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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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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羽大惊,他聚气凝神,竭力不让自己被外界的声响左右,全副身心都只集中在如何破解聂无迹铺天盖地的的攻击之上。
杀手的心必然是狠的,重视人命的同时更要懂得如何舍弃!
燕儿羽双目已然闭上,他不再需要那些影响判断的耳目感官,而是完全依循着直觉。他左袖往外一挥,一条极细的白芒闪出,在燕儿羽的操控下,那白芒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左突右挫、上下飞旋,竟似在那瞬间的时光内便变化出数百个方向,那漫天袭来的雪花都给这条细芒“钉”住,继而失了飞舞之力,纷纷坠落,再无那份轻灵的跃动。
便在这雪舞停顿的片刻,燕儿羽终于真正出手了,他右手袖中激射出一柄蓝紫色短剑,如电光闪过,破空之声却长啸不止,挟着摄魂夺魄的气势击出,教人无从回避。
这柄飞剑即是燕儿羽真正的兵器,“紫电”飞出必饮血而归。
在出手的那一刻,燕儿羽便已经知道,这世上将再没有聂无迹,杀手榜上紧咬着不放的“榜眼”亦将易席换位。
他对自己的出手有着绝对的信心。
聂无迹死定了!
燕儿羽虽不愿杀他,却又不得不杀,这是聂无迹第一次将他逼迫至此,也是最后一次,处在生死相搏的边缘便不再容情。
飞剑如神迹般刺入聂无迹的咽喉,透穿之后再牢牢钉入院中一株老榆树中,黑衣包裹的干瘦躯体缓缓倒下,聂无迹面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对他而言,或许也算一种解脱,死亡不过瞬间的永恒,总好过被无穷尽的嫉妒折磨。
聂无迹的出手固然美轮美奂,燕儿羽的应对之策却更是精彩绝伦,这不仅需要敏锐的应变,更需要速度与准确。燕儿羽虽已胜得这一战,额头冷汗却是涔涔而下,他心中更惊惧不已,一段时日不见,聂无迹便已练成这等绝技,若他再纯熟一些,自己可还能应付?
所幸自己已除了他!
所幸世上再无此人!
小鬼!
燕儿羽猛然睁开双目,一股愧疚之情顿时涌上心头,那孩子呢?
方才燕儿羽无暇顾及这孩子,如今再来担忧实已是作态之举,但他也确实是真的感到抱歉,在危险的瞬间,燕儿羽的本能选择必然是保全自己,为着责任与道义牺牲,这种念头并不存在于燕儿羽的思想之中。
然而燕儿羽不过才愧疚须臾时光,便因目睹眼前情景而怔住了,孩子仍旧活生生在他面前,小鬼头毫发无伤地被搂在一人怀中,泪珠不断滚落,沾湿了那人大片衣襟。
“阿澜……阿澜!”燕儿羽两步奔过,一把将那人揽住,大声疾呼,他声音已有些发颤:“你怎么来了?你怎会傻得去救人?你……”
燕儿羽说不下去了,他急着去检查阿澜的伤势,燕儿羽只微微一嗅,便闻到一股子血腥气息,这味道不是来自聂无迹的尸身,而是从被他揽住之人身上传来。
阿澜轻轻推开燕儿羽的手,低声道:“先别顾我,这院子里人来人往,若不想惹上麻烦,便即将尸体处理掉。这些事情原不用我教你吧!”
在这当口儿,寂寂无名的龟奴却反而比这身价千金的著名杀手更为镇定。
燕儿羽急得想大叫,这时候心疼活人还来不及,谁还顾得上死人!
阿澜却坚持道:“你是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的人,自然不怕惹麻烦,但这里的人却脱身不得,陡然出现一具尸体,官府必然追查,你难道想连累我?想连累素兰母子?”
阿澜说的是大实话,正因是大实话才更惹人不快。
燕儿羽一跺脚,嘴里骂骂嚷嚷两句,终究是将那聂无迹的尸身扛起,纵身越墙而出。
他离去之前,在阿澜耳边轻声呢喃道:“等着我,别撑不住!”
