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梓里》四月半

3、 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里不知

　　少妇走上前来，右手挑起少瑶的下巴。这个女人似乎在仔细地观摩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无论是哪种，少瑶觉得这目光像刀子要将自己片片凌迟一般。少瑶自是知道这位舅妈本就看他不顺眼，只是这恨来的莫名其妙却又是那般刻骨铭心。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这一点倒是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
　　“不许你侮辱我娘。”
　　“许你欺负我们何家人，就不许我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不知礼数没娘教的东西。”
　　“你这个老妖婆，不许你说我娘，要不然我就不客气”少瑶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可却怎么也不肯流下来。
　　“放肆，竟敢辱骂王妃。不想活了吗？今天我就替你娘教训教训你。来人给我脱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跟舅舅说，我要跟舅舅说，我让她休了你”
　　景王妃被这么一激，更是怒火中烧，于是凤目一睁，柳眉一挑道：“你看我敢不敢，快来人给我拖下去重重的打”
　　一群仆役冲了上来，架住了少瑶。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舅舅快来救我，子陵哥哥，子昂哥哥快来救我。”
　　“喊呀，你就喊吧，你的好舅舅，好哥哥们现在都在宫里赴宴呢！看谁来救你。还不快拉下去。”
　　少瑶被拖到了府内的院子里，死死地被两个仆妇压在了长凳上，可小脸却倔强地不肯透露出一丝胆怯的神色，双眼直直地盯着正准备打她的家丁，身体也在不断挣扎着，不停地叫嚷着“啊，放开我，快放开我”“啊啊”那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疯狂，宛如受伤的小兽在嘶吼。也许是因为怜悯，又也许是被少瑶那最后的疯狂所惊吓，家丁一时之间竟没有下得去手，愣愣地站在一边。两个仆妇也有些手足无措，但却又不敢放松。
　　景王妃本想眼不见为净，不料等了半天却不闻半点动静，便提起裙摆，移驾院中。刚一入院见到这奇怪的景象，不由得迎头大喝道：“本宫的话你们都没听见吗？呆在这里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一个个都想吃板子了吗？还不快给我打，重重地打。要是敢不用力，小心你的小命。”
　　这时，家丁才回过神来，忙举起厚重的板子。
　　“啊啊”少瑶忍不住叫唤起来，毕竟是孩子，哪有不怕疼的。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虽然极力地忍住眼泪，但屁股上火辣辣，撕裂般的疼痛早已让少瑶大汗淋漓，眼泪也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刚开始还只是疼到后来那疼痛的感觉就仿佛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撕咬一样，钻心入骨，痛彻心扉，到了后来少瑶就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少瑶觉得自己只有呼出去的气，全无半点吸气的力气。眼睛也渐渐模糊起来，耳朵也听不太清声响。只觉得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向自己冲了过来，好像还带着股薄荷的香。这就是少瑶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了。
　　少瑶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女子，在雨中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伫立在一只小小的渔舟上，清风袭来，撩起了她及腰的长发。缕缕青丝像温柔的手抚摸着女子那清澈的眼眸，小巧的鼻尖，含笑的嘴角。女子出尘的气质，潇洒的仪容让少瑶不自觉地屏气凝神，身怕弄出点声响，怕把这个误入凡尘的仙子给惊吓到。忽然，仙子来到了少瑶的面前，少瑶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仙子。仙子也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也在凝视着少瑶。少瑶感觉那目光柔柔的，带着温暖的感觉，像是一束阳光包裹着自己小小的身体。从没有人这样看着自己，舅舅虽然疼爱自己，但那目光却是带着一种疼惜和坚韧，仿佛能带给少瑶力量和支持，但却并不那么温暖。子陵哥哥也常温柔地望着自己，但那目光里满是宠溺，仿佛自己就是他一个人的公主。子昂的目光就更为神秘莫测了，有时那目光是湖水般的温柔，有时那目光又藏着点点幽怨伤感。从来不曾享受过这样纯粹的温暖，少瑶真想溺死在这脉脉温情之中。仙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少瑶的头，缓缓道：“孩子，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当时你还那么小。”少瑶觉得这位仙子分外的亲切，不自觉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要是我娘就好了？”仙子浅笑着悠悠说道：“傻瓜，我就是你娘呀，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娘，你真的是我娘”少瑶露出甜甜的笑向仙子的怀里钻。
　　“娘，我好疼好累。他们都欺负我。”
　　“那就到娘的怀里来休息一下吧，好好的睡一觉吧。”
　　“娘，你身上好香呀！”
　　“是嘛？”
　　“是呀，是薄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