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明教圣坛里的圣火常年不灭,象征着光明洁净,可她遇到了他,他才是给她真正光明的人,是属于她的光明神。
圣火照耀下,少女露出一个虚弱但明艳的笑,这个男子给了她,他能给的全部温柔,能在最美的年华在他怀中逝去,而不是孤老终身她觉得很幸福。
“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好!”看到这个笑男子心痛如绞,回答却坚定如铁。
少女说了一句话,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在他怔住的片刻,原本手里紧握着的素手滑落到地上。
“颖儿!”泪水夺眶而出,男子从哽咽的喉咙中挤出痛彻心扉的悲鸣,但怀里的人儿却再也没能睁开双眸。
终身侍奉光明神的明教圣女张颖因恋慕教主张天逸,触犯教规被张天逸赐死,消息传出江湖哗然。
清明时节的春雨细如牛毛,薄如轻纱,迷离而清冷,毫毛细雨随着一阵阵轻风飘进听雨楼里,窗前身着青色华服,头戴白玉冠的男子迎着雨站着任风雨萦绕。一双独特的碧绿眼招显着他混有着异族的血统,样貌糅合着西域的狂放不羁和中原颓废忧郁两种迥异的气质,身姿清俊如院子里的翠竹,眉头微皱神情哀伤。
紫衣女子上楼就看到这幅景象,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在为她哀伤吗?
这笑容转瞬间就消失不见,表情又恢复到最初的冷漠。
“我先到一步,棺木明天就送到。”紫衣女子先开口说道,声音里透着清冷寡淡。
“辛苦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青袍男子淡淡的道谢,回过身来碧绿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一番紫衣女子,露出诚恳的微笑,熟络地招呼着“随意坐吧。”
紫衣女子环视一圈后,没有选择待客用的云纹梨花木圆椅,而是往书架旁的紫檀木镂雕榻走去。悠悠坐定之后,抬起纤纤素手试了试茶几上茶壶的温度,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优雅的小口抿着香茶。
“真不知道说你无礼放肆,还是端庄娴雅的好。”青袍男子笑道。
“都不是什么好词。”紫衣女子冷然表情放松下来。
青袍男子大笑着,隔着茶几在她对面坐下,侧身点燃榻旁香几上的赤金兽耳香炉。芳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如兰似茉。
轻烟袅袅中张天逸心里的阴郁似乎也随之冲淡了些,面带笑意的看着美貌但清冷的女子,轻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碧绿色的眸子比手上的翡翠扳指还要透彻纯粹,“昆仑山上稀有的琼玉木千金难求,短时间之内实在无法收罗到,才会想到麻烦你,想不到你真的办得到。以你的能耐,真的不考虑到我手下谋个高位?”
花惜时子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微微的挑起嘴角,笑容美丽的不可方物但说出话语却寒人刺骨,“也没多难,刚巧听说沈财神多年前就开始收罗琼玉木,料想他手里定然会有,就把修罗刀往他脖子上一架,命他三日之类送来这里,他也很给我面子的答应了。琼玉木做的棺材能让人尸身不腐,百年之后还面如生前,想不到你是给自己准备的。”
沈财神富可敌国,护卫着的武林高手更是如林,哪能那么容易被人要挟,也只有她才能说出来像只是到后院逛逛那么轻松。
张天逸对她诅咒的话并不在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欺身上前碧绿眼眨了眨,用深情咏叹口吻说道:“江湖人人都避你如蛇蝎,我堂堂明教教主英雄了得,可不怕你弑主的恶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比金坚,情深。。。”
看到他越说越离谱肉麻,花惜时砰得放下茶杯,冷声道:“攀关系也没用,现在有空就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只是念在当年老教主的养育之恩而已,况且我也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张天逸靠的更近了整个人都半趴在茶几上,叹道:“知道你好强,但好歹这里也是你曾经的家,江湖险恶,一个人孤身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太不容易了。”
“多管闲事。”花惜时不悦的皱眉,伸手把溅到的茶水在张天逸的衣裳上擦了擦。张天逸惆怅的看了眼肩头的水印,抬手打算抓住面前香气袭人的袖摆擦擦脸上半干不干,有些黏腻不适的雨水。
花惜时赶紧躲过,把越靠越近的张天逸推开,表情尽是嫌弃“脏死了!”
