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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猫,少年 ...

  •   四爷爷家的院子很漂亮。
      很大,却一点都不空旷。挤满了各种花草,盆栽,蔬果。尽管这样四爷爷还在院子中间挖了一眼鱼池,半透明的池水里面,一尾尾各色的金鱼色彩斑斓。春天时院子里花团锦簇,繁花似锦,即绚烂又漂亮。夏天一到又郁郁葱葱的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此时村子里的嘴馋的小孩就会溜进那扇总是敞开的院门,蹑手蹑脚的偷上几串葡萄或者抱走几个西瓜。只要没打破花盆或者踩死花草,四爷爷都会对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小孩子却依旧很怕他。
      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两只猫,分别叫做大虎和幼虎。养了猫,按理来说应该是个爱猫的人。可他却总是对它们拳打脚踢,越是有人说情就打的越凶。
      按他的话来说:猫是邪物,不能娇惯。
      我曾经问他:既然是邪物,为什么要养它们?
      他没回答,拿出烟杆坐在台阶上抽起烟来,神情有些闷闷不乐。我蹲在一边自顾自的跟幼虎玩,时不时提起它肉肉的前爪,做出像是在跳舞的样子。有时又把它的双爪蒙在它的眼睛上,在忽然打开把脸凑过去想要吓它。它很听话,一直任由我摆弄,胡闹。隐隐约约的听到四爷爷叹息了一声,回过头去的时候,只见他起身向屋里走去,背脊比往常看上去更加的弯曲和疲惫。
      大虎是一只黄白色条纹的老猫,又懒又馋。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太阳底下睡觉,可只要听到四爷爷唤食的声音,它绝对是第一个赶到的一只。一到就开始蹭腿撒娇,想要四爷爷多给一些吃食。因为好吃懒做,它也是被打的最凶的一个,每次的惨叫声都十分凄厉,惹的街坊四邻的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就算是有人看不过去把它藏起来,只要四爷爷一唤,它就以为有吃的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接着就是被狠揍一顿,每次都不长记性。
      幼虎跟它完全不一样。一双金色的杏仁眼,白底黑色条纹的毛皮,远远的看过去就像一只神气活现的小白虎。毛皮每天都打理的整洁光亮,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的时候,慢里斯条,从容不迫像一只正在出巡领地的兽王。也很通人性。有时候当我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路过四爷爷家时,就会发现它静静蹲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这时我都会撑起自行车的撑架,蹲在它的面前伸手抚摸它,它如果心情不错的话就会用它那粗糙的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
      今天早上因为赖床起来晚了点,一路上目不斜视埋头猛踩踏板,到医院气喘吁吁的一看表,竟然比平时还早了五分钟。在车棚里停好自行车,我迎着清晨的阳光眯起了眼睛,早晨的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心想幼虎现在应该弓着背,打着哈欠,悠悠的踱步出门晒太阳吧。
      心情忽然变的倦怠,消极的打算着:要不找个机会辞职算了,虽然待业在家会被亲戚朋友念叨,但总好过现在,每天这么的不愉快。
      “一大早就这么有文艺青年的架势啊,四十五度角忧郁的仰望天空,就差泪流满面了。”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过头。柳济民穿着大白褂,手插在西裤口袋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呦,柳医生来的真早,一大早就这么玉树临风。昨天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那么大,越看越像国宝。”
      其实也没我说的那么夸张,只是看他还系着昨天那条酒红色的领带,料想他昨天一定是晚班在急症室熬了夜。按护士室里那些花痴小姑狼细心观察出来的结论,他这人的衣着有有两个特点,第一领带每天都换,第二脚上的皮靴永远都整洁光亮。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有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架势和资本。不像自己,还跟刚毕业的时候一样,一身牛仔裤配球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挫。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相比自己这个的默默无名,消极怠工的小医生,深受院长器重的柳济民,在这所医院里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搞不懂为啥就这么喜欢掉底子的,跟我这个小人物斗嘴找茬。
      “我刚准备出门,就看你你骑车进来,那么热情的跟你打招呼都被你无视掉了,就这么不待见我?”
