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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大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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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夏威的路上,我一直静静地看着天空出神。天空的余赭渐变暗紫,好像霞云晕荡开的纹路里缓缓地吐一条长舌,冷艳的衰老,然后默默合嘴。我的整个思绪很浮躁,像剩一副空壳只有理智在控制情绪,内心里大片的荒芜感填充侵蚀。乱,脑海里停留的一直是巴里转身离去的那一幕。
如果多年之后我还能记起这时候的这种感觉,那或许上天对我们未必是不仁慈。这一年我六岁,玛格丽特十六岁,巴里九岁,再次相会时,却不知是否海石皆烂,穷尽轮回。
最后一下天边不含留恋的烈焰陷入云海,我们离夏威也不远了。路两边的树林里乌鸦啼鸣得欢快,乔治附和着唱着歌,玛格丽特和车上的其他人漫不经心地聊着天,哒哒的马蹄声在小路上呼啸而过。可天空寂静,几朵嵌在黑布里的云阴暗得深沉,没有月光,没有飞鸟,不比陆地上欢快。
等进入镇子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白天没跟家人说一声就跟着玛格丽特去沃卡城了,二老估计急得要发疯了。匆匆和玛格丽特告别后就跑回家。正要推门进去就看到门上被人用魂力写了几个字。
我无语了。幽蓝色的魂力停留在门板上,荧荧诡异。
“我们亲爱的西翎小公主~
爸爸和妈妈有事要离开几天,大厅里的大叔会照顾你~一定要时刻想念爸爸哦!至于里面那个大叔,要是他欺负你就和爸爸说,爸爸一定把他揍成蚂蚁!”
署名格瑞德、南希。
我一拳捶在门板上,龇牙咧嘴。这种语调明明只有那个丢死人的老爹才说得出来吧!为什么是写在门板上!这不是全天下人都看到了吗!!!
推开门,家里灯火通明,却寂静一片。我向大厅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大叔,于是在厨房卫生间顺便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人。顺着楼梯看向楼上,反倒是暗沉沉地一片并没有点灯。我想了想,走了上去。
踏在木楼梯上脚步声微弱,盈盈轻轻地往上走。这个气氛很好。平日里我从来没见过和格瑞德老爹有来往的朋友,挚交一类更是从没听过。以老爹的脾性和心眼,不是自己的亲信之人是不会被委托来照顾我的。而现在这个正躲在家里某个角落的大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偷偷见识一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暗处里的第一印象才是最真实的。”我心底偷笑了三声。
蹑手蹑脚地走在二楼的地板上,朝每个房间里探出脑袋瞄了几眼。卧室都看过了,没有人。于是继续向前走,在临近书房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提起脚尖慢慢靠近。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蓝,如莽莽黑夜那个一点萤火,扑闪摇曳。那萤火照亮了一本书和一双眼睛,但那眼睛的主人的身体都隐匿在了黑暗当中,只是反射着幽蓝萤火的那双眼睛显得狰狞恐怖,蓝暗光线纵横在他脸上的线条好像被勾勒出了千沟万壑,一幕森然。
我受不了这种视觉冲击,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下意识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过来不及了。黑暗中的身影明显一愣,随即仅剩的一点荧光也熄灭,我瞬间陷入了浓墨般的漆黑之中,慌张之下连忙转身想跑到楼下去,结果当我的身体向后一转,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男人瞬间放大的面孔,而且这个陌生的男人居然还很邪恶地用手掌发出的蓝色萤火照着自己的脸,我如果心脏有毛病就不会仅仅是尖叫了,这明明就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呀!
当然,我的心脏既然没有幸免于难,这位仁兄的耳朵也不会好过到哪里的。
所以我一直尖叫,尖叫,尖叫……
“啪。”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灯就开了。
眼前是一个满头金色卷毛凌乱着的中年男子,个子很高,一双眼睛显得很是无神,除此之外长相算是上等。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穿着,紫色的魂士长袍被他改成了半边,里面穿着黑色的背心,左手臂藏在了宽松的紫色长袖中,右手却袒露出来,看上去很是健壮,下半身只是简单的灰色长裤,并无什么特别。
我将打量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邋遢的发型加上一副睡眼般的迷离眼神,果然很……
“大叔?”我停下尖叫,试探着问道。
他的五官纠结在一块,似乎还没有从噪音的破坏中缓过来,听我发问才放下堵住耳朵的双手。然后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直到我把刚刚那句话改成陈述语气又说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向我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和南希真像。”
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意味不明的东西,然后变成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往楼下走。
我好像瞬间知道了什么。
我追了上去,顺便补了一句“我觉得我和老爹比较像。”
通明的室内被熄去了几盏灯,大厅的窗户半开,却没有一点风漏进来。我坐在竹藤软垫的秋千上漫不经心地扑腾着双脚,一脸却紧紧地盯着那个在我家里忙碌的身影。
看他紫色的袍尾疏忽而来疏忽而去,随后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过后,这个中年男子就从厨房里端着些色彩明艳的东西出来了。我来不及感叹,他连个背影也没留给我居然一副从容地迅速从阳台里收回了衣服。
我咂舌如痴。痴呆。
“喂。”
一道影子正要掠过,骤然停下,他两眼露出一条缝隙盯着我,轻轻挑了下眉,眼睛里一片茫然。
我也盯着他,一脸严肃。
“坐下。”我指了指沙发。
他看了我片刻,随即又抬起脚准备走。“要吃饭了。”
“我不饿。”我提高了音量,“你先坐下。”
对于我的不容置疑,他显得倒是依旧一副没睡醒的从容样态,挠了挠自己那一头杂乱的金毛,踌躇了一下,转了个身子慢慢地走向沙发。等到他坐下之后,我一跃迅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瞪大了眼睛瞅着他。
他又挠了挠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皮也一如既往地耷拉着。
“喂……”
“金。我叫金不叫喂。”
“金?哦是吗?这不重要。喂……”
“你这小鬼……”
“大叔你怎么对我家这么熟?你和格瑞德老爹是什么关系?你很强吗?喂,你刚刚是在看什么书啊?那个光是怎么回事……”
我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后,整个大厅了瞬间归于平静。对面的人显然是不准备回话了,一直把视线对着我的目光,看上去眼皮好像掉得更下来了。我不动声色地吸了了口气,准备再问一次,他突然把视线挪开,停留在了某一点上,然后仍然保持着淡定如初的神态,语调漫不经心。
“我是格瑞德的情敌。”
一瞬间我好像被正要说的话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