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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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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昌盛的京都,偏南方有一高档酒楼,跑堂的在门口不断往里招揽客人。面带红光地让店小二介绍这酒楼内最有名的菜式,楼上楼下的招呼声交谈声似是从未断过。在嘈杂的酒楼一角安静的出奇,整张桌子就那一人,托着手腕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哟,这位爷里边儿请,里头还有座儿。”跑堂的半低着身子,见那人一身贵气,来者必定不同于凡人,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快快快,外头风大雪厚的,里头暖和些。”
一身黑袍的人跨进来,将披风帽子从头上摘下,轻轻抖掉了上面的雪粒,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及腰间,但那双冰冷的眼神不若头发那般惹火,让人不敢靠近。没有理会跑堂的,那人目光顺着这酒楼转了一圈,五年未回来,这儿的街道改了不少,可招凤楼的布局还是如往常一样,大致是未改的。
“客官要些什么?”小二顺着跑堂的眼神早就看见这位浑身大气的人了。
倦夜瞧了一眼小二,他倒是少了五年前的稚嫩,成熟了不少,但怕是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倦夜开口:“一壶竹叶青。”
坐在一角的人听到这五个字,端酒的手微颤,后又想怕是巧合,终未抬头望去。将杯中的女儿红一口饮尽后,印着满窗的风雪,好看的脸上瞧不出其他表情,只是眼神稍愁。小二急匆匆的跑过来,对着只要了一壶酒的前景说:“这位爷,没空座儿了,不介意与另一位爷同坐吧?”
前景抬头,好看的桃花眼中不杂任何情感,未开口,只是点头。小二走后便是一双黑色绣红边的靴子入眼,这靴子熟悉的很。
倦夜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眼前这人,他前些天还梦起过,这容颜,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只是右鬓落霜,年纪轻轻的,怎就生白发了?喉口一热,倦夜在他对面落座,叹声喊了句:“南。”
一个南字撤回了对着窗外发呆的前景,果真不是幻觉吗?这熟悉的声音,这面熟的靴子和此时早就已经被他忘了的名字。前景抬眸,眼前的的确就是五年未见的‘故人’,他的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是开口:“好久不见。”
“你……头发。”倦夜长他六岁,也不见头上有白发,前景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五,这银丝在他眼里看的尤其扎心。
“岁月无情嘛……”前景微笑,气氛瞬时微妙了起来,他又开口:“尊夫人如何了?五年前的大火……你们都没事吧?”
这无疑是把尖利的剑,刺入了倦夜的心里,滴血的疼。时间过了,他长大了,不再是曾跟在他身后喊他‘夜先生’的小孩儿,面前这般成熟的人,已不是他认识的南了吧?他为自己斟了杯竹叶青:“她……很好,南,五年前你怎么样?我——”
“前景。”一位满头银发的男子从楼上下来,虽满头白丝,可却年轻的很,看样子也就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倦夜停住了声音,双眼顺着那年轻男子回到了前景的身上,原来一切早已改变,倦夜早已不是以前的鬼夜叉,而南却成了隐士高人,在他的身边,早有一个像他以前一样单纯的男子……
当年,京都内多次有富人遭袭,家里金银财宝全被卷空,众人都猜,这是风杀手于弦下的手。武林盟主郑彦下重金追杀有违武林道义的于弦,于弦在闹市驾马离去差点撞上了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孩儿。幸好被路人拉了一把才能得救,那路人披着一头惹眼的火红色长发,没约十六岁的样子。
“此人是谁呀?这般嚣张?”
“谁?他是谁你不知道?风杀手!”
众人皆议论纷纷,男孩儿怕是吓傻了,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倦夜虽才十六,可性格各方面都强人一等,难得的稳重。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男孩儿,转身便要离开了,男孩儿突然惊醒,跟在了他身后一直喊:“恩人!恩人!等等!”
“别叫我恩人。”倦夜转身,不论走到哪儿手上都带着一条用了上百条竹叶青的筋皮打造而成的鞭子。伸手指向身后跟着的脏兮兮的男孩儿:“小乞儿,我无意救你,只是不想有人在我面前杀生,知道就快滚!”
那时,晓风瑟瑟,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风卷起了满地的枫叶。他已经跟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树林,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赶走,自是呆不下去了。低着头,一头黑发结在了一起,脏乱的身影扑在草丛中,朝倦夜磕了个头:“恩人大恩大德,小乞儿没齿难忘!”
再站起来之后,早没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了——
虽说从那之后两人未曾见面,可没讨不到饭的时候,天上总会掉下几个包子。倦夜本就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偏世间就是这般巧合,他路过哪儿,他就乞讨的哪儿,在眼前晃得眼疼。这不,天蒙蒙的下着小雨,倦夜蹲在一个名叫‘招龙楼’的酒楼楼顶,屋檐下的人缩成一团,这酒楼掌柜见他年幼,也未将他赶走,算是很仁慈了。
将怀里的两个肉包子扔了下去,正巧砸在了他头上,他抬头,对上了倦夜的半张脸,那双眼眸中似乎有了感激的意思,他一笑,露出了缺了一颗的牙齿,这是被谁打的?——
雨停后,那帮原本欺负小乞儿的人全都哭着对他道歉,一身红衣的男子靠着柳树眼眸含笑,被道歉的人反而不自在了起来。
倦夜朝前走去,他跟在后面拐着一只腿一直笑嘻嘻的喊恩人。倦夜听厌了,转头问:“你可有名字?”他摇头,依旧笑的无害。倦夜瞥了一眼由南而来的风,开口:“你就叫南吧。”这春季,柳芽儿抽新才绿了头,被南风由湖边吹来洒在人脸上甚是舒服。
“哎!好!”南笑问:“恩人呢?叫什么?”
“倦夜。”说完将鞭子别在了腰间,南拐着腿跟在了他身后一遍一遍的喊:“你功夫这般了得,还救我一次帮我一次,我就叫你夜师父吧?……恩,不好不好,师父显老,我叫你夜先生可好?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