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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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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剑拔弩张。
命悬一线。
仙道彰伸手拿过彦一的笔记本,笔尖压迫纸张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这样,你满意了吗?”他把本子递到流川面前。
“哼。”流川轻哼一声,终于坐下来,伏在桌上继续睡。
“流川枫——”樱木花道大吼,“谁许你们私自谈判的?你这才是阴谋——说,你保姆给了你多少好处?”
“流川君——”晴子久久凝视着对面的男子。
“仙道中校,流川枫只是少校军衔,你单把谈判内容给他过目,好像不太符合程序吧。”彩子蹙眉道。
“哈哈,贵方的程序真是变化多端,求援的时候就派流川出来,现在是怕他出卖你们吗?”仙道将本子往赤木方向一推,笔记本在桌上划出道漂亮的弧线送至赤木刚宪面前,“这是我方的底线,要不要答应,请赤木上校与各位与会代表自己判断吧。”
××××
今晚月色很好。
田冈掀起窗帘一角,月色下深水湾空军基地难得地显得静谧和谐,全控宿舍的灯光星星点点,倒映在人工湖湛绿的水面上;远处传来暗蓝色的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没有战斗机的轰鸣夹杂其间,潮声凸现在夜的画布上,仿佛大片堆叠出来的深蓝色块,只在顶端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轻微地点上一些紫灰色的油彩。
“这是彦一和他们谈判的结果?”田冈放下窗帘,目光落在桌上——台灯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案头上的一页便签。
“是,呃——”越野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仙道中校也参与了谈判。”
“越野,越野啊——”田冈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细细打量阴影中男子的轮廓,脸色渐渐凝重,他深深叹了口气。
他拿起它对着灯光——从彦一笔记本上撕下的这页纸上只有寥寥数行,田冈的手却微微颤抖。这张纸,将是七十二号上十二条鲜活生命的保障书,也是他田冈茂一数十年政治生涯的最后通牒,更是深水湾空军基地数百万人虚无飘渺的未来的绝望入场券。这是比对抗身体机械化更漆黑更无望的道路,这条路上不会有任何盟友和援助,不仅敌人要阻止他,曾经的朋友有一天也会将枪口和刀尖对准他——他会死在“叛徒”,“汉奸”的叫骂声中;他闪闪发亮的肩章,军人的无上荣耀会在人民的唾弃中逐渐黯淡;他会被他深爱的祖国抛弃;会被作为经典的反面人物写入历史——他突然想到多年前在那个荒芜星球上的经历,和那个本是敌人的家伙临别时的约定——高头,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田冈茂一上将在纸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做得很好。”他搁下笔,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嘉奖越野,更像是在鼓励已经没有退路的自己。
灯下,便签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是中校仙道彰蟹爬一样的笔迹:
第一, 七十二号任何船员出入需有特定人员陪同。
第二, 七十二号船员需与第七研究所所员,第七舰队船员共同生活。
第三, 仙道彰每月自愿与流川枫进行五次以上(含五次)竞赛。
联盟史,因为“田冈茂一”这四个字,翻开崭新的一页。
后世著名史学家玛理大胆论断,如果当时田冈上将的副手不是机修师出身的越野宏明,恐怕就不会有这么一场堪称“诡异”的谈判,也不会有后来七十二号和帝国的多次合作,就更不会有各星区互生好感,打破隔阂的一天。