两人相处之中都不使用武功,这是他们的默契更是多年来的信任,但他就算能躲也没打算躲开,对她的纵容已经成了一种坏习惯,而且是他不想最不想改掉的坏习惯。
张天逸顺势斜倒在榻上,俊逸的脸上带着委屈,手撑着身子仰着头看着仙姿玉色的女子,调笑道:“你一定是洛神转世,怎么看都不觉得腻呢。”
花惜时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恶心。”
这话传出去,一半的江湖人都会被笑死,洛神转世?修罗转世还差不多!但如果让他们知道江湖两大魔头,魔教教主跟花修罗尽然私底下是这么轻松的相处着,恐怕另外的一半也会跟着吓死。
真的这样那可就天下太平了,花惜时想着眼里难得的浮起的丝丝笑意。
张天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倒在包裹着绸缎的靠手上,懒懒洋洋的回嘴道:“恶心你还把手往我身上蹭,可见你不是真的嫌弃我,男人好色天经地义嘛,可我堂堂一教之主,身边却一直都清清冷冷的,颖儿一走更是寂寞难耐啊!你回来好吗?”
花惜时听到颖儿这个名字,即使冷血如她也忍不住阵阵心痛,神情恍惚起来,记忆中的少女俏丽的如朵娇贵的牡丹,追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袖子的怯生生叫着:姐姐。脆生生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但样子却模模糊糊的已经记不得,她今年才十六吧,却已经死了。
两人都各有心事,都没有开口说话,渺渺香烟在一室静谧中弥漫开来。
张天逸也仰头看着香炉飘起的轻烟愣愣出神半响,声音轻的像在梦喃又似在叹息,“你不要怪我。”
听到他的话,花惜时眼神变得像是在雪水里面浸过,冷的能把人冻住,带着刺骨的杀气,“她只是心仪于你而已,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空气都被这纯粹的杀气冻住让人窒息。
张天逸冷哼一声,缓缓坐起身看着花惜时,碧色的眼睛变的狂傲而森冷,逼人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反问道:“她的命是我用半条命救回来的,我还给了她常人梦寐以求的无上尊荣,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死在我手,她也会觉得死得其所。而你又为她做了什么?想杀我偿命吗?”
花惜时轻阂眼眸,浓密的睫毛让人看不清的里面是喜是怒,“对她好却在算计着她的命,真够狠毒的。”
张天逸眼神一抖,冷笑,手在茶几上轻扣着,“狠毒?我们都不是善男信女,比起薄情寡义更是不遑多让。”
在江湖上,他是枭雄,她是杀神,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也不全是死有余辜的人,为达目的他们都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确实是薄情寡义,当初为了报仇不想被牵绊住也是为了保护她,才把她抛弃在明教的,她是你的圣女张颖,更是我的妹妹花惜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可我这些年来都对她不闻不问,还不如你给的关爱多,而我也不会为她报仇,因为确实是她触犯了教规,还不值得我。。。。”花惜时不愿再看他,转头看着窗外的朦朦春雨,觉得凄冷。凄然一笑,笑的绝美,也笑的绝望。“多年下来的江湖漂泊我的血越来越冷,冷的已经不像是个人了。你我都知道人命轻如鸿毛的江湖,唯有心冷如铁才能活下来。”
“我从来都没算计过你,你也没想过要害我,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我们都各退一步好吗?我不强留你,这琼玉木是给颖儿准备的,颖儿也希望她下葬的时候有你这个姐姐在,你就暂时住下来吧。”张天逸收敛起眼里的锐气,眉宇间带着浓浓忧郁,取下的翡翠扳指轻放在茶几上,“有这个信物,明教总坛你可以随意出入,你原先的住处已经为你收拾好了。”顿了顿深深的看着花惜时“葬礼过后你也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花惜时幽幽叹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天逸笑的高深莫测。
花惜时走出听雨楼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濛濛细雨轻拂在脸上,握紧手里还带着温热气息的扳指。
“哟,稀客啊!”随着一声爽朗的招呼,头顶的天空被油纸伞取代。
花惜时让开,她早知道身后来了人,但没想到有人胆大到突然就这么近她的身,而这个人她认识。
“右护法。”花惜时有些不快的说道。
“女孩子淋雨不好。”右护法说着又靠近一步,脸上都是关怀和责备。
“不必了,没那么娇贵。”花惜时戒备的看着他,把扳指套在手上,转身离开。
“唉,想献殷勤都这么难啊!”右护法叹道,当看到她手上的翡翠扳指的时候脸上表情变的怪异起来,叫住花惜时“惜时,等等!”
