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妖刀 ...
-
从东北远野到浮世绘町的路程说长也不长，只是滑瓢完全没想到赤河童会那么简单放人，以至于鲤伴他们已经到了浮世绘町向奴良家大宅赶的时候，他还坐在自家院子走廊上板着指头数着鲤伴他们回程的日子，一边跟牛鬼狒狒一起无所事事的喝着酒。
院子里栽着一颗樱花树，是当初滑瓢为了璎姬亲手种下的，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不知何时，已成木魅。旧人不覆，它仍然百年如一日的静静站立，在岁月腐朽中愈渐苍桑，却生机依旧。
微风习习，樱瓣飘落，晶莹剔透的粉嫩花瓣若蝴蝶薄翼般翩扬飞舞，落上廊下人的衣衫，丝丝冰凉沁入心扉，勾起万千思绪。
“出来吧，别躲在树上了。”滑瓢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忽然道，声音不大，却徐徐飘散在整个院子里。
树上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滑瓢挑起眼梢看了一眼，牛鬼和狒狒却动也没动，连脸色都没变。
“老头，你就是奴良组的总大将？”
娇俏俏的身影翩然落地，站在滑瓢面前，很是认真的打量着他，完全不顾自己的无礼之举。
这下狒狒和牛鬼动了，齐齐看向这陌生的女孩子，眼里掩不住的讶异之色。而滑瓢猛地一怔，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吃惊的程度绝对不亚于前面两个人。
还没等滑瓢反应过来，女孩皱着眉头又道：“你怎么老了这么多？你不是妖怪么？”
狒狒和牛鬼又是一惊，看看滑瓢，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过神来了。
突然的，滑瓢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却看也没看面前人，冲着里屋就吼：“雪丽！！！雪丽！！！快看看鲤伴回来了没——”
随即，一个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嚎什么啊，鲤伴他刚到，在屋里呢。”
几乎与此同时，穿着绿黑相间和服的俊朗男子一把拉开了门。
“老爹，我回来了。是不是那丫头到了？”
看到自家儿子走了出来，滑瓢瞬间像得到肯定一般放松下来，眼里顿时泛起了太多情绪，但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便是那满满的喜悦。
“来来来，都给我忙起来，晚上大摆筵席，迎接我们小公主回家！”
玉藻莳刚满月的时候便被送去了远野，而在那之前都是滑瓢和璎姬在照顾她，滑瓢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竟能记得他。（某扉：这孩子是妖，大家不要计较了……）时隔百年再次见到她，虽气质与她的母亲大不相同，但骨子里还是隐隐透出玉藻前的影子。滑瓢如见故人，那份激动的心情直持续了两天，忙不迭的跟小莳讲她的母亲，她的父亲，还有他的奴良组。
说起奴良家的这位公主，奴良组的妖怪们个个都知道，但见到人能认出来的，恐怕也只有先代和二代目了。因为玉藻前的关系，组里的妖怪们都不敢同她接近，但在无比震惊的了解到她与玉藻大人截然不同的性情后，两边立刻热乎的打成一片，就连雪女也说这丫头不错。
对此滑瓢无奈一笑，从小在远野长大的孩子，他也不指望她能有那份大家闺秀的风范。
另外，在滑瓢的威逼利诱下，小莳与鲤伴喝下妖铭酒，正式归属鲤伴的百鬼夜行，融入了奴良组。
院内，金色长发的女孩子坐在樱花树枝头无聊的摇晃着枝干，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在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后，扁扁嘴，一头倒进茂密的花瓣丛中望天。
廊下，同是金色长发的男子嘴里叼着烟管，好笑的看着枝头坐着的孩子。他已不再年轻，棱角分明的下巴上长出了细碎的胡渣，眼神里带着经历过时间磨砺后独有的淡漠和苍桑，却依旧富有神采，丝毫不显老态。
这男子就是奴良组的先代大将奴良滑瓢，那树上的孩子，就是玉藻莳了。
说到这儿，得提提小莳的外貌问题。（某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的……）
