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4、3

　　小狐说，主人是这座山的山神，遥远的过去，这里山水秀丽，鸟语花香，主人也非现在这般冷淡，他的心犹如夏季明丽、火热。

　　主人有个爱人，是一只极其美丽的雪妖。雪妖不该屈就妖身，蛊惑主人上天盗取仙丹，主人受其诱，顺利盗丹助妖成仙。雪妖一朝飞升，大受天宠，晋升雪神。主人守在人界山上，遥望天际，看着雪神如何周旋于众神，如何博取大神欢宠，唯独忘却了主人。

　　一天，主人听闻雪神与雨神相爱，希翼是假，上天独自引下雪神当面质问。雪神不隐瞒，告知当年的事，主人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他升仙的踏脚石，种种过往的爱情甜蜜，恰似镜花水月，浮云消散。主人没能忍住波涛气怒，痛下杀手。

　　雪神倒在山上那际，化成漫天飞雪，铺盖整座山峰，山上再无光照，只有茫茫白色成为如今的雪山。此事很快传入天界，主人自愿负罪上天，揭开盗丹助妖飞仙之事。众仙念在主人负荆请罪的决意，恳请天帝法外开恩，降低罪行。

　　天帝在主人守护的山脚下，丢下一颗奇怪的种子，种子发芽长出幼嫩青藤，专吸雪山灵气。山是主人的原型，回到雪山的主人，每天都会受到青藤的吸食，而吸收灵气的青藤，爬上雪山，一天天茁壮成长，主人的身体也一天天羸弱，被困岩洞中，踏不出一步。

　　白果从小狐口中得知男子的过往，胸中翻起一圈圈的涟漪。

　　男子说：浑身都是雪，冷藏了千年的心，哪里还有悲伤。当时不知道，现在回想男子的话，却是满满的心痛。

　　小狐又说：主人过去的名字他不知，现在叫明镜。

　　白果记得，村里有个信佛的大叔，经常对他们叨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是男子想要的空明吗？

　　小狐领着白果，来到雪山东侧山腰，指着前方蜿蜒爬生的巨大青藤，牙痒痛恨：“如果可以，我想连根拔起，没有它，主人不但自由，还能恢复以往失去的灵气，可主人不让我们靠近它。”

　　白果歪着头，他住山脚下听闻过青藤的事，村民无知，全部谣言妖怪爬行，也就没敢靠近一步。这次细瞧，他讶然，青藤枝叶分明是明镜白衣上的图案。之前他回洞中时，看到图案竟似活了一般在白衣上衍生，原来就是小狐口中吸收灵气的过程，也难怪他抓不住衣衫上的青藤，那里不过是镜像，这里才是原身。

　　“你家主人是否只要白雪，就可避过吸灵的痛苦？”他没有忘记，明镜是用过雪水后，才恢复正常的。

　　“雪花落于山上，便会沾染主人山体的灵气，主人食用雪水，相当给自己补回被青藤吸走的气。”小狐可爱的回答。

　　“哦，假如没补回来呢。”

　　“主人会失去心智，见谁杀谁，只能等晚上复原。”

　　白果吞了吞口水，他若是没依照明镜的话取来白雪，这会他就成为了亡灵，明镜清醒后，势必因错手杀他而难过，否则，明镜不会因他回来燃起愤怒。

　　“你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守在主人身边，为他补充雪中灵气。”小狐误以为白果害怕明镜失去心智，劝慰道。

　　白果笑了下，不做辩解，只道：“他的心只是被冷藏了，良知还在。他是一个好山神。”他瞅望着巨大青藤，胸腔染起澎湃热情，他回小狐：“我是山下住民，无需听从你家主人的命令，下山后，我就帮他铲除这棵青藤。”

　　小狐一听，高兴的化成小灵狐，蹦跳到白果细小的肩膀上，白绒绒的狐脸磨蹭着白果明媚消瘦的侧脸。

　　白果下山前见明镜还在闭目打坐，只能失望的与小狐告别，离开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白果仅一天时间，到了山脚下。

　　回到白莲村，迎接他的却是村民给他的噩耗，母亲未能等到他归来，离开了人世。

　　悲痛的办完母亲的丧礼，从此孤身的白果，心念着明镜，扛起锄头，找到雪山脚下根深的青藤，开始了每天的刨根，磨下一手的水泡。村民见此，胆战心惊，有劝解也有痛骂，担心遭此妖怪报复连累村庄，不得已，他们将白果赶出白莲村。

　　白果流连最后一眼长大的村庄，背负包袱，留宿在青藤旁，继续刨根。

　　两个月后，青藤巨根挖出，缠绕在雪山山腰上的枝藤发生沙沙的骚动声，就像一条长蛇，蜿蜒缩回自己的长形身体。自此，白果露出了欢愉的笑脸。

　　“主人主人。”岩洞中，小狐化成人形，开心的围绕在明镜身边，“青藤退下，主人再也不用受煎熬了。”

　　明镜走至岩洞口，翻开手掌，伸出洞外，切身感受着天空飘落下的雪花，冰凉湿润，“怎么会这样？”收回手，明镜低垂目光，白衣上青绿的枝藤由右胸侧低缓至腰，褪于下摆。

　　“主人，你可以自由出入，不必再困在这里。”

　　“自由......”明镜无法置信的徘徊在岩洞口，踌躇半会抬出一脚，深信不疑的踩着雪地，慢慢的走出洞外，“我真的...出来了。”

　　小狐飞舞洞外，摆着狐耳朵，扯着明镜的白衣眼笑眉飞：“主人，青藤没有了。”

　　无需小狐提醒，明镜明显感觉全身充满了清新的气息，这是禁锢深久，熟悉到心肺，属于他被青藤吐食而去的灵气，终于又回到他的体内了。激动之余，五指一张，单臂轻震，满山白雪震颤声动，惊扰一群居藏雪地的小动物。

　　“我的诛罚过去了吗。”明镜始终不敢相信，抬头望天，俊容随即变色，白雪飘舞的天上，愁云密布，光芒忽闪。

　　“为何会这样，难道不是天帝解开我的诛罚。”

　　“主人，是白果哦，他做到了。”

　　小狐没有察觉自家主人听后他的话后，神情惊俱，不带喜色。

　　轰---

　　天边，雷鸣彻响，刺目惊心的白色闪电伴着巨大雷声，风驰电掣劈下山脚，撼动整座雪山。

　　一身飘舞白衣，刹那间，印上不属于自己的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