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玉碎》霜冷华月

2、第二章 车祸

　　艳红的彤云，惨白的枯骨，一并映在碧清的水里，森冷诡诈的融汇在一起不停的旋转，渐渐的成了漩涡，仿如要把自己吸进去一样……而且，也真的自漩涡的中心传来了巨大的吸力，蛮横的想要把自己扯进去，生拉硬拽的，身体都要撕裂，痛入骨髓……这是哪儿？如此的骇人，却又……如此的熟悉……仿佛这个景象，已在心间，铭刻一样留存了几千几百年……不，好象……还要更久远一点……久远到……整个世界都是如自己的长发一般虚无的暗蓝色泽……无星无月，无光无影……只是一片的空旷辽远，寂静无声的暗蓝……
　　努力的想偏过头去看身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却惊恐的发现竟是连转转眼珠也是不能，然后才看到，自己水中的影子……翠色的叶子舒展油绿成剑样直刺入天，莹白花瓣薄纱样团团的簇了三瓣灿金的黄，无端的柔弱倔强的样子，居然……居然是一株水仙？！再看一看，真的是水仙，娇艳的花朵虽然没有眼睛，但是强烈的感受到，它，是在凝视，凝视着这一池碧水，凝视着自己水中的容颜！正惊诧莫名的时候，水里竟突显出张脸来，面目模糊的很，但却让人直觉的认定这是个有着娃娃般脸孔的俊俏男人，只是那脸上的眼睛……莫名的清晰，那是一双寒潭样的暗青色眸子，浮着一层纯稚，但是愈是看的深了，就愈觉得那里边散发着一种彻骨的冰寒，在这样的眼光下，仿佛血液都要结冻了也似。那眼珠的极深处却又盘旋着异彩流光，圆转不休，轮回样的。一起圈圈转转的，还有薄薄的讥诮和一望便知已成刻骨的哀愁，那样深，那样仔细的藏在眼底。没来由的，熟悉着这双眼睛，一个名字，在唇边嘴角溜溜转转，仿佛一张口就喊的出了，却又生生的记不得究竟是了什么，只憋闷躁急的心都要裂开。正烦躁间，又一只枯白惨厉的骨爪自那水中探出，兀的搅乱了水和水里的影，连那一双寒潭也似的暗青眸子，一并荡漾的流光碎玉般，晶亮晶亮的破碎成片片。只有那只骨爪，直直的向着脸面抓来，那声势，那架态，分明是要拖了自己下去！

　　于是一声惊叫，便醒了。张开眼瞪住天花板上一团宁定的暗影，心中耳里都是擂鼓样的响。歇了一缓，定定神，才醒悟眼里映着的是自家天花板上挂的一串粉紫的风铃，而那擂鼓样的响，却是自己的心跳，“嗵，嗵”的响，象是要撞破了肋骨一样。冷汗涔涔的爬了遍身，说不出的粘腻难过。

　　长长吐了口气，顿时觉得喉咙干的象非洲的大地，只差没有龟裂开了。最近总是做这噩梦：红的彤云，白的枯骨，暗青的瞳，还有那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孤绝意态的水仙……但是，这样的诡诈情景，恐惧却不若熟悉来的强烈，为什么？想了一回，依旧是没的头绪，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叹口气，半坐起身，眼光不期然的落到床头空空的梨木架子上，又是一怔，直觉里，那架子不该是空荡荡的……那上面……应该是放着什么东西在，又直勾勾的看了半天，依旧想不起来那梨木架子上，应该摆着什么。

　　看看天色已经发白，阿素无奈的推开被子，噩梦是做得，可是班也是要上的。一身的冷汗粘着腻着的，自己与其继续发呆，不如趁早冲个凉，精神精神准备上班。

　　看着浴缸里慢慢的注满了温水，阿素将自己轻轻的滑了入去，让柔细的水波去抚慰每一个因为受了惊吓而沁着冷汗的毛孔，她舒服的叹息，枕着浴缸边缘转动身子找了个惬意的姿势躺下，一任自己的黑发随着水流在自己的肢体上缠缠绵绵的摆荡。明亮的白色灯光映着水波粼粼的亮，连水中载浮载沉的发丝也微微闪着晶灿的光芒。偶尔，会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头发泛着暗蓝的色泽随着水波翻涌而上，但只一瞬之后就再度隐匿无踪……

