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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年 ...

  •   那时,我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一直害怕的不是上帝、魔鬼或是死亡;
      而是,即便我们不再存在,万事万物却依然如常继续。
      ——西蒙·凡·布伊 《因为爱》

      小莳在奴良组一呆就是三十年,这三十年来,她在远野玩野了的性子在奴良大宅中幽宁温暖的环境中一点一点温软下来,但滑瓢对于这一点变化,却很是难过。
      就是这三十年中,奴良组少了两位至关重要的人物——山吹和雪丽。山吹因责怪自己一直未曾给鲤伴诞下子嗣而离去,从此再无踪影,无论鲤伴这些年怎样不断的寻找,这女子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讯息。而雪丽,却是在一个月夜悄然离去,亦如山吹一样,再无音讯。
      在雪丽离开后,滑瓢曾抛下手头所有的事务四处找寻她,却在鸦天狗数次回报无果之后,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所有搜寻的人手。为此,小莳与滑瓢大吵了一架,那时的滑瓢比起她初到时还要苍老几分,看待一切的眼神也越发灰漠通透起来,面对气得双眼通红却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他的小莳,终是背过身去,轻声道:“算了吧。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她的性子我清楚。我放她走。”
      小莳顿时怔住,许久后方才退了出去,不再多语。
      小莳并不是看不到滑瓢的思绪,只是雪丽对于滑瓢的感情实在太深刻,旁人看得太浅,自己却早已陷入泥潭不可自拔。小莳体会到了,可那时的她,却不能理解。

      或许雪丽给了自己解脱,但也是走上了一条最残忍悲哀的路。
      从他选择了璎姬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没有理由再呆在他身边。
      只可惜那时的她还放不下。
      她愿独守一世的爱恋,不论是倦了,是乏了,如今的奴良组已不再需要她,那便离去好了。
      在时间的洪流中,海誓山盟皆为尘土。
      雪丽曾说过:“曾经以为自己会记住一辈子的人和事,直到他们离开后,才会明白人心终若凡尘般易变。你们躲不过,我也躲不过。只是,若终其一生只为一人,那便是在阿鼻地狱,也忘不了的劫。”
      她雪丽这一辈子只为坚守一人的幸福,却不想让他陷入这乱圈之中,宁舍芳华。
      雪丽姐,你傻到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苦了半生,却又理智到直到最后也没有为自己做些什么。
      只可惜,现在的我,还忽略了太多。

      数年后,当小莳再次见到雪丽的时候,对她说出这番话,换得雪丽哂然一笑,殷红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苦涩却被小莳收入眼底。
      雪丽从不是个懦弱逃避现实的女子,这一点小莳一直很清楚,但纵然有太多事故原由,问心,一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的离去,难道不曾被感情牵绊?

      意外的,对于雪丽的离开,小莳很快看似释然了。滑瓢曾随意的问过她,而后得到了一个坚定温暖到极致的笑脸。
      “如果是雪丽姐的话,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一定。一定会让自己过得比从前更好。”

      那段时间,大家过得都不怎么好,却也坚持着携手走过了这么多日子,只是世事难料,在几年后,奴良组竟再次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因为山吹的离去。

      山吹对于小莳一直是至亲的姐姐一般的存在,伴随她的离开,女孩脸上时常挂着的灿烂笑容少了许多,独自一人的时候偶然会露出幽远淡漠至极的目光,不带一丝人情。
      滑瓢看在眼里,竟觉得小莳与怀上她时的阿藻露出一丝极致的相似。

      要有多坚强的心才能平静的看这世事变迁。
      阿藻,即便是你,却也输在了结局。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忍心强加在这个孩子身上。

      小雨飘了一个早上,淅淅沥沥的,像绢丝一样,在空中织起了银幕。薄雾柔柔的附在屋檐树梢,与绵绵细雨化作一体。雨滴在地上积起的水洼里轻轻的打着鼓,屋檐下滚落的水珠像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坠。
      女孩扶着门栏站在房内,看向靠卧在回廊上的男子。衣衫整齐,发丝不乱,乙女姐走后她总能感到他身上淡淡悲怀的情绪,却从没见到他一丝颓然的样子。
      男子忽然侧头,依旧闭着左眼懒散的样子,用一只深湖般的金色眸子看了看她,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向她伸出手来。“莳儿,过来。”
      小莳有些木然的定了会儿,然后缓缓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每次听到鲤伴这么叫她,都会想到乙女姐,就像她还在一样。
      小莳捧起鲤伴身边的酒盏,喝了一大口,鲤伴看看她,轻轻夺回酒杯,“小孩子不要喝酒。”
      “我才不是小孩子。”小莳斜他一眼,又目光放空的望向远方,看着这场仿佛要下上一个世纪的雨。“好想出去玩啊……闷在家里心都闷臭了。”
      “那就出去吧。”鲤伴自顾自的回屋取伞,无视小莳一脸惊讶的表情,带着她走出门去。

      鲤伴撑着一把墨色的油纸伞牵着小莳走在街上,烟雨朦胧,气氛是静谧而温淡的,虽是雨天,店家依旧忙络。
      只是来人看在眼里,只感到棉絮般的哀愁思绪。曾经如自家院子般熟悉的街店早已拆搬易主,亦如从前般热闹,却陌生得让人心寒。曾经家户尽知的游人鲤先生,如今却再无几人认得。
      只得叹——墨染锦年,物是人非。