      手机响了,柳济民掏出手机,简单的说了一句“马上来”就挂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绝症病人,样子说有多严肃就有多严肃。
      我被他看的揣揣不安,这才想起来,门口好像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好像就是他的那辆奔驰。看样子被人无视真的让他很郁闷,直接把别人仍在一边,专门跑过来找我问罪。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我有些尴尬的笑着。
      “李槐,你现在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了,别一天到晚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人情世故学着点。机会永远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不努力去够,天上掉馅饼也轮不到你吃。”柳济民看着我,眼神冷冷的。
      我脸上火辣辣的痛,像刚刚被人狠狠的呼了一巴掌。柳济民也没空在这里跟我玩“深情对望”,见我捏着拳头不说话,就走了。
      注定不愉快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县医院工作,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刚认识我的朋友,总会觉得一个男人从事这工作很怪异。但事实上妇产科医生里有男大夫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这很大一部分原因由医学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无奈现实造成的。
      学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种使命感。当初的我就抱着要让每一个婴儿都能够顺利平安的降生,这样的理想而投入这项事业的。可事实往往就是那么事与愿违,妇产科医生的工作项目不仅只是帮助孕妇分娩,还有有一项很常规的工作内容:使用药物或器械避免或终止妊娠。通俗点说就是人工流产。
      世界上有两种人总是在杀人却不用坐牢,一个是行刑的侩子手,而另一个就是我们。
      手术室外偷尝禁果的女高中生轻佻的嚼着口香糖,不耐烦的翻着白眼。身边二十出头的男人紧张的拽着拳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对女生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女生脸色一沉,脱口骂道:“生下来干嘛?你一个月工资才2000不到,能对我负什么责,窝囊废!”
      女生见我走过来止住了话头,脸色不知为何突然变的有些苍白。男人弯着腰神情慌张而狼狈,不安的看着我,紧张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水,开口问道:“医生还有多久?”
      对流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就这样放弃了吗?
      这就是人,面对道德抉择时窘迫难堪,在处理欲望时却又那么轻佻放纵。
      “现在就可以开始。”口罩让我的声音变的冷漠而飘渺,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手术刚开始的时候女生是笑着的,最后痛极了,就开始一边痛骂男人的懦弱,一边又像辩解似的细数着男人的体贴。可当红色的肉血液带着肉丝出现在透明的玻璃器皿中的时候,她哭了。咬着嘴唇哭的很隐忍,泪水默默的划过她没有血色的脸颊。
      泰戈尔说:每一个新生儿的诞生,都证明上帝对人类还没有绝望。
      可事实上人类每时每刻都在亲手扼杀着希望,离开上帝摇篮的人类,以谋杀自己的后代,换取文明进步的筹码。
      这样的世界,上帝为何还不抛弃?还是早已经抛弃了,只是人类还不自知?
      结束后,我背对着她整理器材。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物,坐在椅子上,痴痴的望着那瓶飘有血液和肉块的玻璃瓶。
      我试着安慰道:“才三个月还没成型,想开点,你还年轻。”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句可以走了吗,得到我的确认后,有些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下班后,觉得心情有些阴郁,决定骑着自行车到河堤上去转转。医院到河堤有条小巷是捷径,虽然有些狭窄和幽暗,但只要不是下雨天和半夜,贪便捷的我,要去河堤都会选择这条僻静的小路走。
      一转弯刚拐入小巷,我就觉得脖子一凉,感觉有什么对着我的脖颈吹了一口冷气,吓的我脖子一缩。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开始有些不安,但看着前方出口的光亮,觉得为一阵莫名的阴风就这样退回去实在是有点丢脸。想着的同时加快了脚下的力量,估摸着用不了20秒就出去了。越往里骑,光线越暗,骑到中间那段最黑暗的一段路的时候,前轮突然失去控制,连人带车就直接撞上了坚硬的墙壁。
      晃了晃眼冒金星的脑袋,手撑着潮湿的泥土挣扎着爬起来。人倒是没什么事,就是看着自行车扭曲的前轮心疼不已,上个星期才买的新山地车就这样报废了一个轮子,想想就悲伤逆流成河。沮丧的扶起自行车,看着只是有些不平整的小坑的地面,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地上没有任何的路障和深坑,自行车怎么就这么突然失去控制自己往墙上撞?真是撞邪了!
