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典》醉昕

2、人生初见

　　第一章：人生初见

　　那年桃花灼灼，晚霞醉人，他于桃花源溪流边上，看见了一个哼着小调，甩着桃花，赤着双脚拍打着水面，自娱自乐的少女。
　　那少女一回眸，狡黠若狐，顿时在他的心间春光灿烂，从此鲜活不褪色。

　　这是凤栖梧与海玲珑的初见。
　　人生初见，已成劫。
　　————《武侠本纪•凤栖梧》

　　乱世方平，盛世初显，江湖各方势力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涌了出来，然据其综合武力，东凤国境之内顶级势力大概可以用这么一句话概括。

　　一山二谷三花娇，四楼五杂还笑傲。
　　要数武林最绝色，栖梧只等凤还巢。

　　一山自然是指昆仑，相传昆仑仙人无数，虽然已成传说，但是世人对昆仑的敬仰早已深入骨髓，也因昆仑绵延千里孤高傲绝世所难及，是江湖人心目中的武林圣地，但也因昆仑一派久无子弟下山，终成绝响。

　　二谷是指位于西南比邻深渊之森的药王谷以及宴江下游的硫花谷。

　　药王谷，自然是以其山谷之中奇花异草繁多著称，药王谷谷主谈延桦，字药师，更是医术高绝超凡入圣，乱世之中人送医神称号，奈何被好友联合爱妻蒙骗，伤心之下归隐山谷不出，自命药王，自此药王谷成立。

　　硫花谷，是因为谷中有一种花，花开九朵，瓣似琉璃，茎叶若玉石，相衬着摇曳生姿，煞是华美妖娆。硫花谷谷主龙骁将，曾经烜赫一时的义军首领，因独子被好兄弟下毒暗害险死还生，看透世情，终于携妻子儿女归隐，在归隐之地遍种硫花，久而久之，山谷原来并不为人知的名字就被硫花谷所取代。

　　三花娇，并不是什么带花的势力，而是因为这一势力其实大多女子在行走，因此又被戏称女娇娥。
　　就算是人比花娇，也有霸王花和菟丝子之别。
　　所以这三花分别是，依靠男人而生的青楼——怡红院，江湖最大的情报机构；和男人大谈平等试图在江湖武林站稳脚跟的红英门，她们是无比痛恨出卖色/相身体依靠男人生活的巾帼女豪侠，大多都曾流浪奔袭上过战场痛杀过来袭的敌人或者祸国的奸臣小人；自然还有一类试图掌控男人达到超然地位的慈航静斋，她们以□□自居，清高自诩尽骗男人情却保一身清白，惹得别个人家家破人亡。

　　四楼分别是青衣楼、燕莎楼、花月楼、生死楼。

　　青衣楼，人人一身青衣，就连楼主许青衣都不曾例外，是江湖有名的情报机/构，和怡红院不同，怡红院的幕后掌控人是皇家，在于倾听三教九流的秘密，而青衣楼的情报都是有目的收集，代价甚高。

　　燕莎楼，其实应该是掩杀的别称，是东凤最大的杀手组织，偏偏楼主自名燕莎，最是风/流肆意逍遥畅快不过。

　　花月楼，不是杀手组织也不收购别人的秘密，它只是一座普普通通占地百亩宅院中的一个高约二十层的小楼，楼名花月。忘了说，花月楼位于东凤东面的海中小岛，比邻有黑夜杀手之称的群鲨之岛。

　　生死楼，实际上取自红口白牙断生死，或者确切意义上来说，生死楼只是神棍楼或者骗子楼。楼主自称逍遥子，无人知其来历，无人知其武功修为，无人知其身份背景。

　　五杂分别是，星宿阁，阁主自称紫薇星君，门人以星宿为名；幽梦台，梦主尤梦莲，一袭白纱笼身，轻纱罩面，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玄天宫，宫主赵唐钰；伊甸园，园主凌悦，一般人大概不想与伊甸园正面交锋；还有一个是归拢了世上大奸大恶之徒的魔教，被中原武林驱逐进了魔鬼沙漠。

　　笑傲，自然是指笑傲山庄，庄主夫妇南嘉栋、赵美娘乃少年夫妻，至今二十载，依然丰姿美仪，自创逍遥剑法笑傲武林。

　　不过说了这么多，却都比不上一只凤，凤栖梧，世上独一无二无人可匹的凤皇。
　　凤兮凤兮非无凰，遨游四海兮求其凰。

　　于是，那年那天，晚霞满天，比不过桃花旁溪水边自娱自乐少女的回眸一笑。
　　一笑百媚生，自此三千佳丽无颜色。
　　如同妲己之与纣王，从此命中劫，爱不得忘不掉甩不了不得弃。
　　甘之如饴。

