墙壁剥落的有些已经露出了红色的砖头,地面上有即使被打扫过也还是会在下一刻掉落到地面上的漆。这是唐诺喜欢的另外一个地方,除了有苏北和温吞在的仓库。唐诺会在天台上拿一本散文集听轻柔的慢歌,坐在天台的边上,安静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有鸟短暂的停留在天台,有生命的小东西,你们是从哪儿飞来的呢,将去哪儿里呢。唐诺很想和它们说话,可不可以带我走,我想去看看你的家。

      “嘿,你也在这呢。”唐诺听到声音,看到了映在通往天台的窄小入口的门框上苏北的影子。下午两节课后20分钟的休息时间,苏北到天台上想安静的待会,没想到唐诺也在。唐诺没有说话,简单的笑笑,看着被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的苏北向自己走过来。

      ”你也喜欢这个地方吧。”

      “这里很安静。”

      “...也是一个想接近安静的人呢。”

      “嗯?”

      “每次看到云,我都会想亲手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

      “呵,挺奇怪的吧。”

      “没有,”女生对着吹向自己的风,轻轻的笑出声来 ,“其实我也想过......”

      两个人相视一笑。裹杂着温热气体的风像是按了暂停键,短暂的静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生命的阳台与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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