如果田冈拥有一个作风果断强硬,毫无优柔寡断之心的副手,哪怕仅仅是更有抱负甚至野心,他不会被推到这样一个困难的抉择面前,那么,不仅联盟历史将要改写,南星区第二帝国陵南更有可能成为宇宙霸主。
会有更多精彩绝伦,成为军事史上经典之作的战役。
会有更多留传后世,暧昧不明的传说和流言。
会有更多的豪气干云和狼子野心。
会有更多闪烁于河汉的英杰和枭雄。
会有更多人死去,也会有一些人活下来。
××××
第七研究所最近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面貌,突然间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原因,就是后世称为“诡异的二人和谈”的南北谈判协议书的签署。
所以说,
历史,常常在小人物的一念之间。
这日,仙道中校和往常一样,酒足饭饱,边散步边愉快地逗流川少校生气,散步地点就是赤龙山南山坡上成片成片开满紫云英,野雏菊和蒲公英的草地。
“……所以说啊,藤真这个家伙是绝对不可以惹的,不过这张谈判书交到王庭,他肯定会看到——我肯定要被他刻薄的。流川,这一切可都是你的责任,你要对我负责哦~~”
“哼。”流川不理他。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藤真这家伙不仅长得像女人,他的爱好,啧啧啧啧——当然,这不是说他喜欢花啊粉啊的,他其实更喜欢……”仙道突然压低声音,“你靠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哎呀,你跑什么——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听的?——诶,流川,你等等我,你别生气嘛……”
仙道紧赶慢赶,追至流川身后:“你听我说,他呀,喜欢漂亮的男人哦……”
突然从山顶呼啦拉跑下来好些人,个个穿着研究所的制服,仙道定睛一看,全是在山顶驻守的哨兵。哨兵们边跑还边互相招呼:“快跑呀,晚了就赶不上啦。”
“十年遇不上一次,大家要抓住机会啊。”一个大胡子中尉嗖地从仙道眼前掠过。
领头的一个上尉一边跑一边打手机,时不时回头招呼后面的人:“兄弟们,发了财可别忘了我啊。”
“老大你自己也赶快跑吧,迟了就挤不进去啦。”一个留青胡茬的少尉赶上来拍拍那上尉的肩。
“等等等等,”仙道抓过一个拉下的二等兵,“你们跑那么急干什么去?”
“七十二号,七十二号……”那个二等兵扭着身子要从仙道手里挣脱,“高宫……一赔十……”
仙道手一滑,二等兵咕噜噜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七十二号怎么了?”仙道蹙着眉,流川枫听到“七十二号”四个字,早跑得没影了。
七十二号怎么了呢?
这事的起因在仙道。
大家还记得丧权辱国的“诡异的二人和谈”吗?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很不幸撞在了第七研究所的三大魔头手里。以高宫望为首的“华丽丽活动策划帅哥三人组”和樱木在合宿第一天就结下梁子,起因是高宫望在晚饭时故意克扣少校樱木花道的军粮,中饱私囊;不仅如此,就寝时还偷看樱木花道的暗恋日记簿;但是真正激怒樱木的,却是高宫望的一个无心之失:在樱木的追赶中,他把夹在日记簿里的照片撒了一地,近五十位妙龄少女的笑脸落入尘埃——而晴子小姐,恰好路过……
“瞧一瞧看一看,爆炸性历史大决斗,看一看瞧一瞧啦,七十二号VS第七研究所,赔率一比三十,瞧一瞧看一看啦,先买先合算啦啊……”大楠雄二胸前挂着个箱子向众人兜售。
“这位少尉,你让一让,排队排队,大家要遵守纪律,放心,我野间忠一郎向各位保证,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会轮到……”
“大楠,赔率上升到一赔三十二了……”在他俩身后,水户洋平将计算器按得噼啪乱响,一丝不苟地描画柱形图。
“大事件,大事件,赔率又升了。樱木花道会不会爆冷呢?各位快下注吧——这位少校,十块钱我们是不收的,我们这里一注两百——”
“三百,升到三百——赔率又升了——”洋平刷刷刷抹掉小黑板上的“二”,旋即写了个“八”上去。
“你弄错了。”流川枫毫无表情,“我押樱木花道。”
“什么?”