      就这样想着,忽然脖子又被吹了一口冷气。我僵在原地,这才发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发出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响,听的人心里发毛。不知是潮湿的泥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闻着就觉得恶心。
      就算现在没有回头,我也知道自己大事不妙了。心中默数,一,二,三。鼓起勇气,抡起自行车朝身后砸去。车哐当一声,砸在一个车轮大小的巨大脑袋上,橙黄色的眼睛因为猎物突然的反击,十分错愕,睁的很大。血盆大口张着,细长的信子,像根红色的长矛,随时都可以在我身上开一个窟窿。更让我惊骇的是这条巨蛇,竟然有两个脑袋。相比被砸的有些茫的这个头,另一个凶相毕露,昂着头愤怒的嘶叫着。
      怪物!
      我脚一软,瘫倒在地上,蹬着腿一步步向后挪去。现在我的,比等待被宰的牲畜强不了多少。以这怪物的身形,我手无寸铁,就凭自己的两条细腿,跑步了几步,就被吞了。就在我坐以待毙的时候,双头巨蛇朝我扑来。腥风扑面,我本能的抱着脑袋,闭眼惊叫道:“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僻陋的小巷,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接着头顶刮过一股劲风,有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我头上掠过。
      剧痛和蛇吻,奇迹般的没有降临。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只见一只白色的老虎咧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嗓子发出示威性的低吼,挡在我跟双头蛇之间。双头蛇不甘的嘶叫着,两个脑袋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白虎金色的虎目里满是机警,尖锐的爪子深深的刺入湿软的泥土里,整个虎躯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突然出现的救星跟一样凶星,都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好歹现在看样子暂时性命无忧,我扶着墙缓缓的站起来。心里觉得现在的场景真的很荒谬,一条阴暗的小巷里,此时竟然因为我上演着一场百年难见的龙争虎斗。有种是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双头蛇首先按捺不住了,两个脑袋兵分两路向白虎夹攻。因为身处狭窄的小巷,这一击避无可避。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白虎尽然没有退,反而猛然一跃而起,双爪在墙壁上划出深深的两道沟壑,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越过双头蛇的头顶,落在了它的身后。虎爪按住双头蛇的十分之七的地方,一阵狂咬。双头蛇顿时被咬的血肉模糊,激烈的扭动着身躯反抗,把地面和墙壁撞得砰砰响。碎砖块簌簌的不停掉落,地上也被砸出一个个盆口大的深坑。
      狭窄的暗巷对它来说就是个没有顶的长条形的盒子,想要回头根本做不到。见尾巴怎么也甩不掉白虎,双头蛇忽然一扭身躯,整个蛇躯翻了过来,成了仰躺着的姿势,露出脆弱的腹部。白虎抓住这个机会打算用利爪和尖牙把它来个开膛破肚,但狡猾的双头蛇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两对骇人的毒牙,忽然喷射出黑色的毒液。白虎急忙躲闪,但一只前爪还是被喷了个正着,白色的皮毛瞬间冒出白烟,发出好像在水滴掉入滚油中的啧啧声响,被毒液溅到的地方灼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深洞。
      白虎抬着受伤的前爪,对着双头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就在这时巷子口总算是响起了脚步声,我喜出望外的回头望过去,心情却又一次的掉到了冰点。
      来的人很怪,是个少年。
      斜背着一把细长的刀,那刀几乎跟他身高一样长,起码有一米四那么长。头发不是太长就是刘海长长的,低着头时遮住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僻感。手里拿着一包板栗,边走边吃着,似乎没发现前边有什么异常。
      “小鬼,快走开,这里很危险!”
