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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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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山庄内张灯结彩,山庄大门外红毯铺就,再往外十里地儿,道路两旁的树木都用红绸缠绕,再缀着些紫色缎子,显得喜气洋洋且又不失贵气。不远处,一班吹鼓手敲锣打鼓、放炮鸣鞭,招摇着渐渐到了山庄门前,一乘罩着红布的小轿也随之抬至,看热闹的宾客们俱都满面喜色地围涌上去,惦脚探望,想要一睹那轿中人的身姿芳颜,其间景象真是好不热闹。
百花山庄在武林中也是有些名气的大世家,一向为众人敬仰,这日忙碌操办着的却正是山庄唯一的少庄主孟少卿成亲的大喜事。
孟少卿是百花山庄孟长生之独子,继承百花山庄的唯一人选,他的亲事自然不能失了体面,孟长生早已邀请了众多武林同道观礼,这桩婚事已成了最近半年来江湖上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然,除了孟长生大操大办的气派以及孟少卿百花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惹人关注之外,新娘子神秘不宣的身份也是大家伙儿热议的焦点。
按理说,像孟少卿这样的家世,与之匹配的也必是名门淑女,成亲乃是人生第一大事,诸般古礼规矩一项不能马虎,孟家早该履行纳采、问名、纳吉等婚娶事宜,准新娘家也必有所回应与准备才成。但孟家这次的婚事却有些蹊跷,从传出婚讯到婚礼举行仅隔了几个月时光,以世家的标准而言,确是仓促了些。仅是婚期紧凑这倒也罢了,最令人不解的却是新娘子的身份,迄今为止,竟无人知晓孟家即将迎娶的新娘子是哪家闺秀,百花山庄里的下人对此也是三缄其口,从不透半点风声。
因此有人猜测,或许孟少卿娶的只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并无声名在外,其娘家人也就默不作声了。这种说法刚提出来,便有人辩驳说,若是孟庄主担心新娘子家世寒微折了百花山庄的威望,那压根儿就不会大肆操办,还广发喜贴,邀请各门各派的人物前往,否则此举岂不是自取其辱?孟庄主既肯大办婚事,就可证明新娘子并非毫无背景之人,也许反而是因为对方来头太大,孟家怕招惹麻烦致令婚事生变,这才隐去新娘身份,单只传出喜讯。
无论众人如何议论与揣测,婚期一至,百花山庄仍是如期举行这场充满神秘气息的婚礼。
这不,布置一新的迎宾大厅内,家中仆人来报,新娘子的花轿已经到了百花山庄门口,少庄主孟少卿有些羞赧与失措,他那老父亲却已是笑容可掬,不住地与来往宾客施礼还礼称谢道吉,简直比他当年自个儿娶亲的时候笑得还要开怀。
“儿子,今日就看你的了,精神些,拿出劲头儿来,可别被新娘子压了气势。哈哈!不过你这新媳妇儿可是难得的贤淑聪慧,爹不会看走眼的!”孟长生一双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肩头上,郑重叮嘱道:“爹能为你做的都已做了,今后就看儿子你的了!百花山庄在你们小两口手里,爹放心!”
说到此处,孟长生眼角似已渗出些许浊泪,他年岁一大,人就变得容易伤感起来,虽是儿子大喜的日子,但一想到亡妻早逝,自己带着儿子相依为命,这十数年里着实不容易,孟长生不禁黯然。儿子长大成人固然令孟庄主欣慰,但今后的日子里少年郎也要逐渐分担山庄事务、承担对家庭的责任,再不能像儿时般自在。
人总是在幼年时期盼快些长大,而到了成年之后,却又深切怀念幼年时的天真无忧。这二者岂非既是矛盾却又相互关联?
大喜的日子何必尽想这些扫兴?孟长生摇了摇头,暗叹自己果真老了,他醒了醒神儿,轻推了儿子一把,又低声吩咐道:“快去吧,吉时将至,你去迎新娘子进来,行大礼的时辰可不能耽误的。”
孟少卿依老父之言,亲迎至山庄门外,在那新娘子轿前,他恭恭敬敬道:“娘子请下轿!”虽说新婚夫妇相敬如宾,倒也真少见似孟少卿这般客气的,想来新娘子过门之后也将颇得痛惜,不会受着委屈。
花轿里的新娘子轻轻“恩”了一声,早有侍立一旁的仆妇打起帘子,搀扶着新娘子出来。一块大红色喜帕虽将新娘子面目遮个完全,单只瞧那袅娜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线,大致便可推断,这是个美人儿。
百花山庄的仆人在一对新人之间结起一条相互牵引的红绸,这正是代表着连理共携之意。孟少卿在与新娘并肩立着时,突然低声问了句:“小舅哥呢,可有同来?”
新娘子“吃吃”地笑了两声,显是觉得孟少卿此刻问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仍是柔声答道:“哥哥有些微事耽搁,随后便赶来,不会误了吉时的。”
孟少卿目中流露出些微失望之色,但新娘子被红盖头捂得严严实实,自然是瞧不见他的表情变化。
这时候,吹鼓手们又将曲乐一换,奏的正是那迎新恭颂的百鸟朝凤曲,一对新人踏着红毯缓缓向庄内走去,一些年轻好事的宾客又逐渐聚拢起来,随着新人的步伐一同向拜堂行礼的喜厅涌去。
年轻人多是抑制不住情绪,他们心中想着什么,口里便也毫无忌惮地讲了出来。有讲那新娘子细腰丰臀必好生养的,也有讲腿长而笔直这才足够销魂,又有过来人人说身形倒是其次,新娘子那肌肤滑嫩白皙,这才是最令人艳羡不已的。
好事之人就又问了,新娘子都藏在红盖头之下,你又怎知道她肌肤生得好?
那人嘿嘿一笑,搓了搓下巴,状似猥琐,刚想讲出点浑话来,便被人在他肩上一拍,一个平稳却又带着点江南软绵绵口音的声音道:“借过。”
正讲闲话的年轻人顿觉肩膀一酸、心头一凛,暗道这人手劲儿怎恁强横,就这么拍一下,几乎已令得他半身动弹不得。
年轻人刚想回头去瞧一眼拍他的人究竟何方神圣,便觉一股柔和的力道掀来,从他身旁滑过。其实,这力道也没甚了不起,不过就是如同塘泽间的泥鳅般滑入人群,众人并没觉察到多少异样,原本拥挤不通的人群却似避水分海般开了一线空隙,那有着软绵绵江南口音的陌生人便透过这丝空隙穿了进去。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陌生人长的什么模样,人群便又合拢,任你怎样推搡都挤不过去。
那年轻人揉了揉眼睛,口中嘟囔道:“莫不成是见了鬼?哪里有人身手快成这样儿的,大喜的日子,不会这般不吉利!”年轻人口中又念了几句避邪驱鬼的咒语,这才随着人群缓缓而动。
“一拜天地!”厅中赞礼人已在高声唱道,他声音洪亮,百花山庄此时虽是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却也没能压得住这声音,人人都已知晓这对新人已开始行拜堂大礼,涌动的人群更加剧动起来,被堵在外间的人则更想步入厅内一观典礼。
这时候,立在喜厅正中高位的一对新人显得格外突出,这正是他们最为璀璨夺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