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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变故丛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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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玉兰生及周子夜两人方一登场,人群里就响起了一阵阵雷鸣般的欢动。他们这些人大抵都被皇甫玉兰生的美貌所牵引,起哄不已的。而皇甫玉兰生也不负众望,刚一踏足便妖娆一笑,甩脱外衫。转瞬之间,亮出兵刃、武诀,抖起七、八朵枪花,以天人之姿携带长枪,跃上了台沿。
葱白色的底衫、领口,荷绿微透的袖帘、滚边,无一不衬托出她那窈窕、高挑的身段、曲线。此刻迎风而立,当真如玉、如兰,风姿绰约。但那千娇百媚之中却又不乏凛然、飒爽。这般的神韵不似风尘、不比闺阁,秀中着艳,柔中带刚,端的是别有一番风情、美色,瞧得底下众人、及诸位对手无不瞠目结舌、赞叹连连。
不过皇甫鹜却无心观赏自家师妹的表演。一上宾席、居高临下,她立时发觉了台下人群中的异常:借着人们瞩目擂台之际,底下魔教各宫的卫队似乎正不时地穿梭其中,悄无声息地将一些特定的目标分别架到别处——其中既有自愿,亦有用强的。不过湮在雷鸣般的欢动、叫嚣之中,居然没引起众人的注意。
就在皇甫鹜狐疑、忐忑,左右猜测之时,那些人果然瞄上了底下的皇甫鸿、魏席、及皇甫玉梅生诸人。眼见着自个儿那脾性恶劣、冲动易怒的大哥毫不留情地朝魔教之人摔出一袖,还将半只油腻的杂饼丢到那人的脸上时,甫鹜心中一急,赶忙丢下啃到一半的果品、糕点就要立起帮腔。但谁道就在这时,落座在她身旁的荀攸却生生将她按回了原位,不着声色地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莫急,不会有事的。”
荀攸说得波澜不惊、言简意赅,但言辞间切切凿凿,令皇甫鹜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安。她撇了撇嘴,犹豫了再三,还是强耐下性子,又端回了原位。
不期然,那些魔教中人掉转目标,一个照面就挟住了正兀自发呆、不知所措的皇甫玉梅生。皇甫鸿、及魏席两人见势不妙,只得乖乖缴械、投诚,同那几个魔教卫士一并挤出人群,往开阳宫的方向行了过去。临走时,皇甫鸿故意趁机转身,偷偷冲着宾席上的皇甫鹜眨了眨眼:看那情形,竟似要她好自为之!
“他们带走了咱家的师兄、师妹,是要作甚么?”皇甫鹜一把扯住荀攸的衣袖,轻声问道。谁料瞥眼、转眸间,她却突然撞见对面的荀彧正眯着一双狐眼,一脸玩味地瞅着她紧抓荀攸的那只手一个劲儿直瞧,仿佛看见了甚么稀罕玩意儿一般。
“想来是官军起兵欲剿上虞的消息已经传到此间了。”荀攸淡淡地回道。
顺着他的目光,皇甫鹜立刻瞧见一个驿兵装扮的男子正附在姬粱的耳边,絮絮叨叨地同他报告着什么。坐在宾席上虽然瞧不清姬粱此刻的脸色,但他微微前倾的身躯、及往后撑坐的手臂,却无一不彰显出他聆听此事时的凝重、出神。皇甫鹜稍一思索,心里便有了底儿。
“这魔教、当真决意要同朝廷对着干?”她毫不顾忌地问道。
“否则要寻你们雁门皇甫之人作甚?”荀攸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淡漠的瞳孔中瞧不出丁点儿的眼色儿,“除了熟识军旅、长年戌边之外,论武功、论声望、论实力……尔等有哪点能入得水云张氏的法眼?”
若是换做别人来说这话,以皇甫鹜性子,免不了要同那人大打出手。但如今这番话经由荀攸之口说出,皇甫鹜的心绪却是大大的不同。她当下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拿眼去瞥近旁的墨潇:要知日前正是他孤身救出皇甫玉兰生、及皇甫玉梅生的。如今眼看着两人又要落入魔教之手,她便不信他会袖手旁观。
“不过不用担心,这一回你的师兄、师妹皆是落在姬粱的手中。与落在宝公子手中时相较,情势可谓是一日千里、大相径庭的。”荀攸瞄了一眼鬼鬼祟祟、举棋不定的皇甫鹜,淡淡地补充道,“更何况,过了‘太白座’大擂后,你便多出了一重‘候补仙班’的身份。他们自然不会全无顾忌、肆意妄为的……此事,对你们雁门皇甫而言,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皇甫鹜闻言微微一怔,她看了一眼墨潇、又瞥了一眼姬粱,随即眼轱辘儿一转,咧嘴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说不准咱家正好借机能给二师兄募兵、平乱了!”她的话方才说了一半,荀攸突然递出一枚蜜饯,迅捷、精准地塞进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将出未出的诳语。
“募兵平乱?何必多此一举……”他语焉不详地嘀咕了一声,随手替她拭去了嘴边的蜜渍。皇甫鹜闻言莫名地皱了皱眉,咀嚼起了荀攸话中的深意。
怔忡间,她不知觉地咽下了那枚果腹后,竟还愣愣地伸舌舔了舔荀攸的手指。这一下,皇甫鹜自个儿还未察觉到有何不妥,荀攸却一反常态地变了脸色,风轻云淡中现出了几分莫名的僵硬。他满面古怪地盯着皇甫鹜瞅了好一会儿,恬淡的脸上忽然扬起了一抹柔柔的笑意,就好似是拂面的春风一般,和煦、悠远,须臾便能融万物为一方秋泓。
直到这时迟钝如皇甫鹜方才有所惊觉,她忍不住怪叫了一声,抱头就往角落躲去,脸蛋儿彤红得犹如重枣一般。附近的钟繇、荀彧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就连正襟危坐、满脸懒散的墨潇也不禁循着声侧过了头来。
恰逢此时,底下擂台处蓦然爆发出了一阵人声鼎沸、惊呼连天,不经意间竟替皇甫鹜解了围。就在众人赶忙着目、竞相围看之际,谁也没有料到,武艺疏松的皇甫玉兰生、及周子夜,居然真就赢下这一局!