      这么大动静怎么没一个能顶事的成年人过来看看?这玩COSPLAY的小鬼跑来干嘛,真是火上浇油。
      少年抬起头,漠然的看了我一眼,平静的目光落在双头蛇身上时,脚步反而快了几分。
      “别过去!”经过我身边时,我想要拉住他,反而被他把那包热腾腾的板栗顺手塞到了我手里。
      “帮我拿一下。”少年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把从背上取下武器,从黑漆漆的皮套中缓缓的拔出兵器。
      我这才发现这不是一把我认为的COSPLAY用的道具,而是一把真正开过锋的一把长剑。古朴的长剑不知穿越了多少的年月,依旧寒光潋滟,锐气逼人。
      “喂!”我还想在说什么,可看着少年冷漠而平静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忽然脑海中闪现出一句话:谁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他们听不到,斗士的剑一挥出,必会听到战败者的哀嚎。
      少年把皮套随手丢在地上,单手提着剑。双头蛇咆哮着,张开可以一口吞下成年人身躯的两张血盆大口扑向了他。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到双头蛇忽然顿住了所有的动作,定格在那里,像一座狰狞可怖的雕塑。接着它的一个脑袋缓缓的移动着掉了下来,整齐的切口处喷出如瀑的血液,红色的血雾在空中又聚成豆点大的血雨,哗啦啦的不停落下。
      我睁大着眼睛,只觉得震撼莫名。原来死亡不仅仅只是手术室里的卑劣扼杀,也可以这么的精彩壮烈,。
      少年呢?他在哪?
      等到双头蛇的另一个脑袋滑落,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地之后。才看到少年不知何时跑到了巷子的另一边,而原本呆在那边白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我忽然有些担心它,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知道好不好的了。
      少年潇洒而随性的一挥长剑,挥洒出的血水,溅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在为战斗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他转过身来,黑色的长筒靴踩着满地的血水缓缓行来,捡起丢在地上的皮鞘,收起长剑又背回了背上。
      我问:“你是谁?”
      少年说:“陈默,你的救命恩人。”
      自行车被双头蛇的血水浸泡着,让人完全没有想要触碰的欲望。
      “你到底是谁?”我皱眉语气不善,虽然这样对救命恩人很不礼貌,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足以让我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消磨殆尽,现在只想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上。”酷酷的丢下这两个字,陈默从我手中拿走板栗就走。
      我也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急忙跟上。走到巷口我如获新生的呼出一口气,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刚刚的一切,回忆起来都觉得是在做梦。我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巷子里。双头蛇还在那,正缓缓化作了一滩恶心的黑水,所有的血都慢慢的渗入墙壁和泥土中。想到手掌刚才在那里摸打滚爬过,胃里的胃液一阵翻滚。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干净每个根手指和手指缝,一边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要走,不,是从今以后靠都不会靠近这条小巷。
      “那是暗影双头蛇,只要是有影子的地方,它都可以出现。”陈默解释了一句,皱着眉与板栗难分难离的皮肉搏斗着。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正为剥板栗烦恼的小鬼头,就是刚刚一剑解决掉暗影双头蛇的强人。
      “这样剥比较容易。”我从纸袋里拿出一颗板栗,手指把板栗夹在中间一用力,板栗的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坚硬的壳就这样裂出一条长缝,接下来三下五除二就剥出了那颗蛋黄色的果实。我不喜欢吃板栗,就把剥好的递给他。
      “真厉害。”陈默张嘴把板栗从我手中含了过去,边吃边有些含糊的说道。
      “没人教过你吗?”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剥个板栗就叫厉害。他那吓死人的超人本事,真不知道是哪号神仙谁教出来的。
      “我第一次吃这东西,以前只在书上见过。”陈默一看就会,手指既有力量又灵活,噼里啪啦的剥着板栗。
      这孩子到底是从那个山沟里冒出来的,板栗都没吃过?看样子一定受过不少的苦。
      我问:“跟着叔叔回家吃火锅怎么样?”
      陈默:“有虎肉吃吗?”
      这个问题让我默了。这小鬼以前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吃虎肉,要不要这么生猛!