惜时也是你叫的!我们很熟吗!
花惜时变的不耐烦起来,转身强压着火气道,“什么事?”
右护法用暧昧的眼神扫了眼她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慢悠悠的说“你知道扳指代表的意义吗?”
花惜时冷着脸,“扳指象征权利,富贵,尚武,但这只是教主给的通行信物而已没什么特殊意义,你想太多了。”是在猜测张天逸对我委以重任紧张吗?恐怕让喜欢左右逢源的右护法你失望了。
右护法笑道:“惜时,你是女子,没在军中呆过可能不知道男人之间如果相互投契,赠送扳指,那多代表团结一心,会在上面刻有“二人平心”字样。但如果这四个字出现在男子赠送给女子的扳指上就不单纯了,代表着心无二人,是定情之物。”
花惜时冷笑的看着他“这是教主的信物,这扳指上没有这四个字你这个右护法应该很清楚。就算是有也不代表什么,右护法对我和教主的揣测似乎特别的多呢?”带着警告的意味,她不喜欢这个人算计的眼神,如果他算计到她头上,她不介意顺手替张天逸清理门户。
右护法愣了愣,笑着欠身赔礼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见谅。”
花惜时不想久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后清丽的倩影消失在青翠的竹林间。
“花惜时暂住总坛,教主只用交代一声就行,需要什么劳什子通行信物,还不是找借口送特别意义的信物,而她也装傻收下就很耐人寻味。”右护法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不见,回头看着没有打伞身上却没有湿掉分毫的抱着长剑俊挺的黑衣男子,他知道那是因为男子内力高深,雨水都被他的真气激荡开来,不占片毫衣角。
“多事。”男子开口道,目光却至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飘渺的眼神,带着目空一切的孤傲。
“此女不详,必须除掉,否则祸害无穷。”右护法沉声道,坚毅阳刚的脸上,表情却是狠辣决绝,眼里着闪烁精明算计。
花惜时,江湖人称“花修罗”,美貌,绝情,弑主。
成名多年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她的本应该誓死效忠的主人,就算是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也被视为不祥之人。
即使是在明教也只有渺渺几人知道,她的妹妹花惜影就是明教圣女张颖,并与教主张天逸关系匪浅。张天逸在赐死她妹妹之后,反而没有防备而是更加亲近,让他不由紧张起来。
这样很不智啊教主,虽然不知道她哪点蛊惑了总是英明果决的你。
但如果你心软下不了手,我就代劳了。
“我会让你死在我剑下。”仿佛是在施舍一般,说完,男子抱剑离开。
看似威胁的话语,但右护法了解他,这个寡言少语到孤僻的左护法如果反对的话只会直接拔剑绑了他扔到张天逸面前,哪会就这么转身离开,他这是默许了他的违逆教主的行为,并许下如果失败之后让他死的痛快的承诺。
“多谢了,柏寒。”右护法高声道谢。
唯英雄惜英雄,能死在你剑下定然很荣耀。
右护法豪情万丈的朗笑声久久回荡。
第二天琼玉木果然如花惜时所说被沈家的人送到了明教总坛,但送来的人却让张天逸有些意外。
听到右护法的禀告,张天逸的脑中闪过一段话,沈紫烟,沈财神的义女,素有“美人如玉剑如虹”之称。
“沈紫烟要见花惜时?”张天逸坐在云龙金漆宝座上,习惯性的想要转动扳指,手上却空空的,愣了愣之后脸上笑意却更深了几分,“把她带过来。”
张天逸离座上楼,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卧榻闲翻书的美景,脚步快了几分,在花惜时身边坐定,扫了眼书的名字,他笑了,这世上也恐怕只有他知道,江湖人称花修罗的奇女子最喜欢看的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唐诗,一个喜欢看唐诗的杀手,多么不可思议。
但杀手毕竟就是杀手。
“血腥味。”张天逸眉头轻皱,想伸手察看她闲放在一边的有些不自然微曲着左臂。
花惜时冷冷的用书挡开,“小伤而已。”
张天逸沉声道:“谁?”
