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重火宫。
...
-
重火宫。
林绿竹坐在窗前,一只手撑着头,脑袋不停地一点一点的,她竟然在窗前就睡着了。
天边是一轮圆圆的月亮,不远处的莲花池十里红莲,肆意绽放的红莲在月色下仿佛熊熊燃烧
的地狱之火,焚尽一切。
粘稠的血铺天盖地涌来,紫色眸子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脖子上的红莲花妖娆而美丽,透露着无尽的邪气。
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她挣扎着想要爬出去…然后手下却传来温暖粘稠的触感。
冷清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一切,照亮了满地的尸骨….
“啊!”林绿竹惨叫了一声,一瞬间睁开了眼。
远处的红莲依旧静静的绽放,仿佛地狱的红莲业火。
林绿竹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原来自己竟然睡着了。
站起身来,林绿竹刚想回到床上睡觉,然而不经意的一瞥却让她呆住。
琉璃抱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向外走去,那个男子蜷缩成一团,琉璃每走一步那男子都浑身抽搐了一下。
这种事情绿竹都见多了,从她来重火境的第一天起,她就每天都会看见重火宫四大护法之一的琉璃会抱着浑身赤裸的男子走向重火境的那一片树林。
林绿竹知道,那是重火宫宫主重莲干的好事。
从最开始的恶心到现在的无动于衷,林绿竹都觉得自己越来越麻木了。
只是今晚一切都不一样。
那个男子鬓角两缕红色的头发在月下分外刺眼。
那是….林宇凰!?
寂静无人。
重火境的那一片树林。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四周深深地草丛里传来嘶嘶的虫鸣声。
晚风阴凉,林宇凰浑身颤抖,他几乎没有穿衣服,每动一下,下身都会传来可耻的痛楚。
林宇凰抱着胳膊发呆。
他觉得心底有什么渐渐消失了,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抵不过心理上的耻辱。
林绿竹抱着一床被子向着树林方向跑去,路上遇见了琉璃。
“小姐…”琉璃面无表情的开口。
林绿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圈有些红却始终没有眼泪落下。
“我讨厌你们!”
走到树林里,绿竹远远看见了正在发呆的林宇凰,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忽然林绿竹发现这个脸皮很厚总是龇牙咧嘴的少年也很孤单。
是的,孤单。
好像三千繁华尘世之中也独有他一人而已,喧嚣繁华与他无关,只是一个人孤单而又倔强的自己抱成一团。
林绿竹并不是林轩凤的亲生妹妹,她是林轩凤在乱葬村外捡到的。
据说当时她痴痴呆呆的一个人坐在乱葬村外的大树下,被年幼的林轩凤看见捡了回去,取名为林绿竹。
绿竹曾记凤凰游。
其实林绿竹并不是真的讨厌林宇凰,只是林宇凰抢走了林轩凤,林绿竹看他有些小小的不顺眼而已。
只是到了如今这种情况下却是再也不记得了。
“宇凰哥哥。”林绿竹叫了一声。
林宇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绿竹咬着嘴唇将床单披在林宇凰身上。
“不哭,宇凰哥哥。”
林绿竹回到重火宫的时候重莲正站在宫门口等她。
一身紫衣的男子斜斜的依靠在宫门前,一双长长地狐狸眼,面若琼花,青丝如墨,紫色的衣衫在风中飞舞,四大护法之一的海棠提着一盏宫灯站在他身旁。
林绿竹从他身边走过,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林绿竹便跑到了重莲的寝宫门口。
重莲随意披着一身薄衫走了出来便看见跪在宫门口的林绿竹。
“菡儿,有什么事情吗?”
林绿竹抬起头来死死地看着重莲,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学《莲神九式》!”
重莲瞳孔微缩,忽然邪邪一笑:“我凭什么让你学?”
林绿竹低低一笑:“凭我姓重,我叫重菡。”
“还是说….哥哥你害怕了?”
重莲没有多久就下山了,独留林绿竹一个人留在了重火宫。
夜色明朗,星河天悬。
林绿竹脱光衣服走进瑶雪池之中,海棠站在不远处。
入目皆是满目的翠色,大大小小的露珠滚进了池塘之中,满目的翠色之中一朵朵红莲肆意的绽放,远远望去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
《莲神九式》第三式,功力急升,人格成双。
林绿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噗噗噗的跳着,视线之中似乎有一幕幕奇异的情景闪过。
微笑着的紫发少年,抱着一只小猪,笑容温暖。
繁花之中的蓝裙少女,手持箜篌,笑容浅淡。
…..