      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太阳下山。
      事实证明陈默真的很沉默,除了刚开始对吃的有点兴趣交流了一下外,一路上不管我怎么逗弄,他都埋头啃着板栗,不发一言。
      打开冰箱一看,空空如也,只有几瓶啤酒。我这才想来,今天忘了买菜。
      “没事,去我四爷爷家,他应该还没吃饭。”我尴尬的关上冰箱门。
      可好像注定今天诸事不顺似的,一到四爷爷家的门口,就见大门紧闭。我把手里提的啤酒放在地上,走过去试着推了推,发现门竟然了锁。他家从来都不锁门,那把锁我一直以为是个装饰。
      记得四爷爷说过:锁只能防君子,又不能防小人,锁它干嘛。
      也不知道是他死好面子,还是真的不招贼,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说他家遭过盗。
      “今晚怎么了?竟然会关门落锁。”我不解的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锁,是咒。”走到门前,陈默对着门扉捏了个手诀,在空气中飞快的写着什么。
      “破!”陈默冷喝一声,门就忽然吱呀一声弹开了。
      “真神奇,这是什么邪术?”我再一次讶然。
      “这是道术。”陈默解释道,不管他多么的不动声色,我还是从其中听出了少许得意的味道。
      “四爷爷!”当看清门内的情形时,我脸色大变。
      盆景花架全倒了,花枝根须散落的到处都是,一副飓风过境的惨象。池水也见了底,金鱼无力的蹦跶着。
      “快跑,李槐!”
      听到四爷爷苍老而嘶哑的喊叫,我急忙跑了过去,把他从倒塌的花架下拖了出来。
      “放手,给我快逃!”四爷爷吃力的推搡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拉着他不放。
      “你们谁也别想逃。”阴测测的声音从屋子门口那边的方向传来。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台阶上。那人打了个响指,吊在院子里的那排电灯闪烁了两下就亮了,黑暗的被一扫而空,我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柳济民,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大声质问。
      “当然是在杀人。”柳济民站了起来,手闲闲的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优雅而残忍的笑着。还是早上的那副装扮,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像是一匹撕掉羊皮的狼。
      “你在发什么疯。”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今天送你的双头蛇喜欢吗?这小东西逃出去救了你这废物,尽然又跑回来想要救这老家伙,真是有情有义。”柳济民笑着踢了踢脚边白色的猫咪。
      是幼虎!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气的混身颤抖。
      “李槐,你的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迟钝,现在的表情才对嘛,愤怒,恐惧还有绝望。就你这窝囊的样子,还被称为天命之子。道家真是无人了,尽然把守护人间的希望寄托在你这废物身上,真是天助我族!”柳济民越讲越兴奋,表情越来越得意,却被突然插入的清亮嗓音打断。
      “打扰一下,请问到底什么时候开饭?”门口的少年不耐烦的问道。
      “陈默!”我大喜过望,原来他还在。
      “你是谁?”柳济民恼怒的问道,原本黑白分明的瞳色,变成了诡异的酒红色,妖异而诡谲。
      “天岳山,鬼道宗第四十四代弟子陈默。”少年冷冷答道。
      “原来是你就是卑鄙小人张魂峰的那个私生子!想不到老天爷真的对我赤魇不薄,给我送来这份大礼。” 柳济民仰天狂笑起来,大白褂下隆起纠结的肌肉,牙齿和指甲渐渐伸长,原本俊朗的五官变的赤红狰狞,面如鬼魈。
      “不许侮辱我师父!”陈默一直漠然的表情崩裂,出现了愤怒的神色。他出指如剑,指尖迸射出如虹的青色光芒。只见红光一闪,赤魇就消失了。瞬间就出现在了陈默面前,赤魇挥出锋利的尖爪,陈默被击飞出去。
      “什么师父,三界之中谁不知道,他跟狐妖生了你这个杂种!”
      陈默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腹部。缓缓从地上站起,眼神变得凌厉。手在背后的皮鞘上一拍,古剑发出一声清悦的剑鸣,霍然飞出。陈默伸手握住,枕剑与臂,右脚微曲,左脚在伸出在身前划了个弧线,口中念念有词。
      赤魇冷笑一声,舔了舔指尖的血珠:“定神指有些火候,道行还不错,现在是想后发制人吗?”