“我说是右护法,你会杀了他吗?”花惜时挑眉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应。
“不会。”张天逸果断道。
果然,如果会的话,她更会耻笑他。花惜时暗恼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在张天逸带着忧郁但锐气的碧绿色眼眸注视下,花惜时放下书取下翡翠扳指,迎着光看着,原本剔透的翡翠扳指上浮起四个蝇头小楷“二人平心”。不管是团结一心,还是心无二人,对他们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唯有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选择。
花惜时把翡翠扳指递到张天逸面前,带着索然无趣的口吻道:“我是来道别的,这东西已经用不着了。”
张天逸黯然凝视着她手中的翡翠扳指,以前的分离总是分外默契,一个不挽留,另一个也不打算停留。
但这次他却要推翻这该死的默契,他不打算再放手,狠狠的合上她的手,用双手紧紧包裹住,霸道非常“留下来,为了我们!”
“我们?”花惜时疑惑的看着今天有些过分认真的张天逸,碧绿色的眼里是前所未有复杂与隐忍。
女子迷惑的眼眸没有了平时的冷意变的柔和了许多,男子感到双手紧握着的柔荑带着些许凉意,更让他忍不住怜惜。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正渐渐消融,气氛变的温情暧昧起来。
花惜时已经懂了他要说的话,但是她还不确定,这是真的吗?
看着花惜时眼神越发柔和,带着鼓励的意味的笑颜,张天逸只觉得热血上涌。
“我。。。”有些话就要冲破禁锢的铁笼,脱口而出。
“教主!”
“什么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的话,却被打断,张天逸懊恼非常的回过头,眼里的利芒让人胆寒。
花惜时淡然的把手从他手中抽出,看着刚刚惊呼出声的右护法,和身后跟着美貌女子,眼里尽是讥讽轻蔑,“看来你手底下的奴才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欠调教!”
被她这么刺人的一说,为人圆润的右护法也经不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强压下怒气,拱手禀告道:“启禀,教主,沈紫烟带到。”
感到张天逸依旧的不悦的威压,右护法单膝跪下,头低垂着,请罪道:,“属下刚刚冒失了,还请教主责罚。”
张天逸沉声道:“起来吧,我还没有昏庸到因为一点小事责罚右护法的地步。”转而轻笑道“不过,右护法最近似乎很喜欢自作聪明呢?谁给你的胆子。”
右护法反而没有诚惶诚恐,起身抬头直视着张天逸,字字铿锵,“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视线移向榻上满是玩味看着他的花惜时,厉声道:“妖女惑主,纵使百死属下也要清君侧。”
张天逸抚掌大笑道:“惜时啊!你竟然被堂堂明教右护法称作妖女!”侧头望着花惜时,碧绿色的眼里尽是狂放的笑意,“配我这魔头岂不是正好。”
花惜时也笑了,笑的很冷,声音更是肃杀,“那你让我杀了他可好?”
张天逸轻捧起花惜时的左手,温柔的为她套上翡翠扳指,轻声的就像是在哄着情人般,“不行!听话好吗?”
花惜时冷哼一声,抬手捏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看在你面子上,暂时放过他。”
“咝”张天逸痛的倒抽口冷气,摸着耳朵,委屈的叫道,“多大了,还是这招!”
