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久》微生泽

4、4.信跌落者得飞升 [4.信跌

　　[4.信跌落者得飞升]

　　在家族解散前，不死者麦萨曾有过一段出走的时间。
　　出走出走，就是要远远地走开才是家。其实在那时马尔提乔家族已经从内部日渐松弛，不少人也有了别的心思。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是为了财富，为了安全，或是某件名叫感情的东西，后来每个人都得到了几近无限的时间。时间使万事的可能性无限扩大。时间创造财富，构造安全，也抵消掉感情。那些曾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从此不复存在了。
　　家也随之分崩离析。
　　人们陆续离开，直到后来家族宣告解散的那一个雨天都没有回来。

　　1939年的时候二战爆发。麦萨在那时离开了纽约。虽然他无处可去，只有四处游荡。

　　有一次，麦萨在伦敦见到了艾萨克和米莉亚，那对笨蛋盗贼夫妻。他们干着老本行，兴高采烈地偷飞机机翼送给战时孤儿院的孩子们当跷跷板玩，被军警追着满大街跑，仿佛德军飞机响彻天空的轰炸只是节日礼花。
　　那两只到了二十一世纪才发现自己没变老的笨蛋，有他们在全世界都是节日。不死者的生活都像神话。只有他们像童话，每一个字节都是向日葵的绚烂开放。

　　世界飞速地变革。唯一不变的是，不死者们仍在这个不断死亡的星球上游荡。
　　人类若是喝下永生之酒成品，不死去也不老去。麦萨确认自己从未死去。但，不老去？他无法求证了。
　　永远清醒，那跟从未醒来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
　　银幕上的吸血鬼绝望地喃喃。那是一部三流奇幻电影中的台词。麦萨站在电器商店橱窗外看完了它，身后车水马龙喧嚣来往，日光翻飞像白扑扑的灰尘。他低头，听任半个世纪的泪水纷纷而落。
　　世界是金，时间是锤，芸芸众生是火。我们只是一块两块试金石而已。
　　菲洛还有埃尼斯，现在你们过得怎样。

　　麦萨确定自己不会去找他。
　　麦萨唯一害怕的是，他是否已经改了姓名。
　　麦萨想给菲洛寄个信问候一句话，但改了姓名的菲洛，已经不是他。

　　2001年的阳光和1930年一样暖和，无处可归者麦萨坐在公园长椅上，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轰隆隆驶过某一年的火车。下等车厢，窗外是美利坚西部广漠荒野和暗夜，煤灯下妓女红艳欲滴的指甲尖，空气弥漫着烟雾和乡下舞曲，扑克牌背面晃着烫金鸢尾花纹，还有那个不朽的少年，以一种旁人不能理解的专注研究手中的牌。

　　隔了很远的声光和暗夜还看得清晰。闪烁在他未蒙尘埃的眼瞳里，那灼灼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