“……他俩怎会赢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甫鹜忍不住喃喃道。先前她光顾瞧皇甫鸿、魏席那边的动静,竟忘记分神留意擂台上的比试了。
荀攸没有接话,钟繇却一脸轻佻地大笑道:“……虽说所使的手腕儿不大光明,不过这皇甫玉兰生端的也算是个人才了。只此一役过后,你们雁门皇甫怕是又要名动江湖了。”
“哈?就这臭丫头……她适才用了什么法子?”皇甫鹜一脸莫名,不由地瞪大了眼。荀攸似有些报赧,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钟繇兀自憋曲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莞尔道:“你的九师妹在内裙底下衬了数方铜镜……想是举足、抬腿间,裙摆掀动,春色外泄……叫对面那俩色鬼晃着了眼。”
钟繇此言一出,皇甫鹜顿时黑了脸:她终于得知了底下众人何故会兴奋成这样,个个好似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嗓子乱吼,大笑。钟繇见了她这样,立时改口慰藉道:“管它用的是什么手腕儿,赢了便是赢了。无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罢?”他说着干笑了数声,满面的轻佻之中竟也显出了几分不着痕迹的尬尴。
谁道皇甫鹜闻言双眸一亮,竟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钟繇见状急忙清了清嗓子,摇头叹气道:“就凭你这野丫头,想要用上这一招至少还得过个三年、五载,赶上你家九师妹这般年岁时才行……”
“啥?”皇甫鹜不解道。
“我是说你还太小了点儿。”钟繇拍了拍皇甫鹜的头顶,肆意笑道。
“怎会太小?咱家可比皇甫玉兰生、皇甫玉梅生长了足足两岁不止……”皇甫鹜蹙着眉自言自语道。这一回轮着钟繇怔忡了:“你说你竟比你家九师妹还要年长?且年长了两岁不止?”他言辞之间,一双凤目里溢满了不可思议。
“确是如此呐。”皇甫鹜慎重地点了点头。这番情形直引得一旁的荀攸、荀彧不禁侧目。钟繇面上的神色僵硬了许久,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扯了扯嘴角,低声问道:“我说丫头,你今年到底多大了?究竟及笄了没有?”
皇甫鹜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稀罕道:“董家军的少主都遣人向皇甫玉兰生提亲了,你说我得有多大?”言下之意自是小她两岁的表妹皇甫玉兰生也到了能够嫁娶的年岁,她自个儿怎么说也当有个十六、七八了罢?
谁道皇甫鹜此言一出,众皆失色。不止钟繇、荀彧、墨潇,就连素来面无表情、不见喜怒的荀攸此刻也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你既然岁数已然不小,那为何还无簪、无笄,至今蓄着额发,扮作垂髫、豆蔻?害得我以为你还只有十三、四岁,是个不解人事的稚童。”钟繇傻了许久,不觉失言道。
皇甫鹜冲着他嫣然一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这般装扮出门利索,不易被人盯梢、打劫咯。咱家千里迢迢瞒着爹爹,从雁门跑来上虞,不做些改装怎么能行?反正咱家正巧生得矮小、浅薄,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更何况,这般装扮、衣饰,比较容易算计到别人,要想骗吃骗喝轻松许多……就好似上回东塘镇的那场赌局,要不是有攸公子出来搅局,咱家还不是赢得满盆满钵、大获丰收?”
言辞之间,皇甫鹜不觉又得意洋洋了起来。她正大笑着钟繇诸人迂腐、不知变通,回眸时却蓦然瞧见荀攸正不动声色地将自个儿的袖腕自她的指尖中轻轻抽走。一时间,那道清冷、淡泊的目光里竟似也掺上几许顾盼流离、不知所措。
皇甫鹜心中一动,撒娇般地抓回了荀攸的手,朝向他甜腻一笑,开怀、咧嘴,眉眼儿顿时眯成一条缝儿。荀攸微微一怔,浅灰色的眼里忽然掠过一丝宠溺。他随即无奈般地摇了摇头、别转视线,便也仍由她去了。
就在这时,底下的姬粱叫人捎来了口信:说是待当日“太白座”大擂结擂之后,要请皇甫鹜往宝公子的旧居、开阳宫里走上一趟,小聚一、二,有事相商。皇甫鹜不觉意外,瞥了正主持大擂的姬粱一眼,便兀自点头应允了。
荀攸不疾不徐地淡淡附上了一言,道:“如此,我便与你同往罢。”他说着,平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自墨潇、钟繇的身上,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