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希迪尔（原名《影子游戏》）》小D的绿森林

8、结束

　　疼痛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奥伊觉得自己快被这股烈焰吞噬了，他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
　　不要……好痛苦……谁来…救我……
　　杰因……
　　“杰因！”
　　随着这声呼唤，奥伊醒了过来。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他发现自己仍旧躺在马车上的棺木中，同样，自己的胸口上仍旧插着那把镀银的细剑，要说有什么改变的，那就是自己的双手因为紧握着细剑而被剑刃割得血流不止。
　　奇怪，为什么我还活着？
　　不过虽然讶异，奥伊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他记得杰因斯倒在了车门那里，可惜由于身体被细剑钉在了棺木里，他无法起身去查看同伴的安危。他只得又呼喊了起来。
　　“杰因！杰因！”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夜空中流淌。奥伊再次开始试图拔出胸口的细剑，银器进入身体的痛苦几乎令他发狂。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几乎都要被剑刃切断了，一切努力却只是徒劳。奥伊开始哭泣，又开始低声呼唤爱人的名字。
　　这次有了回音。
　　“奥伊，你这个小笨蛋。”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年轻的吸血鬼抓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米什佳小姐！”
　　“是我，奥伊。”
　　米什佳的脸出现在棺木上方。
　　“米什佳小姐，杰因呢，告诉我杰因在哪？他怎么样？”奥伊急切地询问到，没有注意到女巫脸上的悲伤神情，也没有意识到应该半个月前出发到东方去的女巫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他心里只想到他的杰因。
　　“那个吸血鬼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米什佳回答到，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你呢？奥伊，你不痛么？”
　　“杰因没事啊，那就好了……我不痛，完全不痛！”这样说着，放松下来的奥伊的眼神却渐渐空洞起来，那是死亡正在逼近的标志。
　　“奥伊，你这个小笨蛋……”米什佳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哭呢，米什佳小姐？我看到杰因了——亲爱的，我们出发吧，夜晚……还…长着呢……”
　　最后一抹神采终于也飞离了奥伊的眼睛，它们完全地黯淡了下去，然后，吸血鬼的身体在棺木中瞬间崩溃成了无数细沙，细剑轻轻地倒了下去。
　　吸血鬼会有灵魂么？如果有，在死去之后又将归于何方呢？
　　“不！奥伊——！”
　　米什佳哭喊了出来。
　　她是卡瓦希迪尔的仆人，一直都是，她最后交给奥伊的两瓶药剂并不是萨克雷奇药剂，而是能够暂时抵抗银器的药剂，因为公爵不希望杰因斯因为银而死掉。而米什佳，则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她的护身符被卡瓦希迪尔取走之后，为了保命，她参加了这场游戏，以一个守护者的身份监视两个年轻的吸血鬼。卡瓦希迪尔曾经保证过不会杀死奥伊——确实，奥伊并不是他杀死的。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在生死面前，只有傻瓜才会被亲情蒙蔽双眼。

　　青草的味道很好闻，与黑塔中无数火把燃烧发出的味道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乔治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身体里的血几乎要流干了，乔治开始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月亮仍旧高高地挂在天上，男孩的意识仍旧清醒，但是这种清醒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他已经意识不到伤口的痛感了。
　　我要死了么？
　　不，我不想死。
　　主人，主人你在哪里……
　　主人，救救我……
　　突然之间，乔治的头被拎了起来，一瓶鲜红色的药剂被强迫着灌下了他的喉咙，男孩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又被扔在地上。
　　过了几分钟，涣散的意识逐渐被强迫着集中起来，他清晰地看到了鼻尖月光照耀下发出淡淡反光的草叶。与此同时，胸口传来的巨大疼痛令他发出一声惨叫。
　　他还活着，有人救了他。
　　可现在乔治巴不得自己能马上死掉，他觉得胸口的血肉就像被人用刀剁碎之后重新填入自己的身体。他翻滚，抽搐，颤抖，尖叫，用一切最原始的方法表达自己的痛苦。本来藏在怀中的，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碎布娃娃在翻滚间掉了出来，被掩盖在草丛里。
　　这种痛苦持续了很长时间，每一秒乔治都觉得自己正在崩溃，但是他的意识却被保持得无比清醒，甚至能意识到在地上打滚时脸刮蹭过石头所受到的轻微刺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以奇怪的痉挛姿势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呼吸。月光下，他赤/裸胸口上的伤口除了一片血污什么都没有留下。他活了下来。
　　米什佳站在马车旁边，是她刚刚给了男孩那瓶救命的药剂，现在她冰冷着声音开口了：
　　“喂，小鬼，你还醒着吧？”看到乔治扭动了一下，她继续说到，“很好，你挺过来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挺过那种疼痛的。”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是主人的仆人么？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仿佛知道乔治在想些什么，女巫说：“小鬼，我不是卡瓦希迪尔的人——起码从今往后都不再是了——你也别再想着你那个恶魔一样的主子了，你已经被他扔了。”
　　扔了？扔了是什么意思？
　　“这场游戏结束了，看上去公爵对结局很满意。”米什佳恨恨地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护身符，卡瓦希迪尔就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它扔在了她的脚下，“但是我，我不甘心。”
　　游戏，那又是什么意思？主人，为什么你还不来接我回黑塔？
　　“而我，我甚至失去了我宝贝的外甥……我的药剂无法拯救吸血鬼的身体……没错，是你杀了奥伊，同样的，我是纵容你的帮凶，而现在我们要报复的对象是同一个人。你将活下去，卡瓦希迪尔有一天必遭灭亡！”
　　女巫的誓言是很可怕的。一阵狂风旋转着冲上天际，米什佳的身影从马车旁边消失了。
　　乔治一个人躺在草地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固执地不肯去相信。泪水流了出来，渗入发际。
　　他又变成孤单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