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微光》在树荫下

2、第 2 章

　　越想那个中性款美女越觉得可疑兼诡异，奇奇怪怪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不会是遇到不好的东西了吧？走了两条街，腰部越来越不对劲，虽然没有很激烈的痛感但大腿就是止不住的颤抖。真是有点后悔自己充大方赶走了学生妹，如果身体出了大问题，这医疗费是要怎样弄啊？
　　医生眯着眼看X光片，十分钟以上。医生，我觉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呢，您，您不是睡着了吧？我趴在诊疗桌上，夸张的大口喘气。刚不是看过B超了么？内脏都没事。到是你的脊椎，医生推推眼镜，拖长尾音。脊椎？用我有限的医疗知识都明白，脊椎出问题那可是轻则高位截瘫，重者植物人有木有？脊，脊椎出问题？我颤巍巍的问，严重么？这个可轻可重的，皮肤白的像是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似的年轻医生放下手中的X光，你经常用电脑吧？姿势不对吧？看看你脊椎弯的严重，要纠正啊，这样下去，年纪大了会背痛的，激动的拍桌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您也是年轻人啊医生大人，上网多了会背痛我也知道啊，那个我的腰问题大么？被车擦到，很痛呢。有点软骨组织挫伤，需要静养，近期保持睡眠吃好喝好不要太操劳（和大师说的一模一样），末了又加句，也不要做太剧烈运动。
　　我走起来都颤巍巍还剧烈运动，运动你妹啊，果然年轻医生就是靠不住，但晚上也挂不到专家门诊，我扶着墙慢慢挪向病床。
　　我大汗淋漓的到达病房，同室的其他5床似乎都睡了。我掏出手机想看表，没电关机？找到墙上的钟，你妹，一条走廊我蹭了半小时啊，现在都晚上9点了。趴在一鼻子消毒水味的白色床单上，我想起妈妈、爸爸，还有她们经常烧给我吃的小米粥，人在生病的时候果然比较脆弱，我才掏出手机又想起没电，可是我真的好饿啊，肚子咕咕响起来。隔壁床的病人动了动，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伤的严重么？近的仿佛响在耳边的声音惊得我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又啪哒跌回去，我的腰，腰好痛啊，嘤嘤嘤。挂着俩大颗眼泪，我扭头惊恐的盯着那张精致到妖孽的脸，大气也不敢出。她把我的恐惧看在眼里，一弯膝盖坐上病床，又扭头看着我开心的说道，说实在我本没想到你真能救那孩子，随便就修改他人生命线这种事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到哦。她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可是一下子救了俩人呢，本来那汽车会直接撞到婴儿车，孩子死掉，孩子死了，他爸爸就提出离婚，他妈妈受不了双重打击也自杀，死了。那个，我试着hold住自己的恐惧问道，您，是人么？不是，她没给我缓神的时间直接答。那，您是啥？我小心翼翼的问，唯恐听见那差不多已经脱口而出的词。这，她反而迟疑了，用手挠挠头，大概是某种有自我意识的思念体……吧，她露出好看的笑容。思念体？现在鬼魂神马的都流行叫的这么文雅？别人看的见你么？摇摇头，大概不行，迄今为止就你对我有反应。我就知道，大马路上随便被陌生人搭讪真的很危险啊。救人一命甚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是好人哦，亲。愤愤然，我又不知道你好不好，不要靠的这么近，感觉到她没什么恶意，我放松下来，这时腰痛反而越加明显，救人哪有那么轻松，你没看我软骨组织挫伤，现在动都动不了么？可是一般不都是一命换一命？她又挠挠头疑惑的问。疑惑你妹啊，难道你盼我死不成？啊呸呸呸，让你回答我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这样和我聊天已经不感觉奇怪了吧？她的笑脸忽然凑的极近。表忽然靠这么近，我和你很熟么？
　　当初为了写好那篇灵异文，我做的功课不可谓不足，看过的电影电视剧装满整个500G移动硬盘，不仅包括经典主流《人鬼情未了》、《第六感生死缘》云云，还研究任何有擦边的灵异伦理剧《灵异第六感》、《鬼宿舍》，甚至涉猎《美丽心灵》这种连边也擦不上的电影。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美丽心灵》后有个楼帖，楼主从心理学的角度用反证的方法，各种分析各种术语，指出其实最早的鬼神之说是政治煽动者的阴谋和精分症患者的幻觉。虽然这个楼后来歪的厉害，各种掐架打骂，却还是给我很大的震撼，感叹科学知识果然是第一生产力。我是在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教育下成长的四有新人，我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因为宅缩过度而出现幻觉，因为鬼魂灵体神马的还是太惊悚了啊。