　　“咯咯……”清凉的笑声远远传来，仿佛炎炎烈日都被冰镇了一番，显得格外温煦。
　　莲台上的少女，沾水白莲举在眉梢，一手却如上好软玉婉转百变，身形转换间，暖黄色衣裙翩跹迤逦，夜莺般的笑声不断。
　　少女正是海玲珑，与桃花溪旁，晚霞残照，不经意回眸间，成了那个惊才绝艳的凤栖梧心间一抹鲜丽永不褪色春景中最艳丽的颜色。
　　此后，海玲珑随凤栖梧归庄，九梦山庄。
　　几乎一夕间，山庄里多出了一座阁楼、一亭莲台、一方莲池、一栈断桥、一林桃花。
　　全数名为玲珑。
　　可见，凤栖梧对海玲珑的宠爱。
　　即使这个女子从不提家世来历，从不对凤栖梧求婚做出回应。

　　或许是寂寞，就像东方旭所说，心灵空虚、灵魂相契，他想他是爱海玲珑的，他对她一见钟情。
　　即使她从来不说不回应。
　　凤栖梧笑叹，随即身姿清雅的向檐崖飞棹的亭阁移步。
　　唉，真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现在，他可没有资格嘲笑阿旭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抹优雅又恣意的身影，他想她有一个向往自由飞翔的灵魂。

　　眉目轻抬，狭长凤目柔情漫溢，十指那么漫不经心一勾继而抹复挑，听弦轻吟，闻歌仙乐。

　　“桃花溪旁桃花仙，桃花仙人桃花酿，吾醒只合花前坐，吾醉自该花下眠，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踽踽红尘行，车尘马后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倒是有些个意思。”跟随凤栖梧而来却止步亭阁守卫中三人之一摇着羽扇故作风/流的青年，摇头晃脑低喃着点评。
　　“嗤，你就只看到个这些？”唯一的女子，大红的飞裙同色的披风柔顺的服帖其身，她嗤笑的看着摇扇的青年，语带嘲讽。
　　“嘛，主上选择的，自然是人间佳丽极致，”青年满不在乎的继续摇着羽扇，看似无意的笑叹道，“我们未来的女主人呢。”
　　“哼，”女子不屑，问身旁白衣的男子，“你作如何想？”
　　白衣男子看看亭阁里弹琴的主上，又从亭阁慢慢移目到水中莲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嘛，”摇着羽扇的青年羽扇轻合‘哒’的一声敲在白衣青年身上，看着红衣女子吊儿郎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孤凤向来不对这些乱七八槽的事情发表言论，何苦在他这里找存在感。”
　　“真是愚蠢！”红衣女子对他的说辞不假颜色，满满怀疑之色打量羽扇男子，“我真的很怀疑，你真是我们东凤军里智多星转世人称最狡诈若狐的‘羽颜公子’御羽延？或者说这安逸日子过多了，连着这海鲜把脑子也给吃尽了肚子里。”
　　真是太毒了，连那个被称为少言的孤凤都快要崩不住，一丝笑意绽开在眼角眉梢。
　　一时，御羽延被噎住，脸色阵青阵白，随即扒住孤凤的肩膀，埋头低泣，“阿言，呜呜……红儿欺负我。”
　　被称为红儿的红衣女子鄙视的望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抱臂站定不予回应。

　　曲罢，凤栖梧一身清贵推开瑶琴，身姿优雅的飘到莲台，牵着海玲珑的手，带到十丈远的亭子里。
　　亭子里有备好的精致可爱的点心，和茶或酒。
　　白玉般骨骼分明的手指拈起一颗糕点，点到女子唇瓣，似抱怨又似无可奈何笑叹，“你呀你，可真像个精灵古怪的淘气桃花仙。”
　　海玲珑吐吐舌头，顺便把糕点叼进嘴里，给男子一个鬼脸。

