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间破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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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皱了皱眉头，真是个讨人嫌的小东西，动不动就嚎一嗓子。素音当年那么硬气倔强，怎么这小家伙除了那双眼睛像他外，冷傲的神采一丝毫都没学来，而自己偏偏却抵不住那双眼的目光。林竹自嘲地撇撇嘴角，他自诩他的孤行剑天下无敌，可也最清楚，再厉害的招式也赢不来素音盈盈地朝自己再度回眸，浅浅一笑。
遐想间那小孩子已经抽抽搭搭地跟了上来。林竹听得心烦，扭头冷冷地说了一句“小东西再哭我就把你扔这喂老虎了！”谁知那小孩却像是绝境中被逼到已经无所顾忌的困兽一样，直着嗓子回了一句：“谁是小东西？你个土鳖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我苏家大少爷苏吟箫肯跟着你走已经够看得起你了，你个老东西竟敢出口威胁我！信不信我爹把你砍成肉末喂狗！”见林竹不语，这个叫苏吟箫的小少爷露出一点点得意的神色，斜乜着他，眼眶却是红的，哭的痕迹还没消去，一脸的稚气。
“切，量你个没见识的也不知道我爹威震江湖的大名。少爷我告诉你，我爹可是苏风，一刀挑了当年云徊山山主简恪的位置的大侠苏风！我告诉你现在可是在我爹的地盘，你敢对我咋样！”
“那你爹就没教过你为侠者该怎么说话的吗？你怕是长这么大连你爹都没见过几次的吧？”林竹被聒噪的有点恼了，冷冷地一句话堵住了吟箫的嘴。“你爹在江南鹿州有他没去过的烟花柳巷吗？有他没睡过的青楼艳女吗？他怕是压根没当你是他儿子，要不为什么你这么大了还不传他的刀法给你？”
吟箫呆住了，一针刺破伤疤的感觉不好受。他知道林竹嫌他言语粗鄙，本来只应该觉得羞愧难当，此时却是百味杂陈。娘那个在他生命里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的形象让他从小就不怎么敢亲近，父亲又是个整日不着家的，陪伴着他的自然是那些乡野来的婢女侍童。玩的最好的是一个叫阿九的婢女。阿九爹战乱时打仗死了，娘亲养不起三个娃娃，就把最小的阿九卖给了苏家做婢女。同是爹不亲娘不爱的两个小东西，凑在一起便格外同病相怜。阿九会很多下等人才说的粗话，吟箫听着有趣，学了不少，可最喜欢听的却是阿九泼辣的骂街式。有一次，给苏家做饭的刘师傅家的小子看不惯他大少的样子故意在给吟箫上饭时往他的汤里加了一把盐，差点没齁死他。顺了顺气儿，吟箫果断的摔了汤匙冲了出去，追上那刘小子，揪住他头发把他摁在地上一顿胖揍。阿九就在一边看着小嘴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地骂，“叫你个死猪长那么肥，好生让少爷给你割两斤！”“就你那嘴脸还配给少爷送饭？恶心死人都要吐出八辈子前的年夜饭了！”…声声铿锵，句句有力，配合这拳头打到□□上的声音煞是有节奏。末了还不忘在少爷打累了之后朝刘小子吐一口口水。吟箫长这么大，唯一觉得能和自己合得来的就是阿九，却不想在自己十二岁生日时她被逐出了苏家。原因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夫人的一对价值二两银子的耳环。那天的吟箫生日过的混混沉沉的，和阿九偷喝了不少好奇已久的女儿红，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回了床上。第二天一早想唤阿九帮自己穿衣时，却发现安静的可怕。喊来了管家，才知道阿九已经被赶走了。管家一进来就被这满房的酒气吓了一跳，这小少爷从哪弄来的酒？
没了阿九，日子渐渐无聊。一年见不着几面爹的尊容，娘也一如既往对自己淡淡的，直让吟箫觉得自己身上要发霉。几个月前，家里的仆人不知道怎地，越来越少，而爹爹已经连续一年没有回来。吟箫不去想，也不在乎为什么，只觉得能陪自己玩的只剩影子了，终日难受得想上房揭瓦以作消遣。终于半个月前家里一个只剩下一个管家和娘了。那天娘坐在窗边频频往外望，仿佛在等什么人，吟箫以为是爹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灰眼睛的林竹。娘要让自己离开苏家了，交给这个大叔照顾。吟箫突然觉得很吃惊，自己竟也没什么不舍，仿佛这是个牢笼，今天便是出狱之日。走之前娘使劲握了下吟箫的手，吟箫才感觉到娘的手心有点凉。
大叔让吟箫喊他林伯就好，再没别的什么交代，只是让吟箫跟着他走。一路上见到官兵抓壮丁，吟箫凑过去看，被林竹拉住；见到一队出殡的哭丧，吟箫嚷嚷没见过要跟着，又被林竹揪着领子带走。几天前在一家摊子上吃面时被一群小乞丐围着讨钱，吟箫嫌他们脏不愿理又被纠缠不休，阿九说的粗话正欲破口而出时，却被林竹给一眼瞪了回去。吟箫这一路过的憋屈无比，到达云徊山脚下时，已是又累又饿又委屈。
终于能休息了。林伯在远处一个树根上坐了下来，吟箫凑过去摸出包裹里的干粮啃着干巴巴的馒头，故意不喝水真想一口噎死自己就此了断了。不知道林伯还生不生气，吟箫隐隐感觉到今后可能就要和这个大叔过日子了，这时显得异常的乖巧。
“水。”一个葫芦送到了嘴边。“等着我。”还没等吟箫反应过来，林竹就起身了，往路边丛林深处走去。
“林伯你干什么去？”吟箫不想一个人呆着爬起来就要跟着林竹。
“你乖乖呆着别过来。我找吃的去，你要是跟来撞见东西要吃你可别指望我救。”
吟箫一听这话就安静了，连啃馒头的样子都认真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间破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