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天使》大熊Winnie

7、山雨欲来

　　这日天气极佳。虽是盛夏，微风中却隐约带着凉意，拂过皮肤表面细细的一层薄汗，竟有种涂了薄荷水的清凉。因是周末，公司的正式员工大都回家了，韩笑将写好的程序跑了几遍，见一切正常，便准备回学校去。
　　正巧子谦打来电话：“这么好的天儿，去学校打球？”

　　一场对阵下来，两人胸前都已湿了一大片。倚在篮球架上，灌下一大口可乐，顿觉身体里细胞贲张，一个个尽情吞吐着周围被阳光烤得酥酥软软的空气。
　　子谦喝得太急，结果被噎得连打了好几个嗝，口中却道：“还是国内的可乐够味。”
　　于是便聊起一年来在英国的见闻。曼城的足球，伦敦的雾雨，剑桥的潭影……
　　这时子谦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竟是经典的“黄氏解说”，听得韩笑不由得弯起嘴角。
　　“什么！在哪家医院？妈你别急，我马上过去。”子谦挂断电话，“哥和安琪姐乘坐的旅游客车出事了……”
　　韩笑只觉得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攫住。那个名字，就那样轻易地击中了他。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和子谦来到医院的。直到望见走廊尽头熟悉的身影，那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脱了力，松动下来。
　　安琪正在安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在目光触到韩笑的一刹那微微闪烁。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妈，安琪姐，司晨哥怎么样了？”子谦走上前去。
　　“还在抢救……”中年女人似乎刚哭过，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透着沙哑。
　　“汽车翻倒时，司晨为了护住我，才伤得这么严重。”安琪拉起女人的手，“伯母，对不起……”
　　“安琪姐，你不要太自责，谁也不能预料到会发生意外。”子谦安慰道。
　　她闻言抬起头，感激地冲子谦笑了笑。
　　韩笑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在几不可察的一瞬，他分明在她眼中读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就像——偷吃到棒棒糖的小孩子。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望向她，却只看到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这时医生走出来：“病人需要输血，你们谁是AB型的？”
　　“我是。”安琪站起来。
　　“我也是。”
　　“你们两个跟我来。”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默默无语。
　　或许是刚刚献过血的缘故，安琪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被剥去。看得他心中隐隐作痛。
　　喝完了医院提供的软包牛奶，却又有一包递到他面前。
　　“你……不喜欢喝么？”他有些尴尬地开口，被自己暗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献得多，需要多补充体力。”她的眼睛并没有望着他，他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那——谢谢。”接过时，不经意触到她的指尖，冰凉得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司晨他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他以为她在为司晨的受伤自责。
　　安慰的话说出口，心酸的却是自己。
　　她的心，只会为一个人而痛。而那个人，却不是他。
　　“谢谢你，韩笑。”她轻轻地说。
　　原来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竟是“你好”和“谢谢”。
　　她站起身，或许是坐得有些久，竟微微眩晕，只觉地上铺了厚厚的棉絮。
　　他赶忙扶住她的肩膀，却未料到她像被热水烫到般，即刻闪开。
　　心中似有什么轰然碎裂，散落的残片割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泛起深入骨髓的刺痛感。
　　或许是他眼中的失落过于明显，只听见她说：
　　“对不起……只是刚才你碰到了我的伤口。”
　　心底五味杂陈，想说的话生生被哽在喉中。
　　他怎么竟没有想到，即使司晨护着她，也难保她毫发无伤。
　　而这次，他没有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宁愿躺在那里的是他——至少这样，她会为他担心。
　　口袋里电话的震动让他回过神来。
　　“小诺，我在医院，嗯，一个朋友情况紧急，需要输血。”
　　“没关系，你不用过来……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发现安琪正望着他。
　　“女朋友？”
　　“嗯。”
　　“一定是个好女孩儿。”她轻声说，目光投越过他向远处，似在凝视一个并不存在的焦点。片刻，转身朝急救室走去。
　　“等等——”他叫住她，终于下了决心，一字一字问出来。
　　“这一年，你去哪儿了？”
　　她站住，却并没有回头。
　　“工作。”
　　“为什么？”
　　她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所指。“我不想伤害你。”
　　他沉默。不想伤害也是一种伤害，不是么？
　　“我承认我喜欢过你。”她的声音微不可闻，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和他某些地方很像。”
　　他就像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欣喜地奔向眼前的绿洲，却发现只是海市蜃楼。
　　而她是阳光下的浮沫，一触即破，他如何也抓不到。
　　“连远远地望着都不行么？”他无望地开口，却早已猜到了答案。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隐约传来医生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他。
　　她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转角。
　　而他，还站在原地。她几乎总是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许，这，便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