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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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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低估了我与玥琸全部的力量加起来的强大。
听苍靡说,「夜叉悲牢」与红叶狩的性命是相连的,虽然无比强大,但如果那鬼面破碎,红叶狩就会死去,而我们昨日的攻击,让鬼面千百年来第二次出现了裂痕。
第一次是在源博雅逝世的时候,但苍靡不愿多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主人的逝世一定是她最为痛苦的记忆吧。
不过托这次决斗的福,我与玥琸被裹成了木乃伊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这让本就刚重伤痊愈的我郁闷至极。
另外,因为我同时数次使用红莲业火,受到魔力的反噬,在午夜时分都会意识模糊,虽然不会做出什么举动,但周身嗜血的魔性气息异常的强,怕是一段时间不能再使用业火了,否则极有可能半夜突然下床攻击一个屋子里的人。
安定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直到我恢复可以正常活动的状态,红叶狩才答应为我解除血脉的诅咒。
这片山林雾气弥漫,树木密集,极易迷失,跟着红叶狩在树林间穿梭,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片地域我逛过无数遍,却好似从没到过这个地方。
就在我几乎对着眼前一成不变的绿色打起瞌睡时,视线骤然开阔起来,梦幻般的莹莹白光撒进眼底,我深吸一口气,却久久没有吐出来。
面前一片极为宽广的水池,边际因为雾气而看不清楚,水面却明亮如暖阳,耀眼却毫不刺目。就像水面上空飞舞着无数的萤火虫,那些莹白的光球映衬着水光,让那清泉愈发显得清澈纯明,毫无杂质,宛若天池一般。
水面上漂浮着朵朵红莲,娇艳妖娆,好似凝血,在明镜般的水面上有着摄人心魄的震撼力,两种完全相反之物的结合就好似一身浣白的纯洁装束的恶魔,亦是有着妖邪醉人外表的神明。
池水中央有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绚烂宛若天界的晨光。
致命的吸引力。刹那间来自灵魂的震颤让我抑制不住的靠近那块玉石。
“莳儿,去吧。”红叶狩轻柔的抚上我的头顶。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她这样叫我。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我的称呼是带着讽刺的。
虽然讽刺放在红叶狩身上是那样不和,她应该是那样不染凡尘,高贵尊华没有丝毫多余情绪的女子,但那的的确确是讽刺,如水般相融又难觉,就如她看我时冰冷淡漠却不掩亲切的眼神。
只是这次却是单纯的认可的亲切,来自长辈的关怀。
“那就是玉藻的杀生石,慢慢走进池里,在水中洗涤过后再触碰杀生石。所有流失的关于你的记忆都会重放一遍,不要轻易去碰,被碰到的记忆就回不去了。”
“嗯。”我点了点头,踩进水中。
池水是冰凉的,却让我感觉不到丝毫寒冷,水漫过我的脚腕、小腿,一点点拖曳着我下坠。
池中的红莲灵性的漂向两侧,让开一条道来。
随着愈来愈靠近杀生石,金色的光芒也愈来愈盛,深深渗进我眼中,与忽然绽放耀眼幽紫光华的眼瞳融为一体,渲染出一片异世的圣光。
池水漫过了腰部,散开的黑色长发柔柔的漂浮在水面,像是化开的墨迹。
清泉纯净到不真实的触感抚过脖颈、眼睑,最终漫过头顶。
呼吸依旧,视觉依旧,水面之下竟宽广如大海,杀生石反倒过来,如倒影一般,梦幻般的荧光让周身一片水域亮如白昼,我凭空漂浮在杀生石之前,在致命的吸引力之中,微微颤抖着触上石身。
视线清晰过来的时候,原来的景物都不见了,周身一片空白,我虚浮在空中,被无数金色的光带交织在中心。
什么东西?