这会儿是玉藻莳人类的外表。正常来说，她人类的外表应该继承父亲才对，可她的发色却继承了妖化的母亲，而自己妖化的状态倒是黑发，这一点古怪，连滑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莳丫头，无聊么？”滑瓢吐着烟圈，冲树上的人儿笑道。
“啊啊啊——无聊死了啊——”小莳抱头作抓狂状。
“鲤伴哪去了！我找他玩去！”
“我可不知道，这么大个江户，你可以去找找看。”
“……我说着玩的……”
鲤伴继承了父亲的血统，后生可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行踪向来不定，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他人，说不定第二天一早拉开房门便看到他坐在走廊里悠闲的抽着烟，午饭的时候还在一桌吃饭，刚离席也许就不见了人影，然后一下午见不到人，晚上指不定又突然看见他坐在樱花树下喝酒，总之，他身为奴良组现任大将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神出鬼没，而且回家从来不走正门。
所以说，想在江户这么大的地方上找到鲤伴是不可能的，虽然小莳有着特殊能力，总能在鲤伴在附近的时候感应到，但就算找着了他，也得时刻提心吊胆的怕一不小心跟丢了。
小莳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于是也懒得去找他。
滑瓢深吸了口烟，淡淡道：“丫头，过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小莳顿时来了精神，轻巧的跳下树，三步并两步蹦到滑瓢身边，“什么东西？？”
滑瓢不语，站起来转身走进房内，在最内里的一面墙上扫了一眼，敲敲壁画上妖怪的眼睛，在空无一物的墙上用手指一勾，竟拉开一扇不大的暗门，从中取出两个精致的盒子。
滑瓢重又走回廊前，席地而坐，将怀中的两个盒子放在面前，冲小莳招了招手。
小莳立刻睁大星子一般的眼睛跑过来坐在滑瓢面前，好奇的看看面前颇具古旧风味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滑瓢打开略小的盒子，银光倾泻而出，里边赫然放着一只白狐面具。
小莳微微一愣，两耳和左眼的红纹，还有右眼角一道细小的裂痕，这是……
“这就是当年你父亲送给你母亲的东西。”
小莳怔了怔，看着这只玲珑剔透的面具不禁失了神。
“这只面具可是宝贝，上面凝聚了你母亲的妖力，只是不到生命危急之时不能用，毕竟你是半妖，你母亲的妖力你还承受不了。”
也不等小莳回答，滑瓢便合上了装着面具的盒子，推到她跟前。
小莳猛地回过神来，支吾着答应了一声，又将视线落向另外一个纤长的盒子。
“咔嚓——”
开盒的瞬间，炫目的光彩刹那充溢了整个房间，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巨大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恍惚间，望见盒内是一把通体莹白的打刀，隐隐泛出水蓝的色泽，刀身两侧纹有绛紫色的莲图腾，刀柄呈纯黑色，护手叠错形若梅花。整把刀充斥着凌厉的锐气，看去却如此清丽柔雅，实在令人震撼。
小莳怔怔的伸手抚上刀身，刀身随之微震，嗡嗡作响，恍若龙吟，煞气顿时敛去，气息与她化为一体，却依旧让人由心畏惧。
“妖刀村雨。”滑瓢忽然开口，“这是你父亲为你母亲锻造的妖刀。”
村雨又名村雨丸，相传此刀拔出杀人的时候，带着杀气的刀锋便会凝结有露水。斩杀人之后，从刀锋会有水流出来清洗血迹。这种情景就如同村雨清洗叶子一样，因此此刀被称为“村雨”。又因此刀杀气太重，所以亦被称为“妖刀村雨”。
小莳神情恍惚的抬头看向滑瓢，却见他正望着问外，神情似有似无的苦涩。
“只可惜……耗费几年功夫之后，却未能交到伊人手中。”
小莳的目光清澈起来，却不自觉的蒙上一层悲伤。
“这把刀，母亲还没有用过吗？”
滑瓢点了点头。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属于你了。”
数年以后，继承了母亲称号的妖狐“梦魇罗刹”在妖怪中声名赫赫，置于额前的白狐面具，清丽柔雅的妖刀村雨，以及一身雪衣飘飘，这一形象人竟皆知却无人可以道出她的正面目，亦如从前的玉藻前般神秘莫测。
而如今，仅仅是这一切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