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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摊牌 ...

  •   “谢晓澜,你给我松手!”燕儿羽气急败坏,低声嚷嚷起来。
      谢晓澜却是气定神闲,手上足上非但没有松把劲儿,反而加了几分力道,缠绕得更紧,好好一套小擒拿手的功夫,倒教这武术高手使得多了些暧昧意味。
      “我就不松手,你能奈我何?”谢晓澜脸上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样儿,谁个也想不到,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江湖公认的第一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见言语威胁没有效果,燕儿羽索性自力更生,摆胯提臀,扭动着身躯就往前又挪又爬。他也并不认为这种方式当真能掀得翻压制住他的三少爷,只是学着谢晓澜耍无赖,专捡些不入流的招式使,省得三少爷一人太寂寞。

      觉出身下人的不安份,谢晓澜在燕儿羽耳边骤吐了一口热气,低沉着声音道:“嗨,你不知道这种姿势乱动,很容易惹出火儿来吗?”
      燕儿羽心头一凛,赶紧停了动作,他也是男人,当然明白谢晓澜所说的“惹出火儿”是什么意思。同时心中也在暗道,几个月不见,阿澜变得越发陌生,全不似他在妓院结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龟奴,也远非江湖中广为传颂的高贵而聪颖的三少爷谢晓澜。
      一个人可以有多面,但终究只有一个面目才是切合其本性的,阿澜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燕儿羽没了把握。
      其实他从来也未曾对这个男人有着把握。

      当初相识时,那种淡淡哀愁下的迷惘令燕子看不透、摸不清,因而他陷了进去,只为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当他得知阿澜背负的那个了不起的大身份时,神秘感没有了,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却更甚。
      可是,对龟奴的捉摸不透,只会令燕子心头凭添喜爱,对三少爷的捉摸不透,却犹如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甚至于还是一块浑身生满尖刺的巨石,时刻提醒着燕儿羽——危险!
      杀手做的,从来都是高风险的行业,因此他们格外懂得趋利避害,见势不妙,便逃!
      不过燕儿羽逃走的方式也太狠,太绝!

      “谢晓澜,你还是威名远播的三少爷吗?我瞧你也忒贱了一些,上回杀不死你,这次还要赶着送上来?”燕儿羽恶狠狠道:“你就不怕我再杀你第二回!”
      原来杀手不光出手狠辣,一张嘴更毒!
      “你杀啊,有那能耐便杀,燕子你不用提前给我打招呼的。”谢晓澜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变化,但燕儿羽就是觉得他那腔调格外地招人嫌。
      “你松开,松开手看我杀不杀你!”燕儿羽拿话套谢晓澜。
      谢晓澜却“呵呵”一笑,哂道:“燕子,你真当我是傻的啊?一松开,你这只燕子可不就跑没影儿了?我可好容易才逮住你,放不得手的!”
      说到最后,谢晓澜的声音已渐渐低了下去,细细柔柔,仿如情人间轻声呢喃的温存话语,燕儿羽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身体却是越发敏感,仿佛又回到了二人耳鬓厮磨的那段时光。

      这时候,阿澜又问道:“燕子,你是不是从来就觉得我很蠢啊?”
      燕儿羽低声应道:“谁会觉得你蠢?论耍心计,三少爷不也是很在行么?”
      谢晓澜从房中扑出的那一刻,燕儿羽便想通了许多事情,什么放荡不羁招小倌儿同行?分明就是给自己设的圈套,那幕后黑手早等着蠢燕儿往里钻呐!
      阿澜却不太满意燕儿羽的答案,喃喃自语道:“既然我不蠢,你怎会认为当初玩的手段便可瞒过聪明的阿澜?”
      燕儿羽闻听此言,四肢僵麻,心里一阵发苦,涩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澜将头埋在燕儿羽的颈窝间,找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这才闷声道:“燕子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这时候还想着能逃得开?”
      燕儿羽苦笑道:“我若不逃,待三少爷想起你我之间的大仇来,挟势报复,我又打不过你,岂不是任你宰割?”
      在江南一处不知名的小镇上,燕儿羽曾杀过谢晓澜一回,那次并非是小情人间的打情骂俏,而是两个顶尖高手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对决!
      谢晓澜被燕儿羽一剑刺入左胸,幸未殒命,又从那一堆黄土底下爬了出来。
      那一战,倒下的虽是谢晓澜,败的却是杀手玄燕。
      燕儿羽的剑并不比谢晓澜的更快、更准,而谢晓澜所具备的那种近乎天然生成的神妙韵致,燕儿羽此刻更是无法办到。
      大师与匠人的差别便在于此,一个已是在追求无法用耳目感知的气韵,一个却仍执著于搏击技术上的提升。
      武道之上,燕儿羽确实尚逊谢晓澜数筹。

