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赤麟中心]贪海疑城》八月辛未

16、第15章 天尊皇胤的

　　天尊皇胤的行宫建在一座山上，自半山而起，朱墙碧瓦、层层叠叠的数重宫院连绵直向山顶。
　　这里原是前任天尊为宠妃养病而建的，随着不断地扩建，其规模堪比一座小型的皇城，圣武天尊晚年便一直居于此处。
　　不过到了天尊皇胤这一任，却并不经常来这里，只是逢大祭之年才会来这里小住几日，也并不劳师动众，只带若干随纵，甚至干脆只孤身一人而已，住的也不过是他母妃曾住的那个小院。所以偌大一座皇家林苑，只有不过百十个宫人照管。所做也仅只洒扫庭院或是修剪花木罢了。
　　然而现在契子住了进来，自然不能像以往那么随便，银戎便拨了一队龙庭御卫来守护行宫。保全自然是必要的，但是在另一方面，银戎则是借此很明了的表明，由龙庭御卫守护的行宫，住的自然是龙庭皇家的贵客，旁人还是不要对此妄做肖想的好。
　　这当然也是天尊皇胤的意思。

　　不过契子在行宫里倒是享有极大的自由，他所住的地方未得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于是他可以恣意妄为，哪怕是演练法阵，也没人敢出言询问。只是一来二去的，行宫里的人难免就有了些微词，自然不是因为契子难伺候。对这些人而言，最难以理解的，是天尊为什么会容留一个被四界共同缉捕的逃犯。
　　带队巡夜的御卫统领站在一处较高的地方看了看契子的那座小院。那院里排演法阵所散出的能源让他觉得不快，正想抱怨几句，却突然发觉周围竟陷入了一种异常静谧的环境。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自己背后站了个人。
　　那人个子个子高挑，体形略瘦，穿了一件黑色的几乎融进了夜色的长袍，袍子上有暗绿的花纹，在极深的夜里很难看个分明。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五彩丝绳，流苏也是珠玉串成的，统领认得那把刀是御卫专用的刀，看样子是被对面那人夺去的。因为在那人的脚下倒着刚刚还跟在统领身后的全部御卫的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在咽喉上留了一道细窄的刀痕，杀人于无形，旁人毫无知觉。
　　统领的心一沉，虽然知道对手强大，却还是伸手摸向了自己的佩刀。可对面那个人却笑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他的眼睛里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亮色，“一动，死得更快。”
　　统领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喉间似乎淤积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漉温滑的液体，送到眼前一看，竟是血迹。御卫统领惊恐的抬起头来，眼前突然喷出一片血雾，他在这片血雾里向后仰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死了。
　　凯旋侯看着他的尸体，似笑非笑的冷哼了一声。
　　他原本可以在这行宫里布一座结界，然后在结界之中做他想做的事。但是细一比较，杀掉行宫里所有的人，比布结界倒是要简单不少，至少不会立刻就引发龙庭的警觉。他只是来杀契子的，所以并不想在刀龙的地盘上跟刀龙起冲突。
　　凯旋侯将手中才刚夺来的那把刀丢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阵源渐收逐渐恢复平静的小院，慢慢寒了脸色。
　　所有阻挡在火宅前进道路上的人，所有阻挡在咒世主一统四界的野望之前的人，都得死。
　　“你该死，是因为你太热衷于证明自己。”
　　凯旋侯转身，融化在一片黑夜之中。

　　此时的契子收了法阵，盘膝坐在地上，汗顺着面颊流进衣领里，有种热的发腻的感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法阵演练至此，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届时只需借助五龙之力催化法阵，擒杀邪天御武应不是难事。
　　只是世事难料，契子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过得似乎太寻常了些。倒不是他过不惯寻常的日子，只是寻常的日子于他而言，反而意味着更加不安定的未来。
　　走出屋外，契子深吸一口气，气到一半却又慢慢的呼了出去。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黑色的衣袍与契子身上那件暗紫的外褂竟有一种对影样的错觉。

