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1、傻子的眼泪

　　他叫畸，是畸形的畸，但他不是畸形。

　　他的父母，是亲兄妹。

　　漂亮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前，他还有个哥哥，可是哥哥没有他幸运，夭折了。但是他的幸运也只是短暂的，终于有一天，医生同情的对他的父母说，“他是个傻子”。

　　父母很疼畸，即使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可惜人的忍耐往往是有限的，天天面对一个傻子，正常的人或许都会出现崩溃。在他五岁的那天，母亲又生下了一个正常的妹妹，而他却被父亲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小小的他，双手合抱着一个热腾腾的大饼，傻笑的看着父亲冷血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畸坐在父亲丢下他的街道边，看着形形色色对他无视而过的人群，呼啸而过的车辆，幼嫩的脸上，由痴笑变成痴傻，再变成呆傻。

　　他再也看不到他的父亲，那个带他来这的男人。

　　手中的大饼，已经失去温度，闹着的肚子骨碌碌的叫着，他依然抱着大饼。

　　“可伶的孩子，跟我回去吧。”夜幕降临的时候，穿着破烂衣衫，背着二胡的一位骨瘦如柴的老爷爷，伸出皮皱的只看到五根骨指头的手，示意畸跟他离开。

　　畸抬头，可爱的脸上终于又浮现出痴痴傻傻的笑容。

　　此后，畸跟在老爷爷的身边，开始了乞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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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那年，畸在垃圾箱中翻找吃的，听到了婴儿的哭声，被垃圾箱掩盖的背后，有一个大大的纸箱，纸箱中躺了一个白嫩嫩，包着花布的婴儿。

　　婴儿软小的双手乱挥，双足乱蹬，水汪汪的双眼沾满了眼泪，似乎想要挣脱束缚着他的花布。

　　畸傻傻的看着，又笑了起来，抱起婴儿，充满好奇的摸着婴儿的小脸。

　　这时候，怕生的婴儿哭的更凶了。畸惊吓的想要把婴儿当着物体一样甩掉，可又神使鬼差的把婴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匆匆忙忙的去找老爷爷。

　　好心的老爷爷明知生活艰苦，还是留下了婴儿，为婴儿取名为孤。

　　畸孤：孤单的意思。这是老爷爷唯一明白的意思。因为，他也是孤独一生的人。

　　孤在老爷爷与畸痴傻的乞讨下，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孤很讨人喜欢，小小的，就是一副帅帅，很有志气的样子。

　　有一个经常过路，无法生育的女人，每天都会带很多吃的给孤，孤从来不在女人面前吃，等女人走了，他才会开开心心的拿着好吃的薯片，献宝的送给比他大八岁，不会说话只会傻笑的畸。

　　他软软的说：“畸，你多吃一点哦，可以长很多肉，等你美美的，就可以做我的新娘。”

　　畸嚼了一口薯片，听不明白孤的话，只是笑着，然后又大方的把薯片送到孤的嘴边，孤高兴的咬了一口，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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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是个聪明的孩子。经常给孤送吃的女人，在孤六岁的时候，与老爷爷商量了下，她愿意自己掏钱把孤送进学堂。

　　孤上学了，他明白自己的上学机会，是多么来之不易，因为十四岁的畸没有上过学。

　　孤上学时很认真，幼稚班时他被老师评为‘好学宝宝’，一年级时被评为‘三好生’。

　　孤努力学会了两个字，两个笔划繁多的字，一个是畸，一个是孤。

　　他教畸学说话，其中最多的是“孤。”

　　畸慢慢的跟着孤的口型，念着不清楚的‘孤’，当他终于能够清楚的唤着孤的名字，学会了简单的话时，老爷爷却意外得了一场重病。

　　因为没有钱，老爷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临前，他把痴傻的畸，交给了九岁的孤。

　　老爷爷死了，孤哭的很伤心，看不明白的畸，以为爷爷睡着了，他对孤说：“不哭，不哭。”