　　……暗蓝暗蓝的颜色啊，真孤寂……

　　翻身坐起，不顾自己赤裸的身子，阿素不耐又茫然的开始行走，行走在一片暗蓝色的虚空之中，好寂寞，好安静，好……死寂！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阿素瞬间感觉到一片没边没沿的孤独从心底泛起，她惊惶的左顾右盼，期望着……期望着，不管是什么，能打破这死寂就好。从来不知道，原来孤单是会让人发疯的啊，尤其是一个人被这种比死亡还要寂静的世界埋没的时候。阿素拼命驱动着双腿，愈走愈快，然后就成了狂奔……前面，前面也许就有别人……有喧闹……恐惧冲出了胸腔就成了喊叫，“啊！”，“啊——！”，“啊——！！”连回音也欠奉的，阿素的声音只有自己听的到，也只有自己在听。但她依然一声一声的喊叫着，吼叫着，尖叫着，然后蹲下来大声的哭泣，好寂寞，好寂寞……这个世界。寂寞到，宁可喊破喉咙也想要为它添上一点声音……忽然惊涛拍岸，鸥鸣声声，海浪和鸣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先是隐约，而后喧闹吵嚷。

　　……手机！阿素一惊而起，带的水声“哗啦”一响，一时间飞溅的碎玉琼珠样子，差点就连一边兀自喧闹不停的手机也溅上了水去。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却是又做了梦来，再回想，忘的干干净净，只是，心底里，还有着那么一丝寂寞在，很寂寞的寂寞。手机此时却歇了，没一刻又闹起来，阿素忙忙揩了手上的水取了手机来看，是严浩的电话，已经打过了三次。温柔的男子，日日清晨一个电话进来，笑称是叫醒服务，没有一天遗忘。见那名字就暖暖的窝心。只是阿素却不知道，若是今晨没了浩的电话，她早已溺死在浴缸之中，方才起身时的“哗啦”水响，那声势，那一片的碎玉琼珠，单单她一个动作是决计弄不出来的，飞散的水滴里，一多半是方才已诡异的高出浴缸边缘几近三寸的水流瞬间落地所溅起的水花……倘若再晚个一时半刻，想来又是一宗悬案奇案——单身女子清晨溺死于浴室，水位仅及其颈项。

　　这一切，阿素却是不知，正一面擦了头发一面接了手机，那一边是严浩带笑的声音，低沉而又好听：“小懒猫，怎么这么久才接？我都打过三遍了，你昨夜赶工熬夜了不成？”]“又做了梦，一身的冷汗，冲凉的时候睡着了啦。”阿素软软的辩驳，声音里，一多半是在撒娇。

　　“又做了梦？那个水仙的梦？”严浩沉吟，“素素，你最近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或电影吗？”“没有呀，你知道我胆子最小，哪里敢去跟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打交道。”另取了干毛巾包起湿发，阿素回答。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总做这个梦，不应该是没有原因的啊，你以前从不做这种噩梦的。……会不会是工作有压力了啊？要不我今天接你下班以后一起去安棋那里看看好不好？”严浩的声音里满是担心，安棋是严浩的好朋友，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医师，高大挺拔的身材配上邻家男孩一样温暖和煦的笑容，使他的女病人的数量远远凌驾于男病人之上，因而总是忙的不可开交。

　　“嗯，好。”披上浴衣，伸手拔掉浴缸的塞子，阿素转身去卧室吹头发，没听见浴缸里“哗哗”的水声中竟然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而依然自顾讲着电话，“……刚才，好象又做了个梦……不，不是那个……咦？怎么想不起来了？……”

　　打了个呵欠，阿素抬起头揉揉酸痛的颈子，继续去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晚上睡不好，真的要不得，努力的睁了睁困倦的眼睛，不期然的看见桌上堆的小笼包子和系进小袋的辣油陈醋，不由会心一笑，浩真是个体贴的人，晓得她睡不好就吃不下早饭，所以特地在来接她的路上买了她一向爱吃的小笼包子，嘱咐她等等一定要记得吃了，怕她熬到中午饿的胃痛。自己前世一定是积了德，才遇到这样体贴细致的男子做了恋人。

　　“他不爱你。”冷冷的声音，似乎带着隐约的怒气，“对你好，只不过是因为你对他百依百顺罢了。”熟悉的暗青瞳子竟然在那一堆麻麻密密的字里行间浮现，骇了阿素一跳，倒忘了要与他辩驳，虽然诡异，但梦里见的多了，倒不至于就惊叫起来。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这瞳子主人方才竟是在说浩的不是，刚张了嘴要反驳，突地就觉得头皮生拉硬拽的痛，竟好象有人要一把拔光了她的头发似的。

　　尖叫了一声抬起头来，愕然发现竟然是真的有人在拉她的头发！一早盘好的发髻硬是给扯的鸡窝样，活象个疯婆子，哪里还有半点女白领该有的气度利落在。

　　“……安安，你搞什么哦，看你把我头发拽的。”阿素气恼的转过身去，见抓她头发的竟然是自己的好友净安，肚子里的怒骂就变了声软软的抱怨。话说完才发现净安竟象是受了惊吓一样，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一下又担心起来：“安安，你怎么了？不舒服？我说话吓着你了？……我……我没生气，没事，没事了，真的。安安，安安，你说话啊，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说到后来阿素几乎要扑上去摇晃净安。而净安，则是死死盯着阿素手里的铅笔，翕动着嘴唇，忽的一把夺过阿素的铅笔丢的远远的。