我凑近那些光带,却忽然看到上边显现出画面来。
我看到了年幼的我,还是一点点大的时候,正挂在树藤上嘻嘻哈哈的冲着画面的方向说着什么。
这是赤河童的记忆!我看到画面中小小的我大胆的爬上树顶,一只脚站在树梢惊喜的冲他嚷着,看到我趴在房顶揭开瓦冲着下边的小妖怪丢石子,看到我躲在枝桠间在他走过时忽然挂在树下冲他做鬼脸……
画面都是以赤河童的视角,看在我眼中,心中不由得触动了。
光带流过,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又迅速轮过一条接替上来。
我看到奴良本家的樱花树,我缩成一团趴在树枝上,画面很静,漫天的樱花雨洒落在衣衫上,我平稳的吐息,睡得甘甜,画面也一直未动。
白光一闪,那身着墨绿相间和服的男子懒散的靠坐在门边,我躲在他身后,轻手轻脚的拨弄他的头发,试图编出一只麻花辫,却在发觉来人的目光时,赶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鲤伴……
眼前一片雾气,眼眶也湿润了。面对他的死亡都可以镇静下来的我,竟在如此真实的触及过去时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
这个视觉角度,以我的记忆来看,这该是老头的记忆了。
画面愈加丰富,山吹姐站在院子里晾衣服,雪丽姐抱着木桶走过来,而我帮着她们整理衣服,和煦的暖阳几乎与她们融为一体。
嘴角泛上的温和笑意愈来愈明显,我抱住膝盖凝望着画面中人的一举一动,贪婪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心口却冰凉凉的,无论怎样也温暖不起来,涌上喉头,竟哽咽起来。
你们都回来了……
再次看到鲤伴带着戏谑的笑,慵懒的闭着的左眼,无论是怎样的场景,他始终如此,从未变过。
看到山吹姐万般温柔的笑脸,时而羞涩,时而木然,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在眼前重新活了过来。
看到雪丽姐冷冰冰的面容,却无微不至的照顾,难得露出的笑脸如水般美丽。
你们都回来了,对不对?
但是……却是触碰不到的。
多想回到画面中的自己,一刻不离的跟在他们身边,不让他们悲伤,不让他们离去,不让他们留下自己一个人。
或许……我真的很自私。
尽管我知道雪丽姐有自己的困惑、原因和感情,因为这个才会离开。尽管我知道山吹姐是因为愧疚、自责,无法原谅才不得不放下。尽管我知道鲤伴最后死在那个与她如此相似的女孩手中或许是幸福。
只是,我放不下。无论怎样逼迫自己,心底最终的想法,还是希望他们重新像从前一样。
但是,自我的想法改变不了世事无情劈下的裂痕。
其实……早就回不去了,其实……自己早就明白了。
所以,才不得不放下。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减轻自己的痛苦。
光带不断在眼前流逝,眼底积蓄的欣怀和苦涩也愈来愈浓。
奴良组妖怪们与若菜的记忆一一在眼前闪过。
突然,瞳孔骤然紧缩,心口猛地一阵刺痛!
血,又是那包裹视线的血红!
我看到鲤伴蜷缩着身体倒在血泊中,我捂着腰部的伤口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血流汩汩。画面凝滞,黑发黑瞳的女孩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妖冶诡异的笑容。
我猛地伸出手,攥住了这条光带!
画面瞬间破碎,光带随即粉碎消失。
陆生,这样的记忆,你不需要。你在奴良组的童年,会过得很开心。
你迟早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但是,不是现在。
所以,我想抹去你的这份悲伤。
空间有一刹那的凝固,转而恢复如初。光带继续运转,画面浮现。
等等!那是……
我看到寺小屋的孩子,看到夏实,加奈他们围在我与身侧人的身边。(这个离谱的错误就无视吧,谁让漫画上有他们)
是山吹姐的记忆!死者的记忆不会恢复,这是……
脑中顿时混乱了。难道山吹姐还活着?那个与她如此相似的女孩子又是谁?
只是,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已出现在水池边,睁开眼,便看到红叶狩,脸色似乎不太好。
“结束了。近来消耗的妖力太多了,可以自己回去吧?”红叶问道。
我一愣,随即点头。眼前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转眼便不见了。
刚动用了「夜叉悲牢」,又帮我解除诅咒,虽然不知她在岸上做了什么,但定是极耗费妖力的。
我躺在地上发呆了许久,才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回去。
为什么?我竟然在解除诅咒的刹那才会有这些早该注意到的疑问……
但是,山吹姐的事,完全没有头绪,只有回到奴良组,才能解决吧。
既然解除了诅咒,我也不会在这里呆多久。
等到陆生成年那年,等到他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会回去。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