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学生日记》夜蝶姬

7、Chapter7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第二天下午，人体解剖生理学实验课。实验动物家兔，动脉插管。
　　苏小白觉得自己简直是刚从鬼门关里滚出来，浑身软绵绵的。人解实验室里气味并不怎么好闻，全是动物留下的莫名其妙的各种毛发。人解实验老师是个霸气侧漏的御姐，一双手精致漂亮，偏生下手狠辣，一只兔子十五分钟之内就被开了脖子上了插管，处死之后又被示教了一下如何取膀胱。
　　新的血腥味奔涌而来，苏白觉得有点反胃。正想往后退两步，却被身后几个姑娘拉住了。
　　“苏白苏白，五个人一只兔子，和我们宿舍的人一组吧。我们组没有男生，不敢抓兔子……”
　　好吧，姑娘的人数呈压倒性优势，此乃医药行业悲剧之一。
　　苏白点头答应了，姑娘们欢乐的簇拥着他去走廊的兔笼子边上抓兔子。
　　兔子们无辜的挤成一团，又白又重，苏白心里有点打鼓。他小的时候被兔子抓过，现在再看兔子的一副无辜状总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看看身后的姑娘们一脸期待，他还是咬咬牙，伸手下去。
　　其实做实验的兔子都很重，差不多有五斤的样子，从笼子里拖出来就是长长的一只……而且兔子君十分不合作，提着颈皮的时候经常拼命向前爬，各种拎不起来。
　　苏白回忆着人解实验教材上说的，右手提住家兔的后颈，待到提起来之后左手托住家兔的臀部使其呈坐姿……
　　兔子君无辜的被慢慢拎了起来，面色呆滞的被拖成长长的一条。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苏白略松了一口气。
　　果然当年的兔子是个极品没有错！明明兔子君都是一脸呆萌的怎么可能突然暴起伤人！
　　世界完全没有穿越掉，直到兔子它抬起了后脚。
　　就像小鼠的前爪一定要勾在什么东西上否则就会回头咬尾巴一样，兔子的后脚离地的时候就会反射性的开始蹬。
　　苏白托住兔子的速度不够快，那只兔子强壮的后脚不偏不倚，刚刚好蹬在他胳膊上。
　　刚刚伸手下去的时候实验服因为袖子太宽挂在了笼子边上，苏白为了方便索性把半只袖子卷了上去。这会儿只觉得手臂上被迅速的划了一下，尚且感觉不到疼，就已经敏锐的闻到了血腥味。
　　苏白一直厌恨血腥味。刚刚看示教的时候已经闻了个够本，这会儿又闻到了几乎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顿了顿，把手里的兔子扔回笼子里，迅速把外衣连同实验服的袖子一起放了下来，遮住了显得有点狰狞的伤口。
　　围观的姑娘见他在笼子边上折腾了半天觉得不对：“苏白怎么了？没事儿吧？”
　　苏白强自稳了稳，回头笑道：“没事儿，马上就好。你们去看看称兔子的地方有没有人在？空了的话告诉我一下，我马上抓出来。”
　　他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抓兔子。刚被抓出来的伤口才开始疼的火烧火燎的，衣服粗糙的纤维在创口上摩擦，苏白觉得要不是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他几乎是要叫出来了。
　　可看看姑娘们期盼的小眼神儿，苏白实在是不好意思一口回绝。
　　只能先找个没理由的理由先应付一下。
　　他一直没有回头，听见背后姑娘啪嗒啪嗒跑远了，苏白深深吸了口气。称什么的不用想一定是空的，他苦笑着，又伸下了手。
　　这回却没有摸到笼子，他的手被温柔的抓住了。
　　“我来。”
　　是林凌。
　　苏小白一怔，眼眶突然有点发红。
　　他是一个男生。他从小就被灌输着自己一定要支撑起其他人的念头。尽管他知道自己那么懦弱，什么都支撑不了。他一个人很久了，不论遇到了什么，都不会有人温柔的站在他背后，接过他做不了的难题，纵容他，安抚他。
　　看见林凌过来，姑娘们呼啦啦的都凑了过去。苏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就站在了圈子的外面。
　　他苦涩的笑笑，手臂上的伤仿佛彻底苏醒。那么疼。他想等着林凌带着兔子和姑娘们进实验室之后，趁着没人注意赶快回宿舍。伤口要尽快用肥皂水冲，还要出去打狂犬疫苗。
　　只是那么一个瞬间的迷乱就可以了，也足够了。
　　苏白又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总归不是属于自己的。这么糟糕的，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林凌很快就把兔子托在了手里，兔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做一样表情无辜，甚是乖萌。苏白看着他们从自己眼前路过，正想回身开溜的时候，听见林凌道：“苏白，等我一下，马上。”
