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少女）边缘》随风渣起

2、安身

　　“好痛……”我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濑户山未曾停步，甚至未能施舍一个眼神给我。他修长地腿贱起泥，凉意仿佛能够溅在我脸上一般。划开地伤口，很痛，比起这个，在某个地方、找不到的地方隐隐作痛，那里，才是疼痛难忍。
　　如果我不爬起来，他一定会抛下我吧。
　　委屈、不甘！指甲抠进泥土，视线中是自己瘦小破皮的手。那一滴泪终是落了下来，然而涌出了泪水，也涌出了力量。
　　我踉跄地站稳，忽然，麻布衣的下摆撞入视线。他把木柴取下来，绳子握在手里。
　　“这个你拿着。”
　　我茫然地盯着他，续而接下。
　　他背过身，蹲下来。单薄的肩膀，发碎碎地参差落在耳后根。
　　我怔忪，“诶？”
　　小山不耐烦地“哧”了声：“上来呀！”
　　踌躇了一下，把木柴像他一样抗上肩，刚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就环住我的腿站起来了，我惊呼之下搂紧他的脖子。
　　视线比以往高了一片，前方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行，蔓延出一条弯曲地小路，通向我所不知道的未来。
　　“小山好像仙太郎。”
　　“什么啊，不要与你那堂兄比，我就是我。”
　　“原来你听了！”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告诉你哦，仙太郎很温柔的，上次他……”
　　他的走的很稳重，但却很快。一开始他湿嗒嗒的衣服贴在我身上感到一股凉意，皮肤间只隔着两层布料，他亚麻色的麻衣、我的和服，他的体温便很快传达过来取代了仅剩下的冷。我偏头，去看他的侧脸。
　　“一直都是湿的呢。”
　　“什么？”
　　“衣服。”
　　“嗯。”
　　“不冷么，会感冒的。”
　　“不会。”
　　“会感冒的。”
　　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会不会觉得我很烦。闭上双眼埋在他颈弯。他的体温偏高，总让我认为他发烧了。我不禁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掩住他瘦小的身体。认真看，他的脸下角隐隐有点婴儿肥。但不妨碍他的俊美的五官。尤其是眼睛，晶莹剔透的。他年龄应该跟我一般大的，或是比我大点。只是一开始被他淡漠的语气给蒙了，下意识把他当成年长者。
　　小山和仙太郎不一样，他身上没有刺激的汗味，也许是被雨水给刷走了，留下阳光和芳草的气味，可是明明没有阳光，他却散发着暖暖的味道，呼，也许他真的发烧了。
　　“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家。”
　　“家在哪里？”
　　“山上。”
　　“小山住在山上。”
　　“嗯。”
　　“呵呵呵呵~”
　　“不许笑！不然把你扔了！”
　　我曾经的支柱，现在的支柱，如果失去了会怎么样？我不敢想也不愿想，这样走下去，多久都不在乎了，只要……。
　　“答应我，不要把我丢下。”后来，我迫切地对他说，想要得到一个心安，也许是对危机的预感和恐慌。
　　他眯着眼，似非似笑地拖着长音：“笨——蛋——”
　　每当他这样的时候我总会把摘了一捧的野花全部洒向他，然后在他怒视的目光下放肆地围着他打转唱歌：“小山和花~~一点也不搭~~”
　　似乎懵懵懂懂地做起梦来，梦里有父母、仙太郎、还有那一望无际地麦田。
　　“到了。”他的声音在背部嗡嗡地传达过来，我揉揉惺忪的眼，才发觉肩膀麻木了，似乎是被木柴绳子勒的淤血了。
　　我皱了皱眉，没有吭声举头向前方的木屋望去。比村里的任何一家茅屋都要大上好几倍，外观简陋，靠近地面的壁上长满了青苔。大门口垂吊着枯草和艾篙。远远有个云鬓高挽的老人弓着背站着，看见小山松了口气。有一只狗叫得很欢。
　　这个人是濑户山的妈妈，叫濑户素礼。初次见面她只是吊着眼不悦地打量我，濑户山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说话，我和他一起跪坐着微微颤抖。脑海中大片迷雾和留白，要是她不同意下逐客令该怎么办，我还要回去吗，那个不见天日的黑屋里，我努力看着濑户山，暗暗祈求他能说些什么，但是他依旧泰然不动，参差的发下垂，令我看不见他阴霾下的脸……
　　然而濑户素礼最终一叹，便询问我了的名字。
　　“饭冢爱。”我诚惶诚恐地回答。
　　“以后唤我大婶便可。”从此就决定我在这里住下来了。
　　我高兴地抬头，见到濑户山微不可察的笑——单薄的嘴角勾起来，宛如昙花一现。
　　小屋坐落在半山坡上，门前几颗大树，枝藤抱着树干，很容易可以攀登上去，时而有鸟不怕生地在枝叉上筑巢。太阳在地上把树整齐地分成几个部分，春夏秋冬的光线总是会有不同的倾斜角度，我通常以光影走到哪里来判断时间。
　　早晨弥漫着紫色的雾气恣意地摆弄着轻纱，中午的时候，风就把天空刮地干净，大树就支起绿枝，挡在头顶，骄傲而友善。
　　大婶鬓发花白，看起来年过花甲，事实上只有四十岁，她身体一直不好，时常半夜会咳嗽吐血，呕出的血触目惊心，这个时候濑户山就会慌张爬起来照顾她一夜，次日天刚亮，他又会背着竹筐出门而去。如果濑户山早上出门，必定是傍晚踏着夕阳归来，这时，小屋炊烟袅袅，随随在门口等着他。
　　随随是一只小黄狗，据说是被小山捡回来的，养了一段时日，倒是聪明乖巧。它毛头上的毛些许秃了，屁股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兴奋起来的时候，屁股扭来扭去，很滑稽。
　　小山在半山腰养着几只羊，哦，不是他的，是帮邻村的人去放羊，傍晚哼着歌回来，时而会稍几瓶羊奶。每次他都会放两瓶在我面前，然后挑眉说：“嘿，小不点。”
　　于是我就把两瓶灌下肚，用力地扔回给他。
　　“我会长高得啦。”
　　小山不在的时候，就由我牵着随随，去半山坡上帮忙放羊。久而久之，小家伙也跟我逐渐顺络了起来。
　　我想念那草地上奔跑的肆意。

