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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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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夜的风雨总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由远及近的闷雷,刚做完手术回到家的成书南接到了林之沐的电话,那样惊慌失措的林之沐很少见,他挂了电话急忙地拿上外套下了楼。
对于世人他本不该如此在意,作为死神,他有自己的职责,越界的后果他承受不了。
对,他,成书南现在的工作,就是手拿巨型镰刀身着黑色衣袍的死神一位。
死神这份工作简单到可以用枯燥来形容,日复日,他每天都必须重复无数遍一样的话,去引领魂魄去往阴界。
他喜欢人世的喧杂,有呼吸有喜怒哀乐,生生不息。所以他时常逗留在人世,依旧做着他生前的工作,对此他乐此不疲。可惜也因为如此,惹得顶头上司对他虎视眈眈很久了,就指着他犯点小错,可以踢他出门。
再遇林之沐,本就是一段孽缘。兵荒马乱,也不意味着可以无视自己的职责。他本可以躲开她,却每每都觉得心中有种刺痛的感觉,真是膈应人。
哎,成书南,你死都死了,那些风花雪月不适合你了,还是少惹点麻烦吧。
驱车赶到码头的时候,还未下车就听到一声枪声,他怔愣了半晌,着急地跑了几步就看到一身单薄的林之沐抱着一人的身体瘫坐在码头的阶梯边。
幸好受伤的不是她,他可不想跟她念什么归去归途之类的鬼话。他舒了一口气才回车拿了医疗箱,折回去。
他没想到的是受伤的居然是林久业,树敌太多遭报应了吧!
当然他是一个有医德的医生,无所谓伤者是谁,他淡定地检查了一下枪伤的位置,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语言,不想刺激到林之沐:“胸口的枪伤很深,抢救的时间太迟,失血也过多。”一句话,没救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年她经历的,明知道林久业是她躲避不了的梦魇,他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拯救。
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不想再插手她的事。林之沐,对她的喜欢,在他断气后就应该,也已经中断。
看着林之沐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双手紧紧抱着林久业逐渐僵硬冰冷的身体,手脚抑制不住地颤抖,用尽一身力气的哭嚎:“林久业,你个混蛋,你要是死了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
怀中的人再也没有曾经那股子霸道劲,对着她挑眉瞪眼。他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有如沉睡,却再也不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他说:“死有其所,我很幸福。”
林久业这样的霸主,要什么没有,金钱权力欲望。乱世横流,整个上海滩都是他的天下。想来这个秘密唯有林之沐知晓。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倾盆大雨顷刻而下。
成书南蹲下身子,一一抹掉之沐脸上的泪水,轻声呵斥:“你居然还为他哭了。”作为死神,他的眼前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悲伤逆流成河的戏码。
可是林之沐这一滴的眼泪,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是因为生前喜欢她的原因吗?他不懂。
那一双印在他心上的眼眸再不复曾经明亮,就此黯淡。
他终是叹气作出了一个决定,道:“送你回去,好不好?”回到一切还能改变的时候。
回去?
是的,回去。
(二)
世态炎凉,这年头有钱的比阔气,没钱的比自尊。其实自尊有个鸟用,个个心里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有钱了谁他妈的要自尊这玩意。
而像她这般的,就是踩着自尊过活,没脸没皮最下等的乞丐。
身边和她一样静待良机的小丫头片子有四五个,满身污泥的小脸上令人一震的是永不屈服的眼神。
生活给予富人数不完的钱财,给予穷人的是永不服输的倔强。真尼玛的好公平!
她打了个冷颤,悄悄地从小道上探了个头出去,望了一眼翠峰路上的灯红酒绿,歌舞笙箫,旗袍舞女抖落着大白腿在寒风中招揽着各方的客人。
华灯初上,上海滩上扛把子的大头头都要出来晃悠了,每每此时出去抱个大腿,被踹几脚就能拿到点小钱,这就是她的养家糊口之道。
今天阿宝还在家里等她,她要动作麻利点,才能赶得及回去买米,煮米糊喂阿宝。
一辆黑色铮亮的老爷车停在了翠峰路最大的舞厅“夜巴黎”边上,她摩拳擦掌屏息等待,准备随时冲锋。
一双正宗的牛皮皮鞋率先跨出了车门,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小丫头,几个跨步冲在了最前面。
“先生老爷,您行行好,给点饭钱吧,我已经好几日没饭吃了。”嗡的一声,脑袋被一脚踩在地上,她咬着牙齿继续喊道:“先生大老爷,您……您行行好,我……唔……”
又是重重的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唔,她未及反应血腥味已经充斥满整张嘴巴,今天这位爷真的好狠。
她吞下口中的血腥,抓紧了布料尚好的培罗蒙西装裤脚,努力仰头装可怜挤出了几滴泪,“老……”爷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愕然地看到这位好狠爷逐渐凑近的脑袋,墨黑的眸子闪着捷豹一样猎食的光芒,还有一瓶好几百大洋的西洋香水味弥漫在她的鼻间。
唔……流年不利,今日果然急躁了,她反思了一秒,居然没看清是谁就一顿乱抱,这下抱出事情来了吧。
她吞咽着口水,缩了脑袋,破旧的衣领被这位爷一把拽住,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刚才那辆黑色的老爷车里。
“开车,回府。”久爷出行,居然只有一辆车,这可真是稀少,着实不能怪她不长眼。
“久爷,契哥还在里面等您,您这是……”她眼一瞅,居然是个熟人,其小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帽,敢呛林久业。
她莞尔一笑,此情此景仿佛时光还停留在那久远的曾经中,她何其依恋着那其中的温暖,却再也回不去。
世事变迁,那个她和他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岁月却如此眷顾着那张她迷恋过的侧脸,依旧如此好看,如雕刻般的挺拔五官,优雅中带着一丝痞意。
林久业,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在枪下讨饶救命的少年吗?
闻言,他默了她一眼,冷着眸子沉吟了一会儿,才对司机冷哼道:“送她回霞飞路的宅子。”顿了一下,又道:“看紧了,不要让她逃了。”
司机应道:“是,九爷。”声调语气,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又吓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白了白眼,突然想到阿宝还没吃过饭,一定在屋里大哭呢,不知哪来的力气,又一次拽住他大衣的袖子。
“久爷……”
话到嘴边,就被他一瞪眼吓得没了魂。“额……久爷您……慢走。”阿宝,沐沐对不起你。你再忍一会,沐沐会瞅着机会马上回家的,你再忍一小会。
“林之沐,你最好别耍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那只会害你死得更快!”甩下狠话,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巴黎,左右一票的旗袍美女都拥上去,他勾起狐狸样的笑,傲视群雄。
如今的上海滩,林久业说一,谁敢道二。曾经有个傻逼当着林久业的面,搂了一下她的小腰,第二日就死在了上海滩某个犄角旮旯里,而且是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