一幕幕,一重重,仿佛百世轮回。
你是谁?
我是谁….
林绿竹…重菡….还是初雪….
脑袋似乎将要炸开,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哥哥…”
“莲花哥哥….”
“美人哥哥…”
远处的男孩貌若琼花,展颜一笑,仿佛瑶雪池的莲花尽数绽放。
“菡儿…”
……
绽放的红莲,晚风之中是莲花的香气和浓郁的血腥味…
死去的兄弟,挥刀而下的哥哥…
挣扎绝望的女孩一瞬间睁开了眼,在皎洁的月色下,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暗红….
仿若地狱的业火…凝固的血液。
无数的记忆在脑海之中交织,分不清哪一个是初雪的,哪一个是重菡的….
零乱的记忆…疯狂的感情….
分裂而出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小姐…”海棠跑了过来看着池塘之中的少女,她紧紧的闭着眼,表情挣扎痛苦。
然后女孩的表情渐渐平淡了下来,长长地睫毛若蝶翼般轻轻颤抖,下一秒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出现在海棠的视线之中,无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海棠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长长地黑发顺着脖颈垂落而下,落在池塘里,暗红的眸子妖娆而诡异,女孩赤裸着身子,雪白的肌肤在月色下仿若上好的白玉。
不愧是莲宫主的妹妹。海棠心底感叹了一声。
女孩微微抬起眼看了海棠一眼,淡淡的声音响起:“为我穿衣…”
海棠一愣,恭顺的拿起一件白色的裙装,裙子上绣满了红莲。
《莲神九式》第三式,功力急升,人格成双。
然而海棠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一个人格,还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灵魂….(这篇文为了称呼不混乱就算是初雪的状态也称作林绿竹)
林绿竹正在苦练《混月剑法》,她已经练到了第七重。
《混月剑法》是重火宫的入门剑法,重火宫的弟子人手一份,传说之中不会混月剑法就不算是重火宫的弟子。
林绿竹刺出最后一剑,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
《莲神九式》她已经练到了第三式,虽然比起重莲来差的太多,但是她才刚刚接触到这门武学,已经算是很快了。
甚至连海棠也感叹不愧是莲宫主的孪生妹妹。
刚回到寝宫喝了口水,海棠就过来了。
依旧如第一次初见的样子手若青葱,腰若细柳,肤似凝脂,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碧蓝色的耳坠子闪闪发光。
不愧是江湖三大美女之一。
“你来干什么?”林绿竹有些不客气的开口,对于海棠的感情林绿竹一直很复杂。
她是海棠给绑到重火宫的,但是这些日子也是海棠在照顾她。
重火宫唯一不会给绿竹脸色看的人就是海棠和重莲。
重莲是不屑…海棠好像是确实比较关心她。
海棠柔柔的笑了笑,抿着嘴,一副如春水映梨花的样子:“莲宫主来信了,叫我们去长安一趟。”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作为古都的长安一直是著名的政治经济中心。
林绿竹自小在乱葬村长大,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便是登封了。
但是一到长安,林绿竹便被震惊到了。
什么叫繁华,这才叫繁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林绿竹忽然发现自己很“土”。
一边的四大护法之一的朱砂不懈的看了林绿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土包子!”
林绿竹气急。
几个人找到客栈以后,朱砂,海棠,琉璃,砗磲几人就得到了重莲的召唤,消失的没有影子了,林绿竹因为和重莲关系并不是太好,所以并没有要求跟着去。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林绿竹看着两边的首饰什么的,眼睛有些发光。
以前在乱葬村就没有好好打扮过,到了重火宫没有心情打扮,女人都是爱美的,就算是林绿竹这样的女人都不例外。
买了裙子首饰,林绿竹穿的花枝招展的走在大街上。
“真是美人啊…”
林绿竹得意的抬高了下巴。
“不知道和韩公子比怎么样?”
“当然是韩公子更美了!”