　　“呐，带我去好不好？”
　　那天早晨，在我知道他是为了把草鞋拿到邻村去卖的时候晃出来拦住他。
　　“不行，以你的脚程不知道要被你拖下多少时间，你留下来照顾妈妈。”
　　“啊，可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好无趣，你又总是早出晚归的，没人陪我玩。
　　“带她去吧，小山。”大婶在身后开口，她挑了一些柴出来，准备烧火。
　　“绝对、不要！爱慢死了，是累赘。”他咧开嘴吐舌头，飞快地闪入林子里去了。
　　我委屈地扁嘴，转身抱住大婶。
　　大婶摸摸我的头，手心的温度像妈妈一样，“小山也是担心你，路太远了，你吃不消的。”
　　我闷闷地说：“我只是想让小山陪我玩，可是他总是很忙。”
　　“好，我下次让他抽时间陪爱玩。”
　　我又摇摇头，“我不想当小孩了，我想要照顾大婶，也想帮助小山，不要他一个人累。”
　　大婶笑了，她的笑容绵长，皱纹眯在一起，人面桃花。我时常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因为小山的眉毛鼻子像她，我对她很有好感的是她高高的额头像极了母亲。
　　“但是爱还是孩子，要慢慢长大。”
　　“我要成为小山那样的，坚强的人。”
　　“坚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最重要的是内心，爱不会成为小山，但是以后一定能帮助得到小山的。”
　　“嗯！”我选择相信她，如同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母亲一样。
　　我接下大婶手中的柴放进炉灶下，附上几株枯草助燃，拎起打火石，生起火。火苗在眼前闪动，我充满希翼地想，星星之火也可以……
　　“咳咳咳咳咳——”
　　浓烟中踉踉跄跄跳出两个身影，蹲在地上抹把熏出来的眼泪，把一脸土灰抹地更花了。
　　我喘了口气，与旁边的随随对视了半响。
　　“对不起，等会给你洗澡。”
　　“旺！”
　　我望了望天，阳光明媚。想了一阵又钻进浓烟中。
　　噢，首先，我得学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