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统亮]长庚》青灯夜雪

2、第 2 章

　　庞统的核心载体和能源匣在那次灾难性的磁暴中受过损伤。一个专研生化人的研究员只好把失去供电的核心植入某个脑死者体内，再通过脑波与舰载系统对接。这本是十分冒险的举动，只是当时情况紧急，长庚上一时也凑不齐修复设备的必要材料，而一旦超级AI维持休眠的基本能源完全切断，一小时后就可能出现数据缺失，如果缺的只是通用资料也就算了，但万一启动数据残损，或者更糟一点，某个易被忽略的关键参数丢失，然后在某天引导舰队穿越陨石群时短暂地死一下机……真是不堪设想。
　　因此庞先生就此跟师弟们“不在一个位面”了。并且与长庚休戚与共，无法关机。研究员们也曾为哪一个AI更适合支配本阶段的舰载系统有过争论，但在得到更强大的硬件支持前，全是废话。
　　据说八个超级AI的能力是各有侧重的，比如之前的主舰队一直由编号1的袁方编队领航，由编号2的荀彧统筹物资人事，3号4号处置应急事务平时待机……主舰队财大气粗，日常供应两个半的AI压力不大。然而长庚舰队现在船舰共计一艘半（半艘是在磁暴中失去了两个副引擎的小型补给舰，刘珑靠着他优秀的机械知识和暴发的人品值，让这一船物资和几十号技术人员漂到了同样迷茫的长庚号左近），启用一个庞统已经是上限。

　　因此庞统半年前看着仓储数据皱眉时，仅仅短暂地怀念了一下七师弟，随即直面现实，自己动手做起开源节流规划来。
　　身为超级AI中计算能力最强的一个，庞统先是穷举了所有不论可行或不可行的收支组合，接着推演这些方案在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下的损益，最后遗憾地确定，即使是外部环境都按最优条件计算，也只够支应五十年了。
　　在三十年间找到可居住星系吗？如果能改良雷达系统，或者降低在富矿星系采集的损耗……老七那家伙要是在就好了。

　　庞统摇摇头走回空荡荡的舰桥，作为已经与长庚完美融合的AI，他其实没有必要呆在这里，就算是他找个营养舱躺下来假寐，长庚所有的信息也会源源不绝地向他的方向集散。
　　但是舰桥上巨型的屏幕可以看见如此辽远的宇宙：某处星团突然迸碎，发出极璀灿的光，然后湮灭——这一幕也许早在十万前就发生过了，此时在那团沉寂的黑暗里，说不定正有更加绚丽的星云在旋转。这样的景像用眼睛来看，与用数据模拟万象的轨迹，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如同影像无法复制阳光，如同塑像不能具现生命。
　　那样的盛大、深远、令人灭顶。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种遗憾。
　　——可惜老七无法见到。

　　“看见了啊……我们小时候在研究所做过比这屏幕还大的三维星盘呢，你忘记了吗？”
　　老七缺乏紧张感的声音在身边回答。
　　庞统一僵，缓缓转过头瞪着出现在身边的全息影像。
　　“你不是在休眠吗？谁开的机！”庞统努力忍住了咆哮的冲动。
　　诸葛亮对他额角隐隐的青筋视若无睹：“你动了我的数据库吧？因此我就醒了。”
　　“因此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舰载AI的库存只会比我更充足，会来打我的主意——老六你需要我的专业知识就直说嘛何必见外。”他从袖子里摸出把羽扇，意思性地掩了掩含笑的嘴角。“不过我一向知道六哥，所以休眠前设了个启动条件。现在我来了，是不是很及时啊？”
　　“主舰储能紧张你来凑什么热闹！现在船上可养不起你。”
　　“放心，我把我的供能系统作了一点修改，像现在只动用拟像系统作常规响应的情况，所耗的能量比休眠状态仅多千分之0.8。”
　　庞统面色一变，飞速接上主数据库和老七的数据核心通道，在周边布下层层防御无数陷阱，一时间各处数据灯都在疯狂闪烁，筛子一样把数据流向过了一遍，这才转过脸厉声数落：
　　“常规响应？常规响应你刚才怎么敢访问核心数据库？你现在的防卫系统只启动了23.49%，如果被人趁机入侵，你怎样无关紧要，长庚号怎么办！你怎么不干脆脱光了到解析器上躺平了等人拆？！”
　　“别这么紧张嘛老六，你看就刚才你的耗能上浮了千分之1.028，要注意低碳生活啊！比如说我的防卫系统上就很低碳，只加了一层密，进出的数据都会被其分解，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也一样分解重组，最后出来的就只有一堆乱码，并且每一轮都会以不同种古文字显示。不用调数据库就能读全的现在全舰只有你一个，因为你结构跟大家都不一样。想不惊动你借道，嗯，难度有点高……”孔明一脸愉悦地摇着羽扇的虚像，“那么他们就必须用我或者主数据库，主库是你在管不好下手，而我的常规库这时是开放的，不过我在受监察的条件下被允许调阅你的库——说到这里要谢谢六哥——所以我只存了有部分缺失的常规对应字符。而你对我的监察安全级比较高，正常人都会选择调常规库。接着就要破译了，用常规对应字符运算时会出现一些冗余，以舰载系统当前的环境，在破译中就会发生数次轻度的耗能超标，于是明察秋毫的老六你行事一向雷厉风行……”
　　诸葛亮收起羽扇，抬手打了个响指，音控系统准确地配合他的动作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总之，完美，严密，无懈可击。六哥，我真心景仰你。”
　　表达景仰的语气很真诚，表情却很有些自得的意思——情绪拟真度开得不低。
　　庞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低声叹息：“自己开机启动，自己改良编码，自己增删字典……简直跟超级病毒一样的存在。太不科学了。”
　　“六哥谬赞，亮愧不敢当。”诸葛亮落落大方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