　　“素素，你吓死我了……”扁了扁嘴，眼看要哭出来似的。阿素忙拉了她去茶水间，抽了张面纸沾去净安眼里的湿意，好声好气的哄她：“怎么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看个文件也吓死你啦。”“素……素素，我……我刚才要是不抓你，你手里的铅笔……就……就扎进眼睛里去了！”回想起方才的惊心，净安扁扁嘴，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忙的阿素又是面纸又是茶水的哄了半天，才算是让净安收住了眼泪，抽抽噎噎的把方才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手中削的尖锐的铅笔，阿素的心头一阵一阵的冒着冷气。净安说，她一抬头就看见阿素的头猛地向桌面砸下去，而手里铅笔锋利的尖端正向上对准了阿素的眼睛，来不及惊叫的她匆促之间只能抓住阿素的发髻狠狠向后一拽，然后看到阿素抱怨的脸色才想起来害怕，怕她万一没抓住的话……她万一没抓住的话……阿素甩了甩头，想要甩掉从心底悄悄泛起的恐惧——净安指甲都折断了，足见她用了多大力气拉自己的头发……自己当时，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撞桌面？要是真的撞上了，阿素又看了眼铅笔，锋锐的石墨笔尖似乎正散发了森森的寒意出来。她慌不迭的丢了笔，要是真撞上了，只怕这支铅笔会直接插进脑子里去。自己……竟然又睡着了！还差点丢了性命，难怪净安会怕。

　　再没心思上班，去请了个假以后阿素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她真的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净安担忧的望着阿素：“素素，路上小心点。”“嗯，好。”俯身拍拍净安担忧的小脸，阿素露出个笑容，“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最近睡眠不太好，总是犯困。”看着阿素轻快的挽着手袋离开，净安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安，转回头却发现阿素的手机竟然被忘在了桌上，这个粗心大意的阿素！净安忙回头想喊阿素回来，却正好看见阿素的身影没入电梯里。

　　“哎，”净安一把抓起手机，“素素把手机忘了，我去追她，老板问起来就说我去洗手间了。”她叮嘱邻座。

　　“好，你去吧，快点回来哦。”邻座微笑，她们这一室的女孩子关系都处的很好，在现在处处功利的社会里，这种清流一样的交好尤为难得，所以大家彼此都很珍惜这份友情。

　　“嗯。”净安答应着，走出门去。邻座忽的诧异，净安手里，拿的怎么好像是她自己的手机？

　　“……素……素素……”隐隐约约，阿素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像净安。一怔回头，果然见净安气喘喘的正向她奔来，手里挥着什么东西。

　　“……素素……你的手机忘了……”车水马龙的喧嚣里，好像听见净安这么喊着。阿素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机……明明在自己手心里握着啊。张口大喊，然后沮丧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压不过街上的纷纷扰扰，只得住了嘴，静待净安过来，却没有去想为什么净安的声音可以透过这些杂乱传进自己的耳朵。看净安乖巧的站在路边等绿灯的样子，阿素微微的笑起来，这净安，从小到大都是那般的乖巧可爱，人又细致贴心，真不知以后是哪家的男人有这个福气娶了她回家。正想着，就见红灯闪了几下，转了黄灯，又转了绿。净安笑着跑过来，嘴里兀自喊着：“素素，我还以为追不上你了呢，你看你连手机都忘了带了。”高高扬起的手里赫然是她自己的手机！

　　阿素微愕，正要开口招呼，却不想一阵风把不知从哪来的一张报纸蒙上了净安的脸，她直觉的站定了脚步伸手去抓，娇小的身子突兀的在路中间矗立。阿素突然觉得净安的周遭空旷的恐怖，上午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立在路中间的怎么可能只有净安自己？！然后，荧荧的绿灯就在阿素的眼前一瞬间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净安——！！”阿素嘶吼！一切的动作，慢镜头样在她眼前流过——刚刚拿下报纸的净安愕然的缓缓转头看向一辆正向她冲过来的巨大油罐车，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不断放大的狰狞的车头和——绝望！艳红的血色猛地在空气中怒放，阿素瞪大的眼睛里，净安柔弱的身躯落花一样在血色的那一头飞扬……而后……坠落！手里，精巧的小手机灿烂的反射着一天的血光……

　　“净安……”阿素呻吟一声，软软的瘫倒……在人类目力所不能及的高空，一双暗青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倒卧在血泊中的娃娃样的女子，冷冷的看着匆匆赶来的医生缓缓把那个甜美爱笑的面容覆在惨白的尸布下，以及，路的那一边，昏倒在地的，满脸泪痕的女子……

