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城》菜花包

28、第二十八章 过去

　　“他们指名要德昌公主？所以皇上才……”步倾城也知道，德昌公主是唐宪宗最宠爱的女儿，又才只有十六岁，怎么舍得让她远嫁大食，所以才联络冷月风，导演出这么一场中途劫走公主的戏码。
　　莫飞点头，“唐与大食相隔甚远，路途中遇上劫匪也不奇怪，更何况还是在前来迎亲的大食王子眼皮底下被劫走。不管是出于道义或是怀疑，他们都会派兵助唐寻回公主，但只要我们一直藏着公主不露面，他们再怎么找也是无果。接下来，他们或许会因为愧疚而主动取消此次的和亲协议，即使不取消，也不好意思再指名谁，皇上就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这样做确实不失为一个良策，既保住了公主，又不失两国和气。只是——“那要是他们不肯放弃，执意寻找公主呢？一年，两年，或五年，十年……就让公主这样一直隐姓埋名吗？”女儿家的幸福，就是觅得一个好夫婿，而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公主，又怎么能够有机会遇到一个让他倾心又倾心她的人？公主又是娇弱的千金之躯，不似一般江湖侠女，即使一生独来独往也无妨。步倾城不免替她担忧起来。
　　也许是读出了步倾城的担忧缘由，“德昌公主已有心仪之人。”见步倾城略显惊讶的眼神，莫飞又道，“去年，皇上在宫中宴请科举三甲时，德昌公主就对允文允武的探花石劲潇一见倾心，恰好石劲潇也对德昌公主一见钟情，皇上本有撮合之意，没想到大食的和亲书突然到来。”
　　“怎么知道这石劲潇钟情的是德昌公主的人，而不是她的地位？”步倾城还是担心，要是德昌公主没有了公主的头衔，这石劲潇还喜欢她吗？还要她吗？
　　“这石劲潇，我倒是接触过几次，虽年轻有为，却不轻狂，为人诚恳、做事踏实，实乃朝廷的栋梁之材。”
　　听他这么一说，步倾城似乎也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石劲潇有了好感，能被莫飞这般夸赞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个不错的好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步倾城刚思及此，还来不及细想，心里的又一担忧压了过来：这次公主被劫，虽然是有意安排，但为了让大食国相信，真实缘由也只能是他们几个参与者知道，那流传回去的……岂不是莫将军护卫不周，导致公主被劫。那莫飞的声誉……步倾城真恨自己，不该拜托冷月风向皇上指名莫飞护送。本想将他调离开京城，避开那场血谋……卓航说得对，我果然是做错了，步倾城悔恨自己的思虑不周。
　　“我没想到会有你。”莫飞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的出现，对莫飞来讲确实是个意外，意外的惊，意外的喜。
　　“为什么确信我们就是皇上计划中的人？”又没有标志又没有暗号，万一是真的劫匪呢。
　　莫飞淡淡一笑，“因为有你，我相信你。”回答的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上次，他将昏迷的她救回朔州，他说他相信她，这次，他又说他相信她。步倾城心下一暖。他真的这么信任自己？即使……那日他对她说出了“陌生人”这么绝情地话，他心里还是……信任自己的。信任……那他为什么不听她劝，和尹冗保持距离！想到这里，步倾城心里又来了气，特备是他和尹颖在一起的那些她所看到的画面，他们的相处是那么的……亲密，他们会不会已经……“我要去睡了。”狠狠打断越来越烦躁的思绪，步倾城冷下心来说到。
　　听她如此一说，莫飞也不再说言，站起径直走向正因脚痛艰难起身的步倾城，“脚还不太能走吧，”不似关切的问，更像是动作前的预告，话音还未落，步倾城就被他打横抱起。
　　将她轻放到稻草上，“你安心睡吧，我就在外面。”没有过多的停留，莫飞便走出了茅屋，细心的替她关上茅屋的门。

　　从抱起她到将她放在稻草上，再看到她侧蜷在稻草“床”上的身姿，无一不在挑战着他的意志，莫飞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赶紧“逃”开。
　　躺在茅屋外的空地上，仰望着满天星斗，莫飞毫无睡意，思绪也随着送来的晚风，开始飘开。
　　他莫飞虽然贵为朝廷之臣，常身处军中，可这些年也并非一味子全铺在国家、政治、军务中，在闲暇的时候也有过仗剑走九州、浊酒泛五湖的时候，途中也不乏结识了几个江湖豪杰。自从长安再遇步倾城后，他就按耐不住地急托那几个江湖朋友打听关于她的事，没有恶意，只是想更了解她。
　　“步倾城？你说的，该不会是南海天一阁的步倾城吧？”
　　“天一阁属于武林一派，不过，他们并不被正派人士所承认。因为那是一个属于杀手性质的组织。”
　　“干的都是杀人的买卖。拿什么样的钱办什么样的事。只要你肯出到他们定的那个价码，就是当今皇上，他们也敢去杀。”
　　“总之，天一阁是一个让整个江湖武林都胆寒的组织。不仅因为他们中主事的几个乃各怀绝技的武林一流高手，还有他们的冷酷无情，不仅是对外人，就连是自己阁内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妹也是互不理睬，甚至残杀。”
　　“传说，他们都是靠喝人血维系生命的。”
　　这些，都是那几个江湖朋友告诉他的。想到后面那些，他不仅有些发笑。喝人血？在朔州的那些日子，他可没见过她喝一滴人血。不过可以基本确定的是，她所在的天一阁这个组织，确实厉害到被这些江湖人士冠以神秘的色彩。单从她的剑术、她的胆识，他就已经判定出，她决非一般的会几招功夫的江湖女子。
　　她是……天一阁的……杀手……
　　莫飞回想起，那日朔州城外遇见的她，正被人追杀的她，疲惫的身体，满身的伤；那日长安城外，来找她报仇的李桦……难道，她的生活，就是在这杀与被杀中……
　　想到此，莫飞不禁眯起了眼，阵阵心痛和无尽心疼在他全身蔓延。这时，从茅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别离开我”的悲泣，以最敏锐的速度挑动起他的神经。
　　莫飞来不及顾及其他，以最快的步伐冲进屋，来到她的身边，用他温暖的手握着她冰冷而颤抖的手，另一只手轻而柔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别离开我……爹、娘、奶奶，你们别离开倾城……别离开倾城……”一声声的泣求，如锋利的刀口，在莫飞的心上割开一道道血口，疼得厉害。
　　“别离开我……别离开……你们别丢下倾城一人……”
　　莫飞深凝着睡着的人，满目尽是疼惜。在过去，她都经历过怎样的伤痛，而每次在他看到的她，又都是那么坚强，那些，都是伪装出来的吧，只有在这夜晚，在睡梦中，才是真实的她，那个需要人依靠、需要人保护、孤独而脆弱的她。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不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莫飞在她耳边轻声地却又坚定地承诺着。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睡着的人渐渐停止了呼唤，身体也不再颤抖，黑暗的斗室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莫飞没有立即离开，坐在她旁边一直凝视着她，等待观察了一段时间，再没听见一声呻吟或泣哭，才准备离开。毕竟在这荒郊野林中的深夜，与他思慕的女子共处一室，原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将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回到稻草上，又担心她着凉，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一切妥当后，再慢慢退出房间。刚走到门口，一声“卓航”，如晴空霹雳，他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无法前迈一步，又不敢回头。
　　仅一声后，身后再没传来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莫飞渐渐从震痛中恢复过来，缓缓转头，见躺在稻草上的人安静睡着，才一个大步走出茅屋。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