见花惜时笑的有几分狡黠,糟糕,暗道不好,抬头右护法和身后的沈紫烟果然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
私底下他们可以肆意打闹,但这里有外人在,还这么胡闹!明教教主张天逸被花修罗花惜时拧耳朵,这事传出去了,他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张天逸暗恼扫了眼花惜时,轻咳一声,对右护法训斥道:“你这是不尊号令,论罪当处,下不为例知道吗?”为了挽回面子,带上了杀气。
右护法打了个冷战,冷汗淋淋,拱手道:“属下遵命!”
依旧恼怒,平常或许会有怜香惜玉之心,但现在他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在场的外人——沈紫烟灭口,冷声问道:“沈小姐,琼玉木已按沈财神与花惜时的约定送到,你还找她有何事?”
沈紫烟似乎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杀意,盈盈一礼之后,不亢不卑的说道:“琼玉木是家父为自己百年之后入土为安收罗的异宝,沈紫烟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不敢埋怨张教主。”抬首敛容,原本黛眉如柳,面若桃花的柔美面容变的傲气凌人。不让须眉丝毫,让同为女子的花惜时也忍不住刮目相看。
沈紫烟回视花惜时,面对传说中的杀人如麻的花修罗眼里无所畏惧,“但父辱女死,沈紫烟在此求战花惜时,生死不悔。”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张天逸欣赏的大赞道:“好一个生死不悔!”继而惋惜叹道:“花惜时在我这做客,我可不愿有人伤她分毫,恐怕沈小姐不能如愿以偿了。”碧绿色的眸子变的狠戾起来,这不仅是驳回沈紫烟的比斗,更是对右护法的又一次警告。
听出张天逸的言外之意,右护法把头又低了几分,变的更加的恭顺。
沈紫烟明澈的眼眸漠然在榻上两人之间扫过,轻蔑道:“我本以为明教教主张天逸也算的上是一方豪杰,花修罗花惜时也不会是无胆鼠辈,想不到都只是虚名在外,具是名不副实之辈。”
右护法大声呵斥道:“大胆。”
张天逸冷笑,激将法吗?魔教中人都是任意妄为之人,这样只能让她死的更快,真不知道说她是无畏,还是无知。
花惜时嗤笑道:“你看的出我现在重伤在身,就借为父雪耻为名做生死比斗,行趁火打劫之实。知道比斗不成就有意激怒张天逸,逼他杀你,以成全你忠义孝道之名。我也想不到“如虹剑”沈紫烟是这么一个虚伪狡诈,贪图虚名之人。”
好一个颠倒黑白!
张天逸差点就忍不住脱口而出,还好忍住了。
沈紫烟愕然,右护法惊讶,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张天逸清楚的很,刚才趁着为她戴上翡翠扳指的时候,他就已经顺手为她把脉过了,根本并无大碍,何来重伤之身。
花惜时其实很懒,能动口绝不动手,挑拨离间,无事生非的这种杀人不见血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她朱唇贝齿比她的“修罗刀”还要利几分,纵横江湖未尝一败。
张天逸非常配合的当个陪演,深深的看着花惜时,眼神柔和而怜惜,言语中全是和风细雨的柔情,“惜时,你身子不易动怒,好好养伤要紧,在我这没人能动你分毫。”
哪还有半分刚刚狂傲肆意的样子,变脸之快令人惊服。
花惜时被看的背脊发麻,娇躯忍不住抖了抖,脸色变的很不自然,似乎真的身负重伤。
明明是肺腑之言,你还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张天逸转而用带着忧郁的碧绿眼看向沈紫烟,带着深深的指责,仿佛她就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恶徒,“看来反而不能让你死,更也不会让你离开,沈小姐就在明教暂住一些时日吧!”等我好好剥削那个沈财神一番,再杀也不迟。
这对吃人不吐骨头的狗男女!
右护法和沈紫烟同时在心里咆哮。
右护法知道花惜时重伤是假,为的就是强词夺理,竟然还演的那么真!
沈紫烟清楚张天逸指责是真,为的就是刻意为难,竟然还演的那么假!
