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野丫头》迟霅

8、Chapter 8

　　魏煦芳坐飞机北上，到K市的殷家。
　　殷太太比平日要冷淡，魏煦芳自然心知肚明。说了几句场面话，殷太太倒也面色缓和了些，毕竟魏女士百忙中亲自前来赔罪，也不便怎么样。她有能力有手腕，若真要动个什么手脚，两家交恶，自家财力什么的也都不是对手。
　　“琪芝在家吗？”
　　“呃……”殷太太犹豫了一下。女儿一直自视甚高，又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心心念念，奉承巴结，以为必是姻缘得谐。现在落得灰溜溜的回来，失了脸面，自尊心强，一直嚷嚷着要报复，这会儿又不肯见魏女士……“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魏煦芳当然明白这是托词，不见更好，却也不愿把责任推到儿子身上。只怪自己，嘲笑说是自己想媳妇想疯了，又喜欢琪芝，就误会了她的意思，一力担下所有的错。她还是一位称职合格的母亲的，儿子那么弱，日后继承家业也得一些世交照顾才行啊，哪能平白无故多个障碍？
　　殷太太心里更痛快了些，客气几句。魏煦芳不欲久留，就要告辞。
　　殷琪芝突然从楼上下来，“阿姨！”
　　“呃……琪芝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只问一句……” 殷琪芝沉着脸，咬着唇，“他是真看中了那个……陆小姐，还是故意羞辱我？”
　　“怎么会故意羞辱你？他根本不知……”这个，儿子那天回来打电话时是知道琪芝在家的，“他说他……还以为是我要强迫他结婚呢！”
　　“她有什么好？为什么偏偏喜欢她？那样一个野丫头，没身份没地位没教养！为什么还说她是……！”殷琪芝一连串的质问。殷太太忙从中打岔。

　　魏煦芳也没从儿子那里得到他喜欢陆晓秋的确切理由，无从回答这个问题。看她那样激动，只得尽心抚慰：“琪芝，这小子忒没眼光，估计也是一时新鲜。你们年轻人，应该知道，现在男孩子哪个不是朝三暮四，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的？他没喜欢上你，那是你幸运，他没福气！”
　　殷太太对魏女士如此贬低自家儿子颇感满意。想不到她一个商界女强人，还能如此低声下气，委婉体贴，以前还真看错她了呢！看来她是真喜欢女儿的。这回，琪芝自尊上也该得到满足吧。反正琪芝也不过是单方面爱恋，时间也不长，过去了也就好了。
　　魏煦芳再次告辞，离去。
　　殷琪芝看看妈妈，皱眉。她爸爸直到现在还喜欢在外拈花惹草，风流债闹不清，她……难道要跟妈妈一样吗？还以为那伍殿慈会和他爸爸一样，也是个专情怕老婆的人。她从小就被人说性子强，所以才特别中意他，他是最理想的丈夫人选了，这样自己可以和未来婆婆一样……在英国几年，他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追逐过女孩，她更确定要他了。谁知……都是这个浮躁的时代造成的么？
　　“琪芝，男人都是一样的，世上有几个像伍先生那样？再说，人家还笑他惧内，没出息……”
　　殷琪芝不屑，妈妈自己太软弱，只会这样说！爸爸就差把那些女人带进门，就差和她离婚一道手续，那就叫有出息？也没见爸爸取得什么大成就，不过只守着家业罢了！还不如魏女士呢！妈妈还真能容忍呢！
　　“你要真喜欢他，也可以再等等，不过是交往的女朋友，说不定哪天就断了。他条件是挺好的，也适合你，但你也不要太好强，要大度些，哪个人不谈几次恋爱的？你也该去和人多交往……那些个追你的男孩子，他们条件也都挺好的！”殷太太只顾自己絮叨。

　　陆晓秋从于家武馆回家，在家附近遇到赵秀姐。
　　“你跟那个大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晓秋不答。
　　“这么说，那位大少爷果然是在争风吃醋了？他天天跟春尚哥过不去，暗地里使绊子，这就是你的‘未婚夫’？”
　　“谁说他是我未婚夫了。他对春尚哥怎么啦？”
　　赵秀姐对她的否认表示满意，将伍殿慈最近几天对何春尚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并警告她，没事别和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来往。
　　陆晓秋似听非听。
　　赵秀姐拉拉她，“你爸可是中意春尚哥的。我可不想再给你传这些话，自己的事烦都烦死了！”
　　“你烦什么？”
　　赵秀姐哼了一声，难得她好心，还关心自己的事呢。“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一声，我……”
　　赵秀姐扭头就走。这丫头什么都不能跟她说，不然义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人，她还心疼呢！她懂得什么呀，以为靠拳头就能解决所有的事？也是小了点，不懂事，可陆爸爸干嘛那么着急？难道那个大少爷真在纠缠晓秋，让他忧心了？不过也是，如果晓秋和何春尚定下来，那她的未来自然会叫人放心不少。