林绿竹表情一臭。
“谁说的,韩公子固然容貌美丽,但终归是男子,万万比不上女子的柔美可人。”
林绿竹决心去看看那个韩公子长的什么样子。
林绿竹走在路上,一路上吸引了一些烂桃花。
我笑,我笑我得意的笑!
林绿竹向着长安求凰宅走去。
但是她没有见到所谓的韩公子,因为她遇见了熟人。
“凤葛格!”在无数少年心碎的表情之中林绿竹扑进林轩凤的怀中。
“绿竹。”林轩凤皱了皱眉,“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林绿竹松了口气,想必林宇凰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跑到了重火宫的事情。
林绿竹啊哈哈的干笑了两声:“我就到处逛了逛。”
林轩凤眉头微蹙:“以后不许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林绿竹皱了皱鼻子,转过了话题:“小鸡呢?”
林轩凤皱了皱眉,表情似乎有些黯然,却终归是答道:“去求凰宅找韩淡衣公子了吧….”
看着林轩凤黯然的表情,林绿竹唾弃了一声,死小鸡色小鸡!
“你到长安可有地方住?”温柔的声音传来。
林绿竹刚想说没有,但是一想到重莲还有那四个护法就点了点头:“我有地方住。”
万万不能让林轩凤和重火宫扯上什么关系。
他承受不起。
回到客栈的时候,海棠她们四个人已经回来了。
他们的身上充满了血腥的气味。
林绿竹看了他们一眼转回去睡觉了。
“喂,林绿竹!”朱砂大叫道。不知道为什么朱砂对于重菡这个名字这么执着,尽管知道林绿竹就叫做重菡,但是她依然坚持叫她林绿竹。
林绿竹皱了皱眉转身静静的看着她。
朱砂看着林绿竹平静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毛骨悚然,她咽了咽口水,大叫道:“宫主明天让你和我们去一个地方!”
京师长安,紫棠山庄。
梨花灿烂,纷纭若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雪白的梨花铺了一路,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梨花若雪,缱绻缠绵。
林绿竹跟在四大护法的身后,从梨花上飞掠而过。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白衣女子,中间夹着一个银箱子。
林绿竹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与林轩凤一别竟忘了问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忽然,有声音传来,竟然讲的是般思思,宇文玉磐还有重莲的三角恋故事。
想不到重莲那个断袖还有这么缠绵悱恻的凄美爱情故事….
林绿竹腹诽道。
然而四大护法却都是面色有些难看。
重莲在他们的心目之中是重火宫唯一的宫主,是一个神话,是那天边不可触摸的明月。
而他们的神话却在这天被一群人像说八卦一般谈起。
四大护法加快了速度。
只见残影从梨花雨之中掠过,然后只剩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不留一丝痕迹。
林宇凰听完了重莲的三角恋故事。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有些堵。
喝了一口酒,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热辣辣的,苦涩辣喉。
他抬起腿,正准备学林轩凤一样出去透透气,这时候一个挑衅的声音响起。
“我们宫主的事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开口提起的么?”
所有人都浑身紧缩,朝门外看去。
久久无人进来。
敛声屏气。
轰——
纸窗忽然被冲破!
四道身影冲了进来。
两男两女。
重火宫的四大护法。
海棠,朱砂,砗磲,琉璃。
美人绝代,倾国倾城。
海棠蹙了蹙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绿竹,你快出来!”脾气火爆的朱砂大叫起来。
林绿竹!林宇凰霍然一惊,站起身来。
所有的人都看着门外。
林绿竹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广袖长裙,衣袖上绣满了大红色的莲花,黑色的长发披在左边的肩头,右耳朵上一只菡萏的耳坠闪闪发光。
当她看见林宇凰的时候也是一愣。
“小鸡!?”
海棠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明显不知道她和林宇凰是熟识。
定了定心神,海棠向前走了一步,擦了胭脂的脸上容光焕发绝代妖娆。
“司徒老庄主,重火宫来给你贺喜了!”
四周寂静无声。
司徒棠咬牙看着海棠:“真对不起,重火宫的护法大人,在下的寿诞不欢迎你们!”