不理会他们,张天逸摆摆手赶人,“下去吧,不准再让任何人接近听雨楼,违者杀无赦。”丝毫没有自我检讨,是他自己先吩咐右护法把人带来的。
右护法不敢回嘴,带着沈紫烟躬身退下。
“慢着。”
突然被叫住,俩个都忍不住一寒。
张天逸非常满意的他们的反应,笑道:“我喜欢嘴巴严实的人,哪些话不该说,我相信聪明人是懂得。”
来到听雨楼外,两人俱是松了口气,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相对苦笑。
同时进楼,出来的时候他们谁也想不到,出来之后会是这么的同病相怜。
他们命会被那对无耻的狗男女分别惦记上,真是悲哀。
人善被人欺!古人不欺我也!
右护法怜悯的看着沈紫烟,“沈小姐,以后得要谨言慎行。”
沈紫烟也怜悯的看着右护法,“彼此彼此,各安天命吧!右护法。”
“哎!”两人同时长叹一声,为各自今后黯淡的命运叹息。
楼外的两人,不会知道楼里的两人此时也在谈论他们。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沈紫烟?”张天逸问道。
“你不也是不让我杀右护法。”花惜时挑眉道。
“是欣赏她还是在报复我?”张天逸吃味道。
“欣赏有如何?报复又如何?”花惜时被他逗乐了。
“哈哈,都无所谓!”张天逸感到两人的心境比多年来的任何时候都要贴近,这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开怀。
“阿逸!”花惜时轻唤道,看着笑的暖人耀目,碧绿色的眼里没有丝毫阴霾的张天逸,忍不住去触碰他的俊逸的眼眉,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似乎这一切都是梦,太过美好了,不真实。
“什么事?”张天逸柔声道,轻握住她的带着凉意的手,贴在脸上。
“被右护法打断之前你准备说什么来着?”花惜时决定就算这是梦她也要沉溺下去,就算是一睡不醒。
听到这话,平常作风颇有无赖风范的张天逸竟然脸一红,低头呐呐道:“以后说给你听。”
花惜时移目到身侧的书册翻开的那页唐诗上,轻声念着。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杜秋娘。《金缕衣》
张天逸回过神来,问道:“惜时,你在念什么?”
花惜时羞赧,连忙把书册合上,“以后告诉你!”
入夜,月华如洗,张天逸望着窗外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丝灯光,他知道灯光所在是花惜时的住所,碧绿色的眼眸里没了以往暗晦的忧郁和炙热的狂傲,是连他自己也未尝想过会有的对未来的希翼。
原本以为幸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想不到只是一线之隔。
惜时,颖儿的葬礼之后你就可以放心了,放心把你交给我,我会带你远离江湖,我们就出海去南洋好吗,哪里没人会知道我们是谁,找个小岛,过打造属于我们的天国,其实只要有你的陪伴,在哪都比光明神所在的世界更加的美好。你说是吗?
远处的灯光熄灭了,倚窗远眺的张天逸不舍的收回目光,默默念道:一夜好梦。
就当他转身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剑锋向他袭来,侧身微微一避,拼着受伤的可能,回手就是霸道的一掌,他相信天下无人能躲得过他这全力一掌。
张天逸胸前一痛,白色的人影被击飞出去,喷洒而出的鲜血在空中挥洒出一道瑰丽的长虹。
张天逸想不到有人的剑会这么的决绝,竟然拼死也要伤他,狠狠咬牙叫出躺在地上咳血之人的名字,“沈紫烟!你真是胆大包天!”
“咳咳。”沈紫烟挣扎起身,眼里的凌然比白天还要更甚,“我说过,父辱女死。”
尽然是冲着我来的,白天的对花惜时表现的敌意原来只是声东击西。张天逸愤怒的同时有些庆幸,残忍的笑道:“恐怕这下子死的不仅仅是你呢,放心我会把沈家上上下下都给你捎过去的,定然让你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没有他料想中的绝望,沈紫烟轻蔑的看着他,“你真以为沈家会那么容易听花惜时的话,乖乖奉上琼玉木?张天逸你太天真了,这都是她联合外敌杀你的计谋而已。花修罗,美貌,绝情,弑主。你以为你是意外?”