　　海玲珑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给男子倒了杯酒。像个容易害羞的娇蛮女，双手举起酒杯递到男子手里。
　　“这些天我查看了书阁里的书册，委实好奇，你缘何给山庄取了个九梦这名字？”
　　这句话顿时引来亭子外红衣女子的嗤笑，使得凤栖梧执酒的动作也顿了一顿。
　　“可是我问的不恰当？”海玲珑就像个天真又淘气的精灵仙子，“还是这山庄的名字是个忌讳？”
　　“自然不是。”
　　“嘿嘿，”海玲珑娇痴的憨笑，“我前时在话本上看到一句话，一山二谷三花娇，四楼五杂还笑傲。要数武林最绝色，栖梧只等凤还巢。就想着这昆仑山药王谷硫花谷什么的，要么是特色命名要么是主人命名，所以当知道这最后一句栖梧还等凤还巢中的凤栖梧就是你，我还以为这山庄的名字应该是凤栖或栖凤什么的，怎么就唤了九梦呢？”
　　外面专业听壁角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好奇，到底有那个话本有记录过这么一句话？
　　只听闻他们主上轻声一笑，笑意暖暖，“这倒是有个缘故。”
　　“你且说来我听听，是不是很有趣？”
　　凤栖梧笑笑，却说不出的落寞，一时难得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说起九梦山庄，就得把凤栖梧另一个身份提出来溜溜。
　　凤栖梧是谁？凤栖梧是四年前因皇后言卿与旭帝不和离京出走的凤帝，离京后的凤栖梧想要回族里尽一份力，奈何因为其帮助旭帝争夺天下族里不少年轻一辈丧生战场，又因为其夺得天下后却不曾帮族里取得一星半点利益，族里老一辈做主与其断绝了一切往来关系。
　　无可奈何之下，凤栖梧落户紧靠宴江以南的端州，后来因着听说了凤帝凤栖梧在端州，皇帝亲自下令把端州改名凤州，封给凤栖梧，而东凤军大多都是凤栖梧一手带出来的，自然是奔着凤栖梧而来。
　　于是，同年，带着众将领期望的栖梧山庄落成，只是……

　　“九梦，”人生如同旧梦一场，不能不忘不得不忘，虽然旧事使人沉闷忧伤，但……凤栖梧却容不得自己过多的回忆过去，过去过去也就意味着一切往事过眼云烟，“说起来，还是三年的事了。”
　　凤栖梧看着海玲珑美好的容颜，好心情的分享过往探秘的惊心动魄，“有传说巍巍昆仑，仙迹渺渺，于是当年无事也就趁着好心情，去得昆仑一游，哪得事有凑巧，晨光之下仙迹突现，”说道这里，凤栖梧骨骼分明的手指爬上额头，嘴角抿着古怪怀念的笑意，“阆苑仙葩，果酿蟠桃，光影濯濯。”
　　“真的有那么美？”海玲珑托着下巴睁着大大的眼好奇的问。
　　“合该那么美。”
　　“那……后来呢？”明媚的大眼转了转，慧黠的光芒流动，海玲珑期待的问着凤栖梧。
　　“后来……”凤栖梧叹了一口气，“后来，我不知怎么的就走上了一处断崖，然后毫无知觉的跨了一步出去，结果自然是落崖了。”
　　“哎呀，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海玲珑蹦起来就要掀凤栖梧的衣服检查个一二。
　　“傻丫头，”凤栖梧截住她的双手，用手指戳了戳她额头，“你也不想想这都过了多久，就是有了个好歹，也早就好了，不然站在这里的哪还有凤栖梧。”
　　“那栖梧哥哥定是有了奇遇。”
　　凤栖梧拉着海玲珑坐在身旁，点头赞同她的猜测，“我坠落的那个山谷不是很大，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出路，没奈何之下也只能暂时歇了出去的心思，可谁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找到落脚的山洞里竟然盘了一条好大的蛇。”
　　洞里有蛇，按讲来说那就是有主了，凤栖梧自是不会和一条畜生抢地盘，只得另寻他处。找到夜幕降临，倒是让他发现一条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玉带溪。
　　玉带溪，好东西啊。
　　他就想着这缓缓流动的玉髓，人体要是能吸收，那与修为肯定是蹭蹭的往上升。
　　于是，疲劳困眠什么的，在月光笼罩下，越老越远。
　　直到后来，甚至他躺在玉带溪中睡眠，身体竟然与玉髓自动成一系统自动流转。
　　当然……俗话说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吗，马蹄疾自然也就容易惹祸端，突然的有一天，凤栖梧就在睡眠中下沉，下沉……