      鲤伴随意找了家小馆挑了上席坐下,点了酒水茶点便望向下边的街市,像是赏起景来。小莳坐在他身边支着下巴犯愁:“怎么出来了更闷得慌啊……”
      虽说是生面孔,但两人的出众的姿容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小莳持续不断的被各种目光盯着,终于受不了拧过头,冲着鲤伴道:“你出来就是为了享受这种注目礼的?”
      鲤伴淡定的小饮一口酒,“我们对最近外边的事情不了解,这里人多口杂,不是最迅速有效的途经么。”
      小莳欲哭无泪,“你这样人家光盯着你看去了,哪有心思谈别的,你就是怕不出事是吧……”
      鲤伴侧过头,笑得有些邪气,“莳儿,你说我?我怎么觉得看你的人更多啊。”
      “……”
      这时,从门外忽然撞进一个人来,看起来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只是瞳孔竟泛着白,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他重重的靠坐在面前的桌前,目光森然的打量着店内的客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邻桌传来轻若无有的低语声。
      “那个孩子啊……你听说了没有?”
      “那个疯小子?危险的很呢。北沢夫人也真是命苦。”
      “儿子变成那样,留在家里天天要提心吊胆的,竟还不丢了。”
      “真是……”
      突然的,女店主冲了出来,小心的扶起男孩,连声道:“孩子,快点到后面去。跟我来,好不好?”
      男孩眼珠微微移动分毫,嘴角扯出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笑,“你命令我?”
      女店主拉着孩子的衣袖,语气近乎恳求,好似要哭出来一般:“不是,不是。孩子,快点跟我回去吧……”
      男孩出手的时候,周围人都没有看清,缓过神来的时候,女店主已经被那男孩死死掐住脖子按在了桌子上。
      空气似乎都在颤抖,男孩目光似箭,眼中没有丝毫人情,像在看着一件死物。
      “北沢,你活腻了是不是?”

      “咔嚓”一声脆响,小莳手中的杯子陡然裂开一道细缝,杯子的主人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垂着眸紧紧盯着下面的两人,渐渐连气息都敛去了,好似睡着了一般。
      鲤伴见状蹙起眉头,伸手欲上前阻拦。
      “莳儿,不要冲动。”
      只是,这句话还是说晚了。
      面前的气流一阵扭曲,原本在上座的女孩忽然出现在门前,猛地出手钳住男孩掐住女店主脖子的手,陡然发力,干脆、利落,男孩的手腕瞬间脱臼。
      剧痛中男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瞬间通红,看也不看便向来人袭来。
      “你说,你该不该死。”
      甚至连残影都未看清,女孩手中的刀便已架在了男孩脖子上。
      男孩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瞬间,热闹的小店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都固着于这一幕,面上震惊难抑。
      女店主最先反应过来,拼命拉着男孩想要让他远离小莳,又起身挡在他的面前,眼里却满是惊恐,慌乱得语无伦次。
      “求……求你……”
      “滚开!”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男孩突然大力撞开挡在面前的母亲,杀气腾腾的直向小莳面门袭去!
      小莳没有看他,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女店主,看着她被狠狠撞倒在桌椅之间,晕了过去。
      掌风几乎割上小莳的鼻尖,小莳仍然没动。
      只是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由金色的发梢攀上头顶,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滴入了矢车菊的汁液,淡淡的紫色一点一点晕开来。
      “嗡嗡——”
      村雨震颤发出的嗡鸣声陡然响起,刀柄上白皙纤细的手指猛地握紧!
      杀气磅礴而出,直逼咽喉,彻骨冰寒刺入肌骨,无尽的绝望席卷而来。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会死。

      却于同时,空气里燃起莫名的黑色火焰,转瞬间掠至小莳身边,将她撕扯入怀。
      下一刻,伴随那火焰的消失,所有一切复归原位。

      “死丫头,你尽会给我惹事!”
      鲤伴拎着小莳出现在一处街道上,赶忙夺过她的村雨塞进刀鞘里。
      小莳抓着鲤伴的胳膊狠狠一掐,不发一言的坐下,眼里一丝阴霾渐渐散去。
      “嘶——痛痛痛痛痛——”
      “忍着!不许叫!”小莳愤愤的横他一眼。
      “刚刚要不是我把你带走,让你大白天的在人前妖化了怎么得了。这么想上报纸头条?”
      “我知道这件事应该由你处理,但是……你知道……”小莳还是一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样子,语气却软了下来。
      鲤伴揉揉小莳一头漂亮的金发,霎时间有些出神。
      这孩子虽然从小就在众人的呵护下长大,但也深知妖怪的本性,自是不会泛泛而谈,对于善恶向来不给绝对的概念,恐怕也只有父母不曾触及过的爱会让生性冷漠的她奋不顾身了。

      “好了好了,我可不是怪你抢我风头……那孩子也不是原来就那样的,听说是被极恶的妖怪附身,之后性格便越来越残忍暴躁,渐渐脱离人性。”
      “……什么?那这么说……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妖怪天逆每?”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
      “这算什么,当初我在远野的时候不都能知道知道你们组里人的称号事迹么。”
      鲤伴闻言轻笑一声。
      “……对了,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也是刚刚听到邻桌的交谈,你一眨眼不就跑没影了。”
      “……”
      “没想到这妖怪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实在欠教训。莳儿,跟我一起去找那罪魁祸首吧。”

      小莳惊讶的抬头看他,却被耀眼的阳光刺了双眼,男子俊美的面容逆着光,刹那间显现出震撼人心的幻景。
      会变好的。会没事的。向来如此,我从未放错了相信。

      倏地,小莳从地上跳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分外张狂。
      “哼,天逆每善于操控人类,占据其□□,解决这种讨人厌的能力还真是没我不行。”
      男子眼睛亮了亮。
      “……啊。差点忘了你的畏便是这能力的克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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