张天逸惊疑惶然,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戳了一下,厉声道:“闭嘴!她有什么理由害我?我们。。。。”
沈紫烟嘲笑的看着他,“你这么快就忘了,是谁赐死了她的妹妹吧?你以为血肉亲情是那么容易磨灭的,她十四岁就能单刀灭掉杀父仇人满门,今日就能带着武林正道让你明教上下鸡犬不留。”外面突然响起喧哗打斗之声,“你听他们来了,马上花惜时会第一个冲过来这取你。你。项上人头。”
说完最后一个字沈紫烟倒地身亡,张天逸却没有丝毫欣喜,心如坠冰窟,两日来的一幕在脑中回放,越想就觉得绝望越深。
惜时,一切都是演戏吗,我就如同跳梁小丑似的被你玩弄在手。
绝望中他抓紧最后一丝稻草。
不要紧,如果是因为颖儿的死,我可以解释,我没有害颖儿,一切都是误会。
有所感应,张天逸抬起头来,花惜时出现在窗前,在夜风中迎风而立,身上血迹斑斑,看不出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平时藏于袖中的修罗刀,经过血的洗礼,变得更加的明澈,表情冰冷如霜,整个人杀气腾腾,真如嗜血修罗一般。
张天逸觉得心痛,痛的窒息,曾经的诺言,信赖都碎成一片片心被刺的鲜血淋漓,他原本以为在这个薄凉的人世间还有什么关系是可以全心信赖的,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天,口中泛着难咽的苦涩,声音带着压抑悲痛的沙哑,“惜时,我没有害颖儿,听我解释。”
“张天逸,纳命来!”等来的却是狠厉的一刀。
张天逸碧绿色的眼眸彻底被绝望占满,花惜时你的言语果然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剑还利,短短的一句彻底杀死了,这颗为你变的柔软的心脏里此刻奋力挣扎着的最后一丝温情。
俊逸的脸变得的前所未有暴戾,反击疯狂而霸绝,招式一招比一招狠辣,致命。
数不清楚,也不想数清到底受了多少伤,比起心痛来,皮肉的疼痛让他觉得是宣泄似的畅快。
最后修罗刀狠狠的从左肩划过他的身躯,裂身之痛中,他的手也握碎了她炙热的心脏,她如断鸢般跌入他的被血染红的怀中。
两人的血肉都纠葛在一起,两个怨怼着的恋人,竟然是这么的惨绝而凄厉方式结尾,令人唏嘘。
张天逸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的拥住她,想要把她刻入血肉之中,在她耳边痴痴笑着,如同梦呓般的诉说着,此生最后也是最温柔的话语“我说过,会告诉你那句话的,我爱你,惜时。你今世听不到,我来生再说给你听可好?”
像是回答一般,花惜时即使是死斗也牢牢握在手里的翡翠扳指滚落到地上,冷淡的月光洒在它上面,“二人平心”四字浮现出来。
远处的喧哗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竹林间穿梭着的风声仍旧不依不饶的莎莎作响着。
半响之后听雨楼外出现了一个英伟的身影,他缓缓拾阶而上,看着满室的血腥,如闲庭信步般走到张天逸与花惜时面前。
他承认他有些毛病,比如话唠,为了保险有些话他会死命忍着,等到计谋成功之后跟那些永远不会再开口的死人说,压抑之后的畅快宣泄让他欲罢不能,所以他来了,来品尝名为胜利的甜美果实。
右护法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手指在两人流淌一地的略带微热的鲜血中划过,放在鼻翼下反复揉搓着,这样的血腥味让他迷醉。
“教主,还记得我在你喝醉的那个酒宴上,问的问题吗?我问这世上谁才是你最信任的。当时你真的是醉的厉害,竟然会说是花惜时,那么我让你死在她手里你应该很痛苦吧!”端正阳刚的五官变的扭曲起来。
“这世上你唯一会付出柔情细心呵护着的如花似玉的花家姐妹果然就是你的致命软肋呢!花惜影是我派人奸污的,果然如我所料脆弱似花,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自尽了,真是无趣。临死之前怎么说来着,对她天真的话我总是记不清楚。”右护法用原本浑厚低沉的嗓音,学着女子尖细娇俏的语调,让血腥场景变的怪异起来,“天逸哥,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爱你好吗?但我知道你爱的是姐姐,姐姐爱的也是你。颖儿不干净不能再陪着你了,让姐姐回来陪你,就让她来替我继续爱你。”
声音又变回男人的低沉,“真是天真的令人讨厌,花修罗怎会有这样的妹妹!”转而狞笑道:“花惜时果然是朵弑主不详的妖花,更要人命!”