　　伍殿慈坐在自己车上，瞥一眼里程表。看看车内右侧隐藏的一个小型摄像头，匆匆回到小公寓。
　　他皱着眉头，看着镜头里从远而近的人影，还是觉得有一丝眼熟。可惜，毕竟距离有些远，面容模糊。
　　晓秋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连何春尚和她爸爸都不知道？虽然他是相信她绝不会去追逐男人，可何春尚说她那位师父于胜湧……
　　世上有那么好心的师父么？年纪老大，为什么还不结婚娶老婆？为什么一个个都盯着他的女人？虽然自己心爱的人有人欣赏，证明她很有魅力，可他就是不高兴。他一个人知道晓秋的好不就得了！何春尚笑他草木皆兵，一般人谁又敢招惹她？可不是一般人，不是更不好对付么？
　　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呢？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帮忙分担的，哪怕是不好的事，他也绝不会怪她的！这丫头，存心是要折磨他！而最叫他伤心的，是她此举分明是不把他当最亲密的人……
　　认识十多年来，她大多时候都是闷声不响的，他对她再好，再坏，她都不理会，从不主动找他，主动提及他。虽然他们在身体上已经属于彼此了，他因此认为她对自己是特别的，是有些喜欢他的，可也许……她连失身给他都不会在乎？不不，这个想法不能有！那样，他会疯掉的！
　　……
　　“喂，你到底怎么啦？”
　　“我冷。”
　　“冷？这么大热天哎，你在发抖？”
　　“可我有时又觉得热，热得发昏！”
　　“这……还有呢？”
　　“我有时很开心，看花花笑，听鸟欢叫，就是校门口那个脏老伯也觉得他其实也挺不错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有时又觉得什么事都让我烦恼，烦死了！……”
　　比他大两岁的何春尚认真“诊断”了一番，仔细思量了几天，到处问了人，查了资料，终于确定，“你……是不是喜欢谁了？这是恋爱症状。”
　　他终于承认。并不是因为喜欢陆晓秋而羞于启口，他只是觉得不安定。或许当时十四岁的他还真是“柔弱”了些。
　　那时，他们玩词语接龙游戏。晓秋形容他的性格：斯文，温柔，柔弱，弱不禁风，疯疯癫癫，颠三倒四，斯文败类……
　　而何春尚却是和他相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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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似乎又出现了这样的症状。那天，和她完成他们真正的第一次，他以为他已得到了全世界；可看到她和何春尚亲嘴，他一下就掉入黑暗的冰窟！虽然他也情愿一直处于这所谓的“恋爱”状态，可毕竟是在害怕失去她的惴惴不安之中，尤其现在居然又冒出个不知名的对手！不行，他一定要尽快和晓秋结婚！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得到她！

　　陆晓秋从养殖场回来，那里并不远，属于近海处。养殖红膏蟹，海水和淡水交融是最适合的生长环境。她跳上岸，走了一段。不远处，是属于煦登大酒店的私家沙滩，游人如织，很是热闹。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至酒店门口，也无怪那些人趋之若鹜了！
　　坐下来，牛仔裤口袋里的硬纸片有些硌人，她掏出来。呵，一张小名片还做得这么精致，海水都没泡烂！瞥一眼上面的“唐毓诚”三个字，她两指一弹，纸片飞进海水里。反正她记忆力不错，名字绝不会记错的，而电话什么的，她可从来用不上。
　　居然不是她的儿子，只不过是唐家的远房侄子，但也许不是。虽然她是没见识过多少富贵人家，可秀姐看过许多书，总说有钱人很复杂，所谓家世清白，也不过是表面，谁知暗地里怎么藏污纳垢了？嗯，更可能是私生子吧。而自己……
　　碧海青天，海风悠悠。
　　魏煦芳站了半天，摇头。这是一个丫头的形象吗？她儿子的眼光也太低太奇怪了！如果这丫头进了伍家门，天！她真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会闹出什么笑话，会让多少人议论！
　　陆晓秋转过头。
　　魏煦芳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两人静静地对视半晌。魏煦芳发现她竟没有一丝不自在，心内也不由暗暗惊讶。
　　“野丫头，不说别的，就是这身份的悬殊，你以为你们就能那么轻易迈过？你呀，就是重新投胎，八辈子也爬不上来！还妄想高攀？”
　　“既然那么难，我才不懒得高攀呢，让他低就不就得了！我爬不上去，他跳下来肯定容易些。”
　　“你！……”这丫头，说话还真出人意表呢！她对儿子似乎还挺有把握？“你就是这样爱他的，就是这样作践我们殿慈吗？”
　　“他要下不来，我还不稀罕要他呢！”
　　“哼……我就不相信，他会为了你，抛弃家人和财富地位？这样吧，我给你一笔钱，你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目！保你和你爸爸一辈子生活无虞，而且，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照样悠游自在，大可不必跑到我们豪门牢笼里受罪。说实话，我们这样的人家真不适合你。”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陆晓秋推开魏煦芳拿着支票的手。“我从来只会用自己的双手挣钱，若是要那样的钱，到时候还真要想方设法努力爬到你们家，受你的气呢！”
　　魏煦芳看着那个颇有些孤傲的背影，嘴角抹过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