海棠恬然一笑,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响起,两名白衣女子中间夹着一个锦绣银箱飞了进来。
“荆玉,把箱子打开。”
一个女子拿出一把红钥匙将箱子打开。
海棠又道:“随珠,送上第一份贺礼。”
随珠面无表情的拿出一个大木盒走到司徒棠面前。
她打开盒子。
金光闪闪。
林绿竹毫无形象的瞪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满满一盒的金条。
黄金耶!
林绿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要被闪瞎了!
朱砂瞪了一眼林绿竹,示意她不要丢了重莲的脸,走上前去表达了重莲想要和司徒棠交个朋友。
司徒棠一大把年纪被吓得冷汗连连:“告诉重莲,司徒某人不稀罕他的礼物。”
“第二件礼物。”海棠面不改色。
荆玉拿出一个稍小的铁盒,走上前打开。
开箱瞬间,一道银光闪烁。这竟然是传说之中的“断魂刃”。
司徒棠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林绿竹也一脸呆滞。
早就知道重莲有钱,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有钱!
海棠满意的笑了笑:“最后一份礼物!”
箱子尚未打开,琉璃走上前一步,几支暗器急速飞出。
所有蜡烛瞬间熄灭。
漆黑一片!
所有人都慌了,担心重火宫是不是要大开杀戒,纷纷站起身想要逃走。
林绿竹眯了眯眼。
下一秒,随珠打开了宝盒,顿时光芒四色,灼然如日,皎洁如月,灵动如水。
一瞬间屋子便被照得通亮,几乎与白昼无异。
那竟然是整整一箱的夜明珠。
而这个时候,接着夜明珠的光,林绿竹看见了一个人,然后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夜明珠的光淡淡的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面如冠玉,颠倒众生。
林绿竹愣住了,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了林宇凰,林宇凰似乎看见了那个人正在看着他,慌忙别过头去,一瞬间,绿竹看见他的耳根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粉红。
那个人看见林宇凰的样子,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林绿竹只觉得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泼下。
从心底泛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透骨的冷。
那个人…那个人…
海棠告诉司徒棠他想要用这些东西来交换两样不值钱的东西,一件是真正的六美图,另外一件就是林宇凰。
一直发呆的林绿竹被林宇凰三个字惊醒。
林宇凰愤怒的发抖,一双大眼睛之中是羞耻的神色。
重莲要林宇凰当他的男宠。
“男宠,顾名思义就是拿来当宠物玩的。”琉璃面无表情的说道,“用过了就丢了。所以你不用天天和他呆在一起,再说你不是习惯了吗,现在来装什么….”
“拍”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呆愣的看着重火宫那个叫做林绿竹的小姑娘扇了琉璃护法一巴掌。
五个指印红红的印在琉璃的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呆愣了。
“林绿竹,你干什么啊!”朱砂气呼呼的一把抓住林绿竹的手。
“放开。”淡淡的声音传来。
朱砂一惊,正待说什么却看见海棠跑了过来。
“小姐,朱砂不懂事请不要怪罪她。”
朱砂呆愣了,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看见林绿竹转过头来。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妖娆而诡异,仿佛铺天盖地的鲜血涌来。
“绿竹!”林宇凰张了张嘴。
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你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嘶哑,如同深秋的冷雨落地,泛出阴沉而湿润的感觉。
铺天盖地的杀气向着琉璃涌去,震得琉璃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林绿竹转过身来,冷冷的看了大堂里的人一眼:“今天琉璃护法有些发烧了,说了一些胡话,还请大家当做没有听到。”
大堂里死一般的沉静,林宇凰张大了嘴看着林绿竹,表情呆愣的可笑。
“若有一天我听见这些事情传了出去,那么…”林绿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不住的点头。
“小姐…”海棠走了过来有些不赞同的开口,“这是宫主的意思。”
“重莲么…”林绿竹冷笑了一声,“告诉他我不回重火宫了…我要和林宇凰他们呆在一起。”
“诶?”海棠一愣,随即皱了皱眉,“我会禀报给宫主的。”
林绿竹点了点头,随即眼中的暗红色渐渐散去,一双眸子重新变成了黑色。
她有些茫然的看了大堂,又看了看海棠。
海棠对着林绿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小心,便带着重火宫的人离开了。
大堂寂静无声。
林绿竹有些呆愣的站在大堂中间。
忽然林宇凰大叫了一声“绿竹”就扑了上来把林绿竹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林绿竹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忽然她愣住了,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琉璃的话….
