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恋》梦之南

34、第四节

　　‘五一’前夕，文小雅在工棚的设计室里计算勘测出来的数据，‘五一’过后，她就要到另外一个电站工地去了。
　　外面，两个孩子领来了一个瞎眼老太婆，这是苏蛮子的妈和她的两个孙子，她是来给媳妇罗红霞送炖好的鸡来的。今天是红霞的生日，她一直在工地上，没有时间回家，儿子也在小煤矿忙，也忘了给红霞过生日，乡民们都说苏婆婆好福气，媳妇和儿子都是乡里的能人，也是乡村致富的带头人。她认为这些都是媳妇带来的好运，特别心痛这个能干的媳妇，今天非要走十几里山路，给红霞送鸡来。
　　文小雅热情地把婆孙三人请进屋里，问明来意，她内心特别感动。再仔细打量这两个孩子，不觉心里有些惊奇，女孩倒是象红霞，男孩却跟世杰长的一个样。
　　“你们俩长的好乖，叫什么名字，几年级了？”
　　“阿姨，我叫罗映红，他叫罗映泉，我们是双胞胎，已上四年级了。”映红口齿伶俐地回答。
　　“阿姨，你是工程师吗？”映泉看她桌上一大堆图纸和资料，很感兴趣地问。
　　文小雅摸着他的头说：“阿姨姓文是工程师，你长大了想当吗？”
　　罗映泉很向往地回答：“想当！”
　　“你们妈妈在河边工地上，让婆婆在这里休息，你们去找她回来，好吗？”
　　两个孩子点点，到河边去了。
　　“老人家，你好福气，儿子和媳妇挺能干，又有这么乖的一对孙子，真让人羡慕。”
　　“我很知足了，就是眼睛看不见了，不然待电站建好，我还要亲自来看看。”
　　“老人家，眼睛是怎么瞎的，去大医院检查一下，看看能否治好。”
　　“唉！说来话长，文工程师，你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怕你笑话，看不起咱，我家那个蛮儿，又穷又没文化。十几年前干过坏事，□□了一个刚下乡不久的成都女知青，被劳教了几年。我又气又急，把眼睛都哭瞎了。”
　　文小雅听后，疑窦更加重了，好好奇地问下去：“老人家，儿子出来后，怎么会找了这么好一个媳妇，又生了这么乖的一对双胞胎。”
　　“他出来后，良心未泯，又做了件好事。那天在河里网鱼，从河中把怀孕跳水的罗红霞救了起来。后来，山杏乡长说媒，就成了我的儿媳了。”
　　“罗红霞为什么要跳水。为什么又怀了孕呢？”
　　“是那个知青赵世杰，红霞帮他上大学后，他就变心了，把她甩了，还留下了一对双胞胎。”
　　文小雅听了老人家的话，从云里雾里终于悟出了事情的缘由。这种事在很多下乡知青中发生过，她在校也听说过不少。没想到赵世杰也经历过这种事，她没有心理准备，以前一点也不知道，只是在看见映泉之后，才回想起临走时赵世杰隐藏的话语。他说不能忘记知青的生活，那里曾有过他的青春和初恋。她从红霞的遭遇中，知道了这种初恋超出了一般的情感，自己的丈夫曾经背弃了这个姑娘，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在当年这个特定的历史大舞台上，知青与农民，农民与知青，多少悲惨遭遇，多少悲欢离合。相互之间的伤害，又演出了多少人间悲喜剧。若干年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淡忘了，有的埋藏在心底，有的则巧遇重逢。但更多的是给这些家庭带来了生活的阴影。要从这些阴影中摆脱出来，需要面对生活的真实，正确地对待那段令人忘怀的，扭曲的历史。在矛盾的冲撞中去寻求新的理解。
　　“老人家，你们现在还恨赵世杰吗？”文小雅心情沉重，想听听乡民们现在所持的态度。
　　“唉！这都是造孽，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人都会有过错的，不要再揭过去的伤疤了，你说对吗？文工程师。”
　　听了老人家的这几句话，文小雅的眼圈都红了，她内心很受感动，多么宽大的胸怀，多么仁慈的乡民，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润湿的眼睛。
　　“妈！”罗红霞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看到了文总脸上难过的表情，一时不知所措，埋怨地对妈说：“妈，刚才给文总说些啥？怎么惹文总难过了。”
　　“啥，是总工程师，多大的官啊，你看我这老太婆唠叨了半天，还惹文总难过了。”
　　“没关系，听老人家摆了些过去的事，红霞，你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知道了。你妈和孩子们真好，打老远给你送鸡汤，我去叫伙房再加几个菜，待会儿大家收工后，一起来庆祝你的生日，好吗？”
　　“谢谢文总的关心！”红霞扑上去抱住文总，两人脸上都闪着泪花，是苦涩，还是辛酸？此时此刻她俩的心情谁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