　　契子站在台阶上，定了定神，手中羽扇慢慢开始轻扇：“难怪今天的灯花爆了又爆，原来是有贵客。”
　　凯旋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灯光所及的边缘，灯影映在他脸上，看去诡谲无比。“久闻不如见面，契子先生果然风采非凡。”
　　契子在手里暗自掐了一个咒诀，面上却依然露着笑，“只是我却不知道这位贵客该如何称呼？”
　　“吾乃火宅·凯旋侯。”
　　语音甫落，凯旋侯身形急动掠上台阶，契子却已飘回屋内，门窗瞬间闭合。凯旋侯顿也不顿，继续保持着前掠的动势，抬掌拍向屋门。
　　这一掌攒了七成的力道，凯旋侯原想门后必有阻挡，却没料到一掌拍上，门竟应声而开。凯旋侯心下一惊，人已落在屋内，可契子却消失了。只瞬息工夫，契子已然造了幻界，困住了凯旋侯。
　　“好快的手法。”凯旋侯一笑，不向还开着的门退去，反而迈步前进。
　　契子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看得出阁下并非易于之辈，契子不敢妄加小心，自然只能倾力而为呀。”这声音一时在屋外，一时又在凯旋后耳侧，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凯旋侯笑容渐深，“那么，就多玩儿一会罢。”

　　屋内烛光扭摆，灯影摇曳，照着凯旋侯的身形投在墙上，形成一团巨大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凯旋侯慢慢移动，随着他的转身，被留在了身后。此时那影子悄然抽出一把刀，忽的劈向了凯旋侯。这一番动作毫无声响，凯旋侯却如脑后生眼，也不回头，抬手一拖生生的接住了那劈向自己的一刀。五指收拢，将那影子手中的刀攥在了手里。
　　凯旋侯借着旋身回转之力，猛地一扯，竟将那影子从墙上扯了下来。那影子离墙即散，原来是一片枫叶。凯旋侯将那片枫叶捏在指尖转了转，手腕一抖招来一蓬妖火把叶子烧成灰烬，灰烬落下，却化成一把红刀。
　　面对如此变数，契子隔空问道，“如此一来，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承请笑纳’以缓解我的不甘？”
　　凯旋侯一笑：“那倒真是要多谢助力了。”
　　“阁下真客气。”
　　凯旋侯不再搭腔，挥刀横扫，却似抽刀断水，刀刃所过之处毫无差别的又聚拢在一处。
　　“这幻景造的确实巧妙，天舞神司果然不一般。”凯旋侯收刀赞了一句。迅即身化四影，本尊还站在核心，四具化影向四方退开，手中赤刀同时斩向四方，其中一刀居然没入了幻景之中，凯旋侯眉目一挑，心动人到，四影归形的同时，已经出手拍向那一刀刺出的裂口。

　　契子人在阵外，见那一刀刺来已知不妙，再看那一掌推出，再想移形化影已然晚了，于是手腕翻转，手中羽扇向前平推，意欲格住那一击，可是他手中的羽扇与凯旋侯拍出的手掌刚一接触，那只手瞬间灰化，契子惊觉自己已然中计。
　　一道掌风自背后猛然袭来，凯旋侯落在契子身后，冷然一笑，他根本就没有进过阵。
　　会移形化影的人，并不只有天舞神司而已。但是比起契子，凯旋侯显然更沉得住气，从一开始进入契子院中的，便不是凯旋侯的本体，他一直站在阴影里观察着，等待着契子露出空门的那一刻。
　　火宅三巨头之一的凯旋侯，自然不可能只会强攻硬闯而已。

　　契子背后被袭，想要阻拦已然失了机会，凯旋侯的一掌是夺命而来，绝不是玩玩儿那么简单的事。契子胸口一闷，身体却借势向前一冲，脱出凯旋侯的掌风范围，躲入了自己之前结下的，原意是想要困住凯旋侯的幻景之中。
　　契子站在幻景里，抬手压住胸口，掌心覆盖之下不时传来钝痛。契子深知这一掌凯旋侯毫无留手，这幻景恐怕也会因为自己的伤重而迅速瓦解。果不多时，幻景的四壁如鱼鳞般向下剥落，维持幻景需要极大的气力，身负重伤的契子，很难做到这一点。

　　凯旋侯站在外面，冷眼相看。他脸上青灰色的黥纹，使得那副表情更加的冷绝阴狠。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的，一道刀气却凌厉而至，刀锋锐利，猝不及防，凯旋侯闪身避过，一个身影却已落在他和契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