这时林绿竹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轩凤。
漆黑的夜里,林轩凤怔怔的站在门口,好像丢了魂儿一般。
皮肤白若雪,眉间朱砂红若火。
几瓣梨花儿落在他的衣襟,衬得那肌肤莹白若雪,长发倾泻而下,用发带绑住了松松的垂落在肩头。
“凤哥哥…”
她感到林宇凰僵住了。
大厅里的夜明珠的光芒已经柔和了下去,发出莹莹的浅光。所有的人都坐在椅子上,脸上是各种表情。
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沉寂了下去,时间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林轩凤愣愣的看着林宇凰。
呆了似的看着他。
就算是最后林绿竹阻止了琉璃的话,但是也已经晚了。
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林宇凰是男宠,被男人上过的。
身后是一片黑暗,似乎所有的光都被吞噬了。
几片梨花雪飘落而下,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林宇凰忽然站了起来,推开了林绿竹,推开了林轩凤,疯也似的跑了出去。
林绿竹愣愣的坐在地上。
林轩凤呆呆的站在门前。
心脏忽然抽搐似的疼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林宇凰还没有出来吃饭。
菜都已经凉了。
林绿竹看了发呆了好久的林轩凤,摇了摇头。
“凤哥哥,你去找小□□。”
林轩凤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
林绿竹叹了口气。
“去吧。”
“恩”
林绿竹站在林宇凰的门前。
一阵风儿吹来带着莫名的寒气,林绿竹搓了搓手看着身旁的林轩凤。
林轩凤就发呆似的依靠在屋子旁边的梨花树下,梨花落了他一身,衬得他额间的朱砂痣红得像是血一般。
好像是失去了灵魂。
大夫走了出来,看了林轩凤一眼,摇了摇头。
“小伙子,房事还是不要进行的太激烈,你看你把你相好的都弄成什么样子了。他半个月都别想下床了…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林轩凤微微垂了垂睫毛。
林绿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过了些日子,终于等到了泰山天蚕灵芝长成的季节,武林中的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去争夺天蚕灵芝。林绿竹,林轩凤,林宇凰外加司徒家的小公子司徒雪天准备收拾一下行囊去泰山查一查梅影教主的男宠有没有去。
到了目的地,几个人跑到了客栈,要了几份小菜一壶好茶坐在窗子边上。
几个江湖人士在那里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店小二说:“江湖上的两大邪教都派人来了。”
“你是说…重火宫…还有…”
店小二点了点头:“冥神教。”
林宇凰的脸猛一抽——重火宫!?
林绿竹默默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轩凤只是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晚上的时候林绿竹口渴了。
披着衣服站起身来,林绿竹准备到一楼去拿一点儿茶水。
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林绿竹忽然听到了林宇凰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有一点儿YD。
林绿竹摇了摇头,估计晚上没有休息好幻听了,林宇凰这儿正在轩凤哥哥的房间里睡觉呢。
去一楼拿了茶,林绿竹上了楼,又听到了林宇凰的声音。
这是…
林绿竹摇了摇头,站在传来声音的屋子前犹豫着要不要敲敲门。
这个时候门打开了——
“诶,小鸡?”林绿竹瞪大了眼,“你在这儿干嘛啊?”
林宇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刚发出一个音他就看见林绿竹向他身后看去。
“诶,不行!”
林宇凰挡在了林绿竹面前。
林绿竹转了转眼睛,眯起了眼:“大晚上不睡觉的跑到谁的房间里去了?”