      “你说是仇那便是吧!”阿澜摇了摇头,轻声喟叹道:“我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做了错事还反复提醒,生怕被人忘记。”
      他是害怕旧事被湮没,还是担心故人遭遗忘?
      燕儿羽饶是“玄天会”里出了名的厚脸皮,这会儿面皮也是一紧,险些便要绷不住泛出红来。他其实早憋了一肚皮的邪火,偏又不知该往哪儿喷,左思右想,硬是没个主意,只得又生生吞回自己肚里。

      阿澜又道:“嗨,燕子,当初你为何要埋我?埋了也就罢了,却不踏得严实些,害我半夜里又爬了出来,不得不回这阳间受苦。”
      燕儿羽没好气道:“第一回挖坑,手生!三少爷还得海涵!”
      阿澜惑道:“第一回?咱们初识的时候你不也替那聂无迹挖过?”
      燕儿羽眉头一皱,道:“你怎知道那人叫作聂无迹?”
      聂无迹也是“玄天会”的一名顶尖杀手,与燕儿羽一样,他们的身份资料都是会里重要机密,绝不容外传,连聂无迹这名字,在江湖上也是并无声名的。谢晓澜此刻提到聂无迹,不能不令燕儿羽警觉,进而追问起原委来。

      阿澜却故作神秘道:“你不知谢家势力庞大么?我若想要查一件事情,那是鲜少有不能办到的。”
      燕儿羽沉默不语,他知道谢晓澜说的是事实,但若谢晓澜都已查探出聂无迹的身份,对其他的事情是否也了解得更多?譬如说他将要来刺杀百花山庄孟少卿之事。
      “你早便知道我要来杀那孟少卿?”燕儿羽开口问道。
      他需要知道谢晓澜的态度,这将会影响到这趟买卖能否做成。
      谢晓澜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早一点。”
      燕儿羽自嘲地笑了笑,道:“有多早?”

      燕儿羽心里有了个可怕的想法,但他又极不愿意将这想法与阿澜牵扯起来。燕儿羽虽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与阿澜有个好结果,心里对这男人却依然是有些惦记的。每个人对自己倾慕的对象总愿意将他想得好一些,仿佛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是为那人而打造,哪怕二者不太匹配,亦是无可抑制地迷恋着这种臆想的感觉。
      燕儿羽的心思虽称不上细腻多愁,却也愿意将他的阿澜想得十分美好,甚至于总觉得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该是与这人隔绝开来。

      燕儿羽又道:“孟少卿是你的妹夫,你明知有人要杀他,却任由事情发生?若今天你未能来得及出手阻止,你那妹子岂不是未过门便成了寡妇?”
      谢晓澜失笑道:“既未过门,哪来寡妇之说?燕子,你该好好念书了的!”
      燕儿羽怒道:“少废话,你这趟来,究竟揣着什么目的?早些讲个明白,也省得我糊里糊涂被人当刀剑使唤。”
      谢晓澜道:“你是想让我将百花山庄的整个事情对你摊牌?”
      燕儿羽略作思索,道:“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必须知道关于‘玄天会’的一切。”
      “玄天会”无疑是燕儿羽至关重要的依附,若没有了“玄天会”,又哪里还会有他的存在?
      谢晓澜却道:“我可以将所知道的全都讲给你听,不过……”
      谢晓澜故意顿了一顿,又道:“燕子,我对你摊牌,你又何时才肯对我摊牌?”
      燕儿羽知晓谢晓澜的意思,他低垂着头,喃喃自语道:“那一剑难道还是刺的假的么?”
      那一剑既是刺得实在,其他的事情还重要么?

      谢晓澜突然叹了口气,从燕儿羽身上翻了下来,解了禁制,与他并排躺在院中空地上,声音有些肃然道:“燕子,你知道的,我从三岁起便开始习剑,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剑不离手,对我而言,它已不是一柄可以刺伤人命的凶器,那是我可以沟通的朋友。”
      燕儿羽既没逃跑,也没动弹,趴在原处,只低声道:“我知道的。”
      他与谢晓澜的童年生活虽并不一致,却都有着为着某个目标而经受艰辛磨炼的经历,这已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心性、观念。
      谢晓澜认为剑比人更直接、更值得相信,因此他才固执地认定,燕儿羽那一剑未能杀死自己,便已足可证明,燕子心中亦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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