　　我掀开蒙头的被角，从缝隙里看到她抱着肩坐在床边的靠椅上假寐。你叫什么名字？我轻轻的问。不知道，她没睁开眼睛。你为什么会出现？她直接没回答。那你觉得会是因为我弄塌了那石塔，你才出现的么？她沉默了一小会，也不知道。好吧，我决定了，明天去看心理咨询师。
　　未接触前总以为心理学是多么神奇的学科，心理咨询师是多么神秘的职业。可当我眼角抽动的看着眼前跑进跑出活蹦乱跳的学生仔们，难免有种乱入菜场杀进杀出后的脆弱感——退后几步，再次确认卡在门框上部的标牌：心理咨询办公室（1）。那个您好。我决定主动出击，堪堪叫住一个背影看起来瘦弱感觉还比较靠谱的女生，一转头，那被汗弄花的极有烟熏趋势的眼妆瞬间霸气外漏啊。哎您好，对方说话极有效率，哔哔啵啵像倒豆子，报名在雷老师那儿缴费得晚点万老师到楼上了想旁听的话……小吴小吴，她转头喊一穿蛋黄衬衫的男生，夏季班在抽屉里你翻的那累是去年秋季班的，回过头迷茫的皱皱眉，我们讲到哪了哦对了您想报三级还是二级报二级需要中级以上资格证和3年的咨询经验。我张了几次口都没插上话，看她终于停了，赶紧说，那个，同学，我是来咨询的，预约过的。她难得的愣住，尴尬的笑了下，带我到隔壁，离开前极快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是来报培训班的。
　　接待的也是个年轻学生妹，但和之前那位反差极大。她礼貌的接过我的身份证，仔细的看了看，貌似还比对了下照片（这里容许我吐个槽，拍身份证时我正经历痛苦的而扭曲的高考加青春期，那被内分泌失调折磨的我和现在着实没神相似性），然后慢慢的往电脑里输，间或还提个什么问，比如爸妈的职业，有没有祖辈，男朋友肿么样balabala。轮轮碾过，我终于坐到咨询室靠内侧的一张椅子上，这咨询室也就十来平米，让人很有安全感，两张垫了软枕的木椅45°角靠着，中间还有个玻璃矮几上摆了不妖不素的假花，装修较一般会客室真的是相当简单。门声轻响，走进来一个人。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这女生浦一进来，我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悲伤亦或是惆怅，就像下了半个月的雨，猛然一天夕阳迟暮，你发现在这模糊动荡的逢魔时刻，有点怀念那液态冰冷的忧愁。其实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她，怎么会就悲伤兼惆怅了呢？她姿势舒展的坐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表情温暖声线平和的自我介绍，我叫彭尹，是心理学系研究一年生，有国家三级证，还在实习阶段，您是我的实习接诊，此次咨询是免费的，但是如果您觉得我不够专业，可以立刻停止治疗转诊给我的老师，您看行么？恩，我点点头。彭尹轻轻的笑了下，从茶几的下层抽出几张信纸，您介意我做个记录么？您放心，我们是有保密原则的，您的资料我们不会随意流转。好，我又点点头。那，她拔下原子笔笔盖，您想聊聊什么呢？我看的见不存在的东西，我说。
　　我溃败了。雨后的校园清新而活泼，擦身而过的学生们或繁忙或散漫，散发着那个年龄特有的欢乐与忧伤。因她带来的安全感，我几乎不可抑制的把最近奇奇怪怪的遭遇倾述而出，直到她说，我去帮你倒杯水。不用啦，我说，不是很口渴，您先听我讲。那好，我让小李送进来，她仍旧很从容，侧身扬手在门背上敲了敲，然后回身，继续温和的看着我。可我忽然就懂了，甚至我都有点烦躁我这忽如奇来的领悟力。我低下头做出思考回忆状，盯着用力捏住椅子扶手关节渐渐发白的手指，我感到委屈，泪在眼框里打转转，好一会儿才压住。再抬起头，我已经面带调侃的笑容，你觉得怎么样？如果小说这么写，一定很吸引人吧？彭尹被我180°大转弯吓到，她脸上终于出现温和以外的表情。你不是真把我当成奇怪的人了吧？我笑着的嘴咧得更大。我告诉她，我是一网络写手，主攻灵异伦理剧，最近碰到心理咨询方面的剧情有点卡文，就计划着来取个材，刚才听说竟然不要钱就恶从胆边生的临时决定来个现场版观摩下？说出来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假到脱线，但既然已经开口那就死扛到底。带着点小心思，我假装好奇的问，刚才我描述的情节，那主人公应该是个什么情况啊？彭尹迟疑。你不说也没事儿，你有你的职业素养，不好意思啊，我应该事先和你讲明的。她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就您刚才说的情况，主人公他，她重重的顿了下，可能出现视听幻觉也许还有点被害妄想大概是青春期精神分裂症，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搞得我差点没扛住，不过从幼儿园开始我拼眼神就没输过。她忽然萎靡的捧住自己的脸，在椅子上扭动了下，很小女生的说，要不我还是把您转诊给我老师吧？抬起纠结的一张脸，可怜的望向我。我扯出等号眼，抬手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滴，我真的是灵异小说作家，我的谎忽然有了强大后盾，不知道你看过没？我笔名是女鬼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