　　苏白一怔。
　　他是……什么意思呢。
　　随即又摇了摇头。
　　苏白，你个笨蛋。他能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看出来自己想要翘课罢了。又能……是什么意思呢。
　　他第一次萌生出了自暴自弃的感觉。
　　能怎么样呢。翘课能怎么样呢。林凌让我等着而我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定定的站在走廊的正中央。实验课已经开始，整个实验楼走廊里无人再来往。他就那么突兀的站在那里，突然开始掉眼泪。
　　他恼恨，也讨厌那样的自己。
　　明明那么糟糕，却又暗含期待的自己。
　　站了一会儿之后，他抬起右手准备擦眼泪。刚抬了胳膊就痛得又放下去，换了左手。
　　走廊里依旧空空荡荡，苏白整了整面色，转身就走。
　　回宿舍。
　　一路上路过了每天都看到的花坛和香樟树。苏白抬头看着那日渐浓密的叶子，却始终开心不起来，微微红着眼角。
　　在走过食堂前的桥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拦腰搂住了。预料不及，狠狠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苏白大惊，下意识的想把身后的人甩开。却听见身后压抑的怒气的声音：“苏白！”
　　像是一瞬间被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是林凌。
　　无论如何也拒绝不掉的林凌。
　　明知道……不能触碰，还是戒不掉的，林凌。
　　他微红的眼梢终于还是沁出了泪水。
　　身后的人突然松开了手，匆匆的去卷他的袖子。看到那条狰狞的伤口时，突然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林凌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伤口的旁边，他的手有点凉，明显是刚刚用冷水洗了许多遍。碰到苏白的时候，那条白皙的胳膊明显略略收缩的一下。
　　“……抱歉，我没有早点看到，抱歉……”
　　苏白茫然的看着他，林凌的神色愈发暗淡，伸手蒙了一下他的眼睛，拉着他往回走：“回宿舍吧，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领你去疾控中心打疫苗。”
　　为什么。
　　苏白垂下头去，看他被握在掌心的手腕。
　　就是这种，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的，也不知道原因的温柔。
　　突然觉得受够了。
　　他轻轻挣开了林凌的手腕。
　　“苏白？”林凌回过头来，略带疑惑的问。
　　可是，能说什么呢。不论说什么，都是无理取闹。林凌是无辜的。
　　太难看了。
　　林凌顿了顿：“不管怎么了，先跟我回去。你的伤得赶紧处理，不能拖了。”
　　苏白垂着头，一动不动。闹脾气的自己，连自己都无比厌恶。
　　林凌又拉起他的手腕，带着几乎要把他烫伤的温度。苏白觉得很难过。还是这样无谓的温柔，还是无法拒绝。
　　他们回了寝室，在洗手间里分开伤口，用掺了肥皂的流水冲。原本不怎么疼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起来了，苏白整张脸都变得苍白起来。
　　那道伤口很长，被大量水冲过之后泛起无力的惨白色。苏白咬住下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穿。
　　林凌叹口气，松开一只手拿到他嘴边：“松开，咬着。”
　　苏白愕然。
　　这到底算什么。
　　刚刚平息下去的愤怒和悲哀突然像是火苗一样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他猛的抬头看，正撞进林凌复杂幽深的眸子里。
　　“……算什么。”苏白低声呢喃道。
　　林凌略微一怔。他看看水龙头下苏白的胳膊，差不多了。他把苏白从水池边上领走，小心的替他擦干胳膊上的水渍。
　　苏白愣愣的随他去，只不依不饶的看着他：“到底……算什么……”
　　林凌恍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本复杂的神色渐渐褪去，淡淡的喜悦浮了出来，直衬得那双眸子明亮的像星星似的。
　　他小心避开苏白手上的手臂，温柔的，却不由拒绝的把他圈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肩膀上。
　　“……小笨蛋。”
　　“……喂。”怀里的人不满的微微抗议，耳垂却一点点红了。
　　“多简单的事儿啊，喜欢你呗。”
　　“……”
　　“这都看不出来，就说你是小笨蛋嘛。”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