“我没…”林宇凰有些惊慌。
“看你这样子…哼哼…”林绿竹一个横扫腿过去,林宇凰措不及防的倒了下去。
“啊!”林绿竹低低的一声惊呼,迅速捂住了嘴巴。
层层的纱幔之间,一个男子静静的沉睡着。肤若凝脂,貌若琼花,脖颈上的红莲印记妖娆而美丽。
黑亮的长发被汗水浸湿,眼睫毛微微颤抖。
这竟然是重莲。
“啪嗒”林绿竹手上的搪瓷茶壶摔到地上,变成一片一片。
“绿竹…”林宇凰张了张嘴。
林绿竹看了林宇凰一会儿,转过身回到了房间,独留林宇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丑时三刻。
林绿竹穿好衣服走到林轩凤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了,林轩凤和林宇凰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林绿竹淡淡的看了林宇凰一眼,转头看着林轩凤:“时辰到了。”
林轩凤点了点头:“我们走。”
一行人施展轻功上了泰山。
等到了山顶以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在泰山顶上遇见了司徒雪天和花遗剑。
司徒雪天当时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着灵芝洞窟的形式。
聊了一会儿天,林宇凰忽然极度幸灾乐祸的说他觉得天蚕灵芝会落到冥神教手里。
林绿竹瞪了他一眼。
林宇凰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一把青虹剑便破空飞出。
在空中如回旋镖一般回转,穿过人群,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惨叫声。
楚微兰轻盈飞来,婷婷落在洞口上。
随后又飞来了一个墨绿色衣衫的男子,容貌俊美,神色倨傲。
这正是绿竹的老熟人琉璃。
楚微兰绿竹倒是不是太熟悉,听说这姑娘是重火宫的弟子,武功不太好倒是冰雪聪明,深得重莲宠爱。
楚微兰放出话来如果众人有谁可以打败琉璃,他们两人二话不说就会离开。
人群之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害怕得罪楚微兰,也不是没有人打得败琉璃,只是他们的背后有重莲这一个名字。
地狱阎狱,人间重火,神为玉皇,祇为莲翼。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回答。
楚微兰微微一笑:“如果没有人来,那我等只有——”
“慢着!”
一个声音传来。
两名男子缓缓走来。
一个青衣,冰冷而俊美。
一个黑衣,却一脸笑意。
正是冥神教的左右而使。
楚微兰武功低微,和这两个人作战相当于琉璃一个人单挑两个。
毫无疑问的是楚微兰和琉璃输掉了。
楚微兰面色有些难堪。视线在人群之中扫了一圈,正好看见林绿竹。
“菡小姐!”
林绿竹面色一僵,自我吹眠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然而上天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祈祷,楚微兰一小子飘了过来,朗声说道:“菡小姐,教训教训他们!”
所有人视线都转了过来,林宇凰和司徒雪天惊讶的看着林绿竹。
“我…我…”林绿竹嘴巴抽了抽。
楚微兰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叫道:“菡小姐,收拾他们!”
林绿竹想要哭了!
那两个人转过头来。
“这位姑娘是…”黑衣男子微微一笑。
楚微兰骄傲的仰起头:“我们宫主的孪生妹妹,重菡小姐!”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宇凰和司徒雪天张大了嘴看着她。
黑衣男子笑道:“既然是莲宫主的妹妹,那必然是神功盖世,在下斗胆请教了!”
其实重菡这个名字他们谁也没有听说过,看这个年纪也不会是太厉害,如果可以胜了她的话等于在重莲的脸上甩了一个大巴掌。
楚微兰则是听说了林绿竹扇琉璃巴掌的英勇事迹,以为她的武功十分的厉害。
林绿竹想要哭了…
真的真的想要哭了…
看着黑衣人和青衣人向着她打来,林绿竹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扭过腰,堪堪避过黑衣人的暗器,却马上看见一团毒粉向着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惊讶的看见那团毒粉弥漫到了林绿竹的身旁却再也进不到半寸。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毒粉隔开了。
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众人只看见寒光一闪,林绿竹便轻轻落在了地上。
天空之中黑衣人手指上捏着暗器,青衣人刚刚摸出毒粉,然而此时他们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然后下一秒,两个人发出一声惨叫,四只手掉了下来,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切。
林绿竹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波光流转,妖异异常也是狠辣异常。
不愧是重莲的妹妹。
林宇凰却无心管这些。
重莲的孪生妹妹——
想着那一晚林绿竹看见的事情林宇凰忽然有些尴尬。
毕竟在人家妹妹之前把她哥哥给那个那个啥了。
“小姐!”楚微兰扑了上去,一脸崇拜的看着林绿竹,“你真厉害。”
林绿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进去采天蚕灵芝吧。”
楚微兰再度道了谢跑了进去。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林绿竹走到了林宇凰面前,淡淡的说道:“走了。”
人渐渐的散去。
林轩凤却一直没有来。
林绿竹斜过眼淡淡的看了林宇凰一眼,说道:“你去找林轩凤。”
林宇凰愣了一下,有些奇异的说道:“你不叫凤哥哥啦?”