      陈默冷冷的看着他,嘴唇微微动着。
      “李槐,你快走,咳咳。”四爷爷说着就咳嗽起来,脸色灰败的可怕。
      “四爷爷,告诉我幼虎是从哪来的?”我拍着他的背,问出来的问题却让他越发剧烈的咳嗽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走,给我走!”四爷爷使上全身的力气把我推开,我坐倒在地上。
      “它是我十岁生日时受到的礼物,把它送给我的人叫张魂峰,是你洗去了我的这段记忆。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我激动的叫道。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面对这虚假而支离破碎的记忆,我只想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怎么……”四爷爷睁大着眼睛,眼里一片颓然,我这才发现他以形如枯槁,苍老了很多。
      “十几年了,也是真相该浮出水面的时候了。”我冷静的说道。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你父亲。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四爷爷眼神闪动,脸色平静下来,“好吧,我都告诉你。”
      四爷爷颤颤巍巍的向我伸出了手,我连忙过去紧紧握住那双粗糙的像一根枯树枝的手,心中一片涩然。
      “十四年前,你父亲是那时李家的族长,认识了一个叫做张魂峰的人。他是鬼道宗的宗主,是个即可怕的人又可怜人,道法高深心机深沉,却又一生都为情所困。受他的蛊惑,为寻找长生不老药,你父亲带着很多李家子弟都跟他去了一个地方,从此了无音讯。李家开始丧败下来,我带着你搬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让你远离危险,想不到还是功亏一篑。”
      “李槐你要记住,远离那个少年,他比任何人都危险!”四爷爷声嘶力竭的喊出最后一句话,手无力的垂下,那双已经浑浊却一直都很慈爱的注视着我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四爷爷!”我抱着他大哭起来。从小我就很少流泪,更从没在人前哭过,而现在我却哭的像个孩子,无助而绝望。
      “混账!”我听陈默骂了一声,蓦然间院子里刮起一阵无名风。
      接着青光大盛,耀眼的玄青色光芒下,赤魇捂着眼睛发出尖利的惨叫,我心中有种解恨的快感。
      陈默反手把剑插在地上,手扶着剑,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赤魇所站的草坪上忽然刮起玄青色光芒的旋风,他挣扎着,嚎叫着。可光芒像是由千万条丝带组成了一般,把它越箍越紧,让它挣脱不得。
      “你这就想要,困住我,做梦!”赤魇从口中吐出红色的火焰,喷向扶剑而立的陈默.
      看见他瞬间被火蛇吞没,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叫道:“陈默!”
      红焰过后,少年依旧挺立,只是身上的衣物被灼烧的千疮百孔。我刚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就见陈默忽然一弯身,吐出一口鲜血。
      玄青色的旋风变的有些不稳,松弛下来。赤魇张嘴咬住光带,用力扯断一根。
      陈默抹去嘴角的血渍,眉宇间正气凌冽,双手在剑柄上端捏了个手诀。古剑嗡鸣着,青光大盛。
      “困!”
      断掉的光带重新接上,这一次封住了赤魇的嘴。
      赤魇的眼睛红的几乎滴出血来,但再怎么挣扎都徒劳无用。慢慢的被光带拉扯着,陷入地面之中。等他完全沉入光圈之后,光圈也跟着消失。地面的草坪上只留一个漩涡形状的怪圈,所有有关他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
      陈默轻咳着,收起了古剑,灯光洒在他冷峻而苍白的面庞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与落寞。轰轰烈烈后的静默,来的太过突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喵。”大虎不知是刚刚躲在哪个角落现在才钻出来。有条后腿跛着,口里叼着一条干鱼。在四爷爷脚边蹭呀蹭,见他没有反应,就放下嘴里的干鱼,拖着步子在他身边打转,喵喵的叫着,越叫越凄凉。
      “大虎乖。”我摸摸它的头,心情抑郁。看这它的样子只觉得心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我站起来,走到幼虎那里,发现它还活着。避开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把它拥在怀里。傻傻的坐在台阶上,不知道能干嘛。
      陈默说:“我走了。”
      我问:“去哪?”
      陈默说:“继续找我师父。”
      他就这样走了,我也没留。
      后来我辞了职,带着四爷爷的骨灰回到了家乡,开始跟着族里的老人学习道术。幼虎一直陪在我身边,体型一天比一天大,维持白虎形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很几年后,再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那副独来独往的老样子。
      我问他:“你找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
      我微笑着:“我们一起去找怎么样?你找你师父,我找我父亲。”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翻身骑到幼虎背上,对他伸出手。
      “走吧,两个人一起走路,总比一个人来的热闹和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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