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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何处不相逢】 【她忽然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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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晚照子上班以来,第一次饿着肚子来公司。
她任职的单位是一家小报社,主要报道本市的社会新闻,大到凶杀案件,小到鸡毛蒜皮,只要算是新闻,就有人去跟进报道。
刚一进门,就看见主编老在自个儿办公室门上对着她招了招手,她颠颠跑过去:“头头,喊我啥事?”
高建先是把她夸了一遍,因为来得早,随后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一群农民抄家伙带武器地围在顾成律师事务所楼底下,这么大一件事,我敢肯定外头没人知道……怎么样,这次的奖金算叔叔送你的,乖,去吧。”
晚照想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主编啊,你都说了人家抄家伙带武器的,我一个女孩子,万一……”
高建摆摆手,满脸无奈:“别说这么多,你知道我辛苦栽培你们为了什么吗?我就快退休了,这个位子还能坐几天,将来咱们报社还不是要靠你们。任我当年‘挥斥方遒,书生意气’,如今也只能是‘老骥伏枥’……”
高建还没说完,晚照已经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开门而去了。
反正从来这里上班开始,全报社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叫李晚照的丫头,人笨得要命,做事又拼命,不管多难搞的案子,只要交给她,她绝对不会拒绝。
就连上大学那会儿,苗小苗都曾经问过她:“晚照,你是不是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啊?”
她当然明白,并且越大越懂得需要去拒绝,因为慢慢地她明白了另外一些事情:比如对于你的不拒绝,有太多人在排着队来欺负你。
以前身边有个顾轼,别人丢给她的活儿,她又丢给他,他也往往任劳任怨,然而如今她失去了这么一个人,还想要像当年一样揽那么多的烂摊子,只能是自找苦吃。
她做公交车到了顾成律师事务所,果然看见一群人聚在楼底下,可是手中拿着的不是兵器,而是各种土产的瓜果蔬菜,还有人抱着一笼子鸡。她颠颠凑过去,看到已经有些记者赶过来了,她暗暗叫了一声不妙,速度更提高了几倍。
“俺们要见见顾律师,俺们不是流氓,不是坏人。”
那记者捏着录音笔,问道:“你们为什么来找顾律师,是不是因为前阵子轰动一时的‘讨薪案’?”
被问的农民将怀里的老母鸡抱得更紧了,脸上本来就黑,如今又被憋得红红的,颜色煞是奇怪:“俺不知道啥是讨薪,俺就想见见顾律师。”
晚照摇头,心想如今的记者真是鱼龙混杂,先不说水平如何,首先就得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然能够问出什么来,更何况如今的局面抓住先机去采访那位顾律师才是首要。
这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顾律师来啦!”
晚照立马打鸡血般地冲了过去,果然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当即大喊一声“地上有条金项链”,趁着大家慌乱低头的空当挤到了最前面,将录音笔递上前去:“顾律师……”
她忽然怔住了,亦如对面的人见到她,也忽然怔住一般。
顾轼,顾轼……
那个她每天在心里偷偷惦念的人,这一刻竟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瘦了,也黑了,但分明还是以前的模样;他不爱笑,但是也不爱拧眉头,表情永远平静如水。她怔怔地,握着录音笔的手开始颤抖,直到身后人一齐撞过来,险些将她踩到,她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扶住她:“小心。”
她头压得低低低,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挣开了他的手,慢慢后退。她从老不是懦弱的人,只是这一刻,她不敢面对。
人群实在嘈杂,她越走越远,茫然不带目的,只想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假的,幻觉,她不可能遇见顾轼的,他早就……被她赶走了……
晚照一直记得,说分手的那天是两年前的四月二号。
他有些不可置信,似乎唇角还有笑意:“李晚照你够了,昨天是愚人节,但是已经过去了。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去找别人开。”
她强调了几次,顾轼都不理会,最后她有些急了,直接冲他吼出来:“杨晴没告诉你吗!”
顾轼这才错愕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关她什么事?我跟你说过了,我从来和她没有关系,不管外面怎么传,我这里问心无愧。”
晚照冷笑了一声,后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冷笑很具威慑力,因为当时的自己都颤抖了一下:“顾轼,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更没必要在一起了。当初我以为你使她男朋友,我才死皮赖脸地追你,我要的只是她难过,如果你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就是闲的没事做都不会来接近你。”
她看见他的表情变得冷凝,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笑了笑:“你以为你很受欢迎,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但是顾轼,我没有,我从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为了报复杨晴。既然你们毫无任何关系,我想我们,也没必要维持现在的关系了。”
顾轼淡淡地看了她半响,说了一句:“我不信。”
她知道他的脾气,凡是认定了的人事,都不会轻易放弃。
这就像她追在他身后的辛苦一般,投入与回报总是如此相近,只可惜这份回报她实在要不起。
“是,我承认你很优秀,可是比起我哥,你什么都不是。我耍了你,我道歉,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有往来了。”
顾轼的脸色突然泛白,张开了嘴,但是一直没有说话,她如果只说不爱,只说欺骗,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但是她说了他那个哥哥——从小到大,一直戏弄她,欺负她,蹂躏她的哥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眼底的落寞,半响才说了一个字:好。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他,明明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却还是将声音挤得生硬:“记得,我甩了你,杨晴就永远是个失败者。”
她迈着灌铅的步子,一步步往前走,眼泪模糊了视线也不敢停下来,只恐他会突然叫住她,或者追上她,说他仍旧不信,
如果那样,她实在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抱紧,说她不要分手,说她爱他。
可他没有追过来,甚至都没有动一下。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在他们经常窝在一起打闹欢笑的榕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