侧头看着孤零零倒在一旁的沈紫烟,“带来了这枚让整盘棋局更加完美的棋子,“父辱女死”她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当我把计划告诉她,她果然就一口答应了,同时能诛杀江湖上的两大魔头,是何等当仁不让的事情。这样棋子全部到位,是到了发动绝杀的时刻了。我早先就抓住了花家老仆人的儿子,用他的唯一独子性命威逼他,让他今夜去对花惜时说。”似乎对变音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声音又变的苍老畏缩起来。“大小姐,小姐她死的好惨,她被张教主醉酒玷污之后,张天逸那个歹毒的人尽然为了保住秘密,一杯毒酒害死。。。。啊!”
“老仆就被我派去的人杀了,时机我算计的很准,沈紫烟这边也同时交代完了。我带着手下在躲在暗处制造骚乱,故意弄的很吵闹,而两个都以为被恋人背叛了的人,就这么碰面了。”
右护法站起身来,“故事讲完了,自此之后没人会知道今晚到底听雨楼发生了什么?虽然那个淡泊名利的剑痴柏寒,对教主你才是真正的忠心耿耿,但比起人情练达的我来说,在聪明才智上是不是差上很多啊,教主!”猖狂的笑声响彻听雨楼。
“是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咽喉一般。
“你什么时候来的?”右护法惊恐的瞪着身后的人。
“你太吵了,教主喜欢安静,他交代过不准再让任人接近听雨楼,违者杀无赦。”
黑衣剑客出现在他身后,亮如寒星的眼睛依旧没落在他身上,眼神却不再飘渺,专注的盯着地上的两人。
“你。。。”右护法最后话语被他今生所见最快的一剑,全部扼杀在血流如注的喉头里。
你一直都看着!
我的苦心布置竟然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右护法死不瞑目双目,怨毒的瞪视着剑客。仿佛在凄厉的怒吼着:你不得好死!
“你错了?明教只能是他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虽然他本来打算在他们远走高飞之后就把教主之位传给你的。”
柏寒虔诚的跪在染血的地上,拾起地上的翡翠扳指,抱起的两人相依而亡的两人。
轻声到似乎是怕吵醒长眠的两人般,“我带你们回家。”
苍茫的山崖上,夕阳如血,印的碧色如洗的墓碑泛起紫色的流光,似乎是唤醒了地底的长眠着的两缕英魂。
碑上的两个名字靠的很近很紧,张天逸,花惜时。
黑衣剑客如松柏般挺立着,朝着墓碑露出一个怀恋向往的微笑。
因为长年都未曾笑过,这个笑有些僵硬,渐渐的越发自然起来,这样俊美的笑,能让江湖上的所有侠女都为之心动。
比怀中的剑,更让人无法抵挡。
可这样的笑却无人能见。
柏寒笑着,寒星似的眸子,闪烁着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的光彩。
“我知道你要走,但我想把你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不要怪我,我会一直陪你的,阿逸。”
这个笑是他一生中最后的笑,这句话也是他一生中最后开口所说的话。
之后几十年的人生他活的比任何人都孤寂,就算是垂垂老矣的他,整个人依旧就如同一颗松柏一般,挺拔而无言的守望着,墓里这对同穴合葬着的恋人的安宁,直到到冻死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