阿澜笑着点点头,虽未应声,燕儿羽却觉心头一暖,仿佛多日来的等待有了丝希望,让他感觉二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便近了一步。
燕儿羽并没有跑得很远,他在城郊随便寻了处空地,挖个浅坑将聂无迹的尸身埋下,便飞也似的急奔回来。对于自己杀了聂无迹一事,燕儿羽并未想过隐瞒,组织里规矩森严,必然能够查出此事来龙去脉,聂无迹挑衅在先,燕儿羽也不过为求自保才出手,若要怪,便怪聂无迹这半年来将杀人的技艺提升太快,逼得燕儿羽不得不除之方能安心。
待燕儿羽回到妓院时,前厅的喧嚷声已小了许多,阿澜居住的小院落里更是沉寂而幽暗。
此时已是深夜,阿澜却并没有燃灯,只能借着星月之光辨明路径。燕儿羽觉得心头仿若压上块沉甸甸的巨石,短短几步路程,他却走得艰辛百倍。
血腥气已淡了许多,院中的痕迹被人刻意冲洗过,只是那柄蓝紫色的短剑却仍钉在槐树树干之上,想是小鬼气力不足、阿澜又体力不支,实在无法拨出这柄凶器。
燕儿羽经过那老槐树时,顺手将短剑拨下,他右手腕一抖,“紫电”便隐入袖中,让人瞧不出兵刃的踪迹来。
“阿澜……”燕儿羽轻声唤道,那声音中的温柔之意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自私而冷酷的杀手,何时替别人忧心过这许多?
爱——这种陌生的情感一旦滋生,便如同蔓草般疯狂生长,将每一处荒芜的土地填满。然而,燕儿羽真的懂得爱么?此刻充斥在这杀手心头的又是否就是悱恻而缠绵、能够忘我付出的爱?
燕儿羽不确定,他甚至不敢细想,此时的每一个步子,他都极想迈出,但又走得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任何的行差踏错即将自己葬送。
“我在,我没死,我等着呢!”阿澜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淡,仿佛受伤的是别人,又仿佛那奇异的兵刃并未在他身上造成大小八处创伤。
血,已经止住了,阿澜所受并非致命伤,他的脸色虽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却焕发出一种平静而详和的神采。燕儿羽觉得如今的阿澜与初见面时的那个带着一身迷惘、困惑感觉的奴才已大不相同,那时候的阿澜让他觉得有种神秘的特别,而这时候的阿澜却带给他另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受伤后的阿澜似乎对世情更为通达、透彻。
此时阿澜俯在破旧的床板上,他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盯着燕儿羽,虽不言语,燕子却就像受到某种蛊惑一般,直楞楞地走了进来,他掩上门,关住了满院银色的星辉月芒。
黑暗之中,燕儿羽坐到破旧的的床板边上,缓缓地将身体压俯下来,凑到阿澜耳边,低声道:“做我的情人吧!”
并不是征询的口气,燕儿羽觉得自己本就应该讲这句话,而这句话也是阿澜所希望听到的。燕儿羽从那双眼睛中仿佛读懂了许多东西,他察觉到了阿澜对自己的吸引,也察觉到了阿澜对自己的倾心。一种无形的特质在将二人牵引着,慢慢地靠近,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当燕儿羽吻上阿澜的耳背时,阿澜并没有拒绝;当燕儿羽缓缓褪下阿澜的衣衫时,阿澜也只是轻微地僵住一刻;当燕儿羽抚上阿澜背部八处创伤时,阿澜却突然道:“你无须愧疚的,任谁在那时候,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总是极其有限,对于做不到的事情,不如放下。”
燕儿羽拿脸贴住阿澜的脊背,轻笑道:“你倒懂得安慰人。”
八处创伤已经清洗过,后又流出的少量血液也渐凝固,形成一弯弯月牙般的血痂,令得原来光滑的皮肤有了些微凹凸之感。
燕儿羽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伤处,味道咸涩,阿澜倒也不曾亏待自己,抹在伤口上的都是上好的金创药。
燕儿羽低声叹道:“阿澜倒是命大,只是这种事情再也不要来第二回。别人见那漫天花雨般的碎刃,躲都还来不及,怎会有人似你这般傻,还冲过去硬捱?”
阿澜含糊应道:“这种事情我生平也仅遇过这一回,今后再不会有了。”
燕儿羽道:“不会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的话,便越来越低,情人间的枕边细语原是如此,都是直接进到心底的甜蜜,哪里还会透过耳朵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