　　那位对孤很好的女人，帮老爷爷简单的料理完后事，问孤：“愿意去阿姨家吗，阿姨家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漂亮的衣服，暖暖的床，比这里舒服很多。”

　　孤甜甜的说：“好。”

　　女人兴奋的牵起孤的小手，说，“我们现在就走。”

　　孤还是有些不安心，他问：“阿姨可以把我的畸，养的白白胖胖吗，他瘦得风都可以刮走。他要是刮走了，我就找不到他了。”

　　女人嫌弃的瞄了一眼坐在旁边，对着大石头自言自语的畸，转向孤，以为他只是个小孩，诱骗道：“他是傻子，笨得跟牛一样，孤很聪明，你们要是长久住在一起，你也会变得跟他一样，痴痴傻傻，到时候，就没人喜欢你了。”

　　孤歪着头思考起来，童言无忌的问：“阿姨只想带我回去，不要畸吗。”

　　“恩。”

　　孤倔强的脸色一摆，厌恶的甩开女人牵着的大手，愤愤道：“不喜欢畸的人，我都不喜欢。”说完就拉着旁边，高出他半个头的瘦瘦男孩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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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不再上学，因为他要养畸，可是九岁的他，又能做什么，最后只能学着老爷爷，穿上别人丢弃在垃圾旁，破旧的宽大衣服，拿着破碗，与畸一起去街上乞讨。

　　相依为命的岁月，一晃过了六年。

　　孤不再乞讨，十五岁的他虽然有些瘦，有些黑，外表确很帅气，很容易就在一家咖啡厅当上了服务生。每个月可以拿一千多的工资，如果他能招来更多的少女，老板还会每个月给他加五百元。相比过去乞讨的生活，这些钱够他与畸安安定定的生活下去了。

　　二十三岁的畸，不再傻得什么都不懂，这几年，经过孤的细心照顾与认真的教学，畸慢慢的学会了自己去生活。他可以为孤开门，可以扫地，可以洗菜，还学会了一句非常流利的话。

　　“我喜欢孤。”这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念，很单纯的一句话。

　　发育没有孤正常的畸，每次说这句话后，孤都会偷偷的笑上好长的时间，他相信不久的将来，畸也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孤没有想到，他却要与畸分开了。

　　这天，有一个穿着西装革服的男子和穿着高跟鞋，穿戴漂亮的女人，敲上他们破旧的屋门，自称是孤的亲生父母。

　　孤的父母以前是个农民，生活条件极差，后来又欠了债无法养活过了满月的孤，只好将他丢弃，他们亲眼望着当时痴傻的畸，把孤带走了，他们做父母的心都碎了。

　　现在，他们条件转好了，有了小公司，也找到了尚在人世的儿子，想把儿子接回去。

　　孤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畸，拿着扫把，把丢弃自己的父母赶出了小屋。

　　晚上，小屋外出现了几个男人，是孤的父母暗中出钱派来的男人，他们强行捋走了孤.留下的畸怔怔的看着漆黑的夜，想到很多年前，有个男人只给他留下冷血的背影，一个大饼，同样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回头，对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稀粥，哭了。从来只会傻笑的他，却觉得此刻无比的难受，笑不出来只能留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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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一名二十左右的少年，出现在无人居住的小屋。他失望的没有看到自己思念了很久的人，走了出来，朝附近的人打听畸的下落。

　　一个中年人说：“你是孤吗，都长这么大了。”

　　少年笑的很谦和。

　　“你要找那个傻子吧，唉，自从你不在后，他就孤零零的去街上乞讨了。”

　　少年掉头就奔向了街道，沿路寻找，就在他以为再也找不到的时候，在一个肮脏的角落，他看到了缩在一起瘦弱的人影，少年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影，正是他的畸。

　　少年安心的走到人影旁，伸出自己的手。“畸，我来接你回去。”

　　头缩在膝盖上的人影，动了一下，抬起有些肮脏的脸，盯了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畸孤：孤单。

　　只要有彼此，以后绝不在孤独。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