“笨蛋。”
“兄弟,你是不是傻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流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仙道把他拉到一边,“如果是比体力,你那位战友还有胜算,但是……”仙道沉痛地道,“上帝并不总是公平的,这是真正会让勤奋者忌妒成狂的事,承认吧,这就是天赋……”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天,赋。”流川枫一字一顿,心意已决。
于是,七十二号VS第七研究所,南北友好交流共同进步促进发展友谊决斗第一届第一场第一局拉开序幕。
决斗内容:吃饭。
樱木花道和高宫望分踞饭堂东西,面前各摆着一桶热气腾腾的米饭。二人眼光交汇,顿时火花四溅,电闪雷鸣。
“各位观众各位朋友,”饭堂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半人高的台子,穿燕尾服的男士手持玫瑰出场,“欢迎来到南北友好交流共同进步促进发展友谊决斗第一届第一场第一局现场,为感谢各位对我赛的热切关注和大力支持,所有押注人员免票入场观看第一局决斗。——下面,先由野间忠一郎为我们演唱‘男人的眼泪’为决斗助兴。大家欢迎。”
言罢洋平退至一边,野间忠一郎款款走上台来,仪态万千地向大家一鞠躬,深情道,“谢谢,谢谢各位歌迷多年来对我的支持和爱护,我知道我不是一粒巨星,我只是想把歌唱好……”
第二个节目是大楠雄二的扔三颗鸡蛋表演。
接着是洋平的现场观众有奖问答。
然后又是歌手野间演唱“挥着翅膀的男人”。
再然后是大楠雄二的扔三颗西红柿表演。
再再然后是洋平的现场观众有奖问答。
再再再然后……
(热场过程从略)
裁判野间一声哨响,七十二号巡洋舰和南星区第二帝国第一次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正式交锋。
大赛分为米饭局,乌龙面局,牛肉局,蔬菜色拉局和最激动人心的西红柿蛋汤局。
在米饭局的激斗中,高宫望凭一张大嘴兼熟悉工具一马当先,占尽地利,攻城略地,毫不手软。以二十一秒的骄人成绩顺利拿下第一局。
赔率上升至一赔五十。
乌龙面局中,樱木花道痛定思痛,痛何如哉?利用乌龙面面身滑溜的特性,壮士断腕,断然放弃咀嚼过程,以速度取胜,轻取对手。
赔率跌至一比四十二。
牛肉局高宫望祭出致命武器,冲绳黑醋,边吃边软化牛肉,依靠科技支持战胜敌人。并在局后小发言中抒发感想:知识就是力量。
赔率迅速窜升至一比六十,最终以一比五十九点八八收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宫稳操胜券的时候,由于冲绳黑醋在高宫望胃里造成的化学效果,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强烈不适,一个接一个的饱嗝也严重影响了高宫望选手的速度。终于,高宫望饮恨蔬菜色拉局,樱木花道实现历史性大逆转。
观众人山道章三(此处为化名)在观看了此次比赛戏剧性的一幕后感慨万千:科技是一把双刃剑。
“女士们先生们,勒滴丝卷特门,本次大赛最扣人心弦的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到底是心宽体胖,经验丰富的高宫望最终捧得桂冠还是后来居上,少年英雄的樱木花道蟾宫折桂,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夜晚的饭堂是寂寞的,寂寞里常孕育希望,夜晚的饭堂是滋生虫豸的地方,偶尔也滋生高贵的阴谋。
“我们一共赚了多少?”一个矮胖的身影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我不知道,我就觉得我的箱子里全都是钞票。”一个中等个回答。
“其实应该先赢两局,然后再翻盘,这样赔率升得快,赢得更多。”说话人在黑暗中捻了捻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你追我赶也没什么不好,增强比赛的观赏性。”这个声音和白天那个玫瑰主持人很像。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四人异口同声。
“我来拿我赢的钱。”来人不紧不慢走上前来,声调毫无波动,风吹起他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中等个心不甘情不愿地数出一叠钱交到那人手中。来人胡乱往口袋里一塞,朝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你站住。”小胡子暴喝道。
一只正啃玉米的仓鼠抬起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豆眼向这边张望。
“什么事?”来人不为所动。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矮胖的身影上前一步。
“哼。”来人冷哼一声,自顾自关门离去。空气中,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冷笑声:“白痴的天赋不就是白吃吗?”
××××
田冈上将从车窗里望了望皎洁的月亮,他在凯迪拉拉加长型飞行器里伸直了腿,打算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是墨佴墨了,他猜这夜色下王庭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历史的滚滚车轮将从他身上缓缓碾过,万劫不复的政治黑洞曾经吞噬掉无数优秀的军事将领,不多一个田冈茂一。
梦里,他似乎看到一个忧伤的女人立于灿灿星空之下,层层潮水之上,用凄哽的嗓音轻声歌唱:
日头呀,追不到呀——
月亮呀,酿成酒呀——
蜉蝣呀,撼不动呀——
大鹏呀,飞不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