　　“我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汪寒潭，寒潭数千尺深，不留意下，竟然跌落寒潭，然后发现寒潭底下竟然长着两棵从来不曾见过的似莲非莲的墨莲。”
　　“墨莲？”海玲珑呢喃，“原来九梦幽莲……”长在昆仑断崖寒潭。
　　“你也知道九梦幽莲？”凤栖梧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说起来，那就是九梦幽莲了。”
　　如玉一般，黑色光泽幽幽流动，又恰似来自九重深渊地狱般幽冷苍寂。
　　“采摘了九梦幽莲后，”一棵送给了京都旭帝却惹来帝后言卿反弹，深感过往人生犹如旧梦，于是寒潭幽莲被他命为九梦，作为山庄镇山之宝，连带着山庄也更名为‘九梦’，“莫名其妙之下，竟然被水流带往昆仑山下，也就脱身而出，深感九梦幽莲乃当世奇珍异宝，堪当镇山至宝，也就以幽莲命名山庄为‘九梦’。”
　　所以知道九梦幽莲的也就只有东方旭和言卿才对。
　　或者药王谷出来的人知道个一二，玲珑会是药王谷的人吗？
　　“原来是这样啊。”海玲珑低头沉思，九梦幽莲有两棵吗，如果，如果我生命垂危，凤栖梧会不会……舍出一棵来为我活命？
　　“栖梧哥哥，我听说九梦幽莲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不是真的？”
　　“活死人肉白骨？”这真是医师的想法，“这九梦幽莲，我倒是在昆仑传奇上看到过，说是吃了就是白日飞升也不稀奇。”只是名字不叫九梦罢了。
　　这么珍贵呀，海玲珑苦恼的把眉头皱的都能折起来当扇子，她要如何开口向凤栖梧讨要呢。
　　凤栖梧在边上偷偷抿着嘴角笑，看玲珑苦恼的样子真的好可笑啊。
　　“栖梧哥哥，九梦幽莲是山庄的至宝，不知玲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玲珑看看呀。”她是真的很想看看传说中的九梦幽莲，她哥哥在等着它救命。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等婚后九梦幽莲自然就是你的，别说看，就是你用了也没有问题。”说完，他期待的看着海玲珑，他多么希望海玲珑能给个正面的答复啊，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她一朝回到药王谷，他找不到人，听说药王谷规矩很大的。
　　可是，海玲珑迟迟不肯答复。

　　罢了，何苦逼着心上人为难。
　　凤栖梧拉着海玲珑起身，走出亭阁，止住御羽延等的跟随，引着她往北方走去。

　　“原来她的目标是九梦幽莲，嗤。”红儿不屑的嗤笑。
　　“红儿啊，本公子真为你的智商着急呢。”‘哒’的一声，御羽延的羽扇敲击在红儿肩头，算是报了前头红儿毒舌他的仇。
　　“你什么意思？”红儿一把拂了御羽延敲在肩头的羽扇，怒瞪了他一眼。主上已经离开，她自是不必顾忌大小声了。
　　“意思就是，”御羽延不在意的收回羽扇敲了敲额头，嗤笑，“只要海玲珑回应主上的感情，主上就会双手奉上九梦幽莲，你说是不是，阿言？”晃了晃脑袋，御羽延双手附后吊儿郎当的离开了。
　　“他什么意思？”红儿的双眼发红，几乎就要落泪。
　　被唤作阿言的孤凤拍了拍红儿的肩膀，紧随着追上前头的御羽延，独留红儿一人紧握双拳对着柱子撒火泄愤。
　　“你刚才是不是过分了些。”孤凤对御羽延刚才的毒舌很是不赞同，红儿毕竟是个女儿家，自小跟随主上，心慕主上也是自然的事。
　　“本公子是好心，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肖想不该肖想的人。”御羽延肃着脸，不带一丝感情道。主上与旭帝自小的交情，一朝因女人破裂，又与家人断绝往来，感情无所寄托，现在好不容易遇着个海玲珑，虽然她怀着目的而来，但是只要她不欺骗主上的感情，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替主上抉择感情的皈依。
　　孤凤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说了一句也是看着军中同袍之谊，既然御羽延没有歹意，他自然不会多做置喙。

　　因着靠近宴江，凤州境内，宴江支流可谓曲折幽通，九梦山庄之内自然也就附庸风雅一番置个曲酒流觞什么的小玩意儿。
　　凤栖梧引着海玲珑绕九折回廊，曲水流觞，走到一处假山旁，拨开青碧藤蔓，找出一点红色，摁下去。
　　一堵石门悄然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