　　……“素素，你真粗心，手机都会忘。”净安快乐的跑来，身后绿灯安静的读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黄灯闪，红灯亮，大油罐车轰隆轰隆的开过去，净安在自己面前快乐的笑，“素素，快拿着啦。我还得赶回去呢，我偷跑出来的，被老板抓到该扣分啦。你回家好好休息啊，看黑眼圈都出来了。”真好，阿素快乐的笑，净安还在这里，原来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净安还活着，真好。她于是笑着去接净安递过来的手机……阿素伸出去的手里，闪闪发亮的赫然就是自己的手机！阿素愕然，净安愕然，两个人四只眼睛一起盯着伸出来的两只手，手里，各握着一个手机……

　　“素素……你没有忘手机？那么我……”净安抬起头，阿素清晰的在那双越张越大的瞳眸里看见了无边的恐惧绝望和……一个不断放大的，巨大油罐车的车头！血色，乍放……净安的身子再度从阿素的眼前高飞，然后和着漫天的淋漓血色一起砰然跌落！

　　“净安！净安——！！”阿素哭喊，声嘶力竭的，喉咙都要撕裂。

　　“素素！素素！醒醒，醒醒！！”严浩摇晃着突然开始哭喊的阿素，看着她缓缓张开的眼睛，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紧紧的将这具纤细的躯体揉进怀里，严浩哽咽着，“素素，你吓死我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定了定神，记忆潮水样涌进脑海，那弥漫一天的血色飞花，飞花后跌落的娇小身体……阿素一把搂住严浩脖子大哭：“浩，安安……安安她……”“不哭，不哭，”严浩心疼的拍抚着怀里人儿哭到抽搐的脊背，回想起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看到的惨状，……净安那么乖巧的女孩子，怎么就落得个这样的惨烈收场，老天爷真的是没有长眼睛，但是，严浩又自私的暗自庆幸着，还好阿素好好的在这里。他柔声哄着阿素，“不哭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在阿素的固执下，严浩无奈的陪她去跟净安的遗体告别，看到净安的遗体，阿素几乎又把自己哭昏过去，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从小玩到大两小无猜的好姊妹竟然就忍心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跟自己说再见。昨天还言笑晏晏的面容，今天怎么就能惨白冰冷毫无表情的面对着自己……无法接受……严浩半强迫的把哭到脱力的阿素抱出了医院。

　　已经停止了哭泣的阿素一言不发的坐在严浩的车里，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瞪着前方，川流不息的汽车闪亮的灯光流水一样在她的眼里滑过，她却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严浩知道她心里难受，也就不去打扰她，只是自顾开着车子缓缓的随着车流漫无目的的游荡。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这个样子，让她静一静也好，严浩这样想着。

　　“浩，”阿素突然开口，声音干枯破碎，想是哭哑了嗓子。

　　“嗯？”严浩答应，“怎么了？要喝水吗？润润嗓子。”“不……”阿素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翕动的口唇里流出严浩所不熟悉的僵硬语调，“安安她……不是意外……她是被人杀死的……不，也许不是人……我确定，那个绿灯是从五十六秒瞬间变成红灯的……没有黄灯……而那辆车子……它的轮胎没有滚动……这一切……不象是人类所能做到的事情……更像是……魔法。”“素素……”严浩沉默了下，叹息着说，“你太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警察已经查明了，那个司机是酒后驾车……虽然他不承认……但是他确实是看错了灯，而且，驾驶室里也满是酒气……除了你和那个司机，没有人看到灯变成红灯……而且，轮子不动的车……怎么会冲出来呢？这件事，确实是意外。”严浩没有说的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在车子冲过来，大家四散奔逃的时候，只有净安一个人站在路中间不躲不闪的，而且还仿佛在从脸上往下抓着什么的样子，她的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看错。”阿素生硬的说，然后就沉默下来，固执的不再说话。严浩又缓缓的带她游了一回车河，几次逗她说话，得到的都是死一样的沉寂，若不是车窗外的点点灯火把她的一双眼睛里映的落满繁星也似的话，严浩还真以为她就这么睡着了。无奈，他只好把她送回家中。

　　阿素的家是间漆成淡淡水粉色的两室一厅，简单柔和的家俱处处透着女孩儿家的细致优雅。看着阿素慢慢喝下一杯热橙汁，脸上渐渐浮出点生气来，不那么死气沉沉了，严浩不由得悄声探询道：“素素，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你好吗？我……实在是不放心……”被泪水浸的晶亮的眼珠缓缓溜向他，定定的看了好久，轻吐一口气，阿素缓缓的说：“浩，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然后就疲倦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听着严浩落寞的叹气，起身，换鞋子，道晚安，直到大门“碰”的一声锁上，晶莹的泪水才再次溢出眼眶——安安，乖巧的安安，可爱的安安，究竟是谁害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