林绿竹静静的看着林宇凰。
看着对方哪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林宇凰摇了摇手:“好啦好啦,我去,别用一双兔子眼睛瞪着我,怪寒渗的。”
林绿竹:“….闭嘴!”
林宇凰这次很干脆的装过身,一跃而下向半山腰跳去,他的嘟嚷声随着风传入林绿竹的耳朵之中。
“不愧是重莲的妹妹,换个颜色的隐形眼镜人也和变了一个似的,还是以前的小绿竹可爱!”
林绿竹:“…”
等到晚上,林轩凤回来了,林宇凰依旧还没有回来。
林绿竹发现司徒雪天是一个很博学的人,连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小吃都知道,因此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直很期待的看着司徒雪天。
被对方一双红色的眼睛瞪着,再想到眼前的女人今天很彪悍的一剑秒杀冥神左右护法,他感到压力很大。
回到客栈里,林轩凤看见林绿竹和司徒雪天正在嗑瓜子聊天。
“绿竹,雪天。”林轩凤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和黯然。
司徒雪天一脸激动的跑到林轩凤面前,解脱般的说道:“林大哥,你可回来了。”
林轩凤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司徒雪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绿竹在一旁嗑了瓜子,转过头来微微蹙眉:“林轩凤,林宇凰呢?”
林轩凤微微一愣,才看见林绿竹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暗红色的眼睛波光流转,仿若凝固的血液,带着血腥与不详。
“绿竹,你的眼睛?”
林绿竹愣了愣,才答道:“哦,最近得红眼病了。”
林轩凤,司徒雪天:“…”
林轩凤走上前来看了林绿竹一会儿,忽然答了一句:“绿竹你今天很奇怪。”
林绿竹抓瓜子的手顿了顿,才答道:“是吗?”
难言的沉默….
“对了,林宇凰呢?”
林轩凤沉默了。
蜡烛忽闪忽闪,爆开了灯花。
噼里啪啦。
林轩凤是个没种的男人。
这不林宇凰刚刚失踪了一段时间就屁颠屁颠跑出去找人家了。
林绿竹喝了一口酒,醉醺醺的倒在桌子上望着司徒雪天。
司徒雪天腹诽了一句你不是天天凤哥哥凤哥哥的跟着别人后面叫么!
林绿竹趴在桌子上看了一眼司徒雪天:“你在想什么?”
司徒雪天哈哈哈的干笑了两声:“我在想林轩凤果然是一个没有种的男人…”
啪!
一个锅贴甩到了他的脸上。
司徒雪捂着脸天茫然。
林绿竹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司徒雪天:“不许你说凤哥哥的坏话!”
“诶诶诶!”这不是你先说的么?司徒雪天在心中暗道。
等等!司徒雪天忽然瞪大了眼:“绿竹,你的红眼病好了呀!”
啪!
第二个锅贴甩到了他的脸上。
“谁红眼病了啊!”林绿竹气的发抖,她恶狠狠地瞪着司徒雪天大有干一架的趋势。
你自己说的啊!司徒雪天泪奔了。
江湖有三大山庄,灵剑山庄居于首位,紫棠山庄次之,酿月山庄再次。
灵剑山庄是天下第一大庄,庄主楼七指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宗师。
灵剑山庄分支庞大,但主山庄的嫡传弟子只有二十个,闻名江湖的四个。
大弟子楼彦红武功超群,九弟子楼颦珂颇有姿色,十一弟子钱玉锦轻功似燕,二十弟子林轩凤才貌双绝。
几个人坐着小船抵达灵剑山庄时已经到了冬季。
就算是冬季,江南也依旧如一块琥珀一般清澈透明,美丽的如诗如画。
林绿竹穿了一件厚棉袄坐在船头。
白色的雪花飘飘落落的落在头上,嘴里哈出的白气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几个人下了船便到了灵剑山庄。
高高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皂门粉墙。
厚厚的积雪铺在了石阶上,几个弟子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打扫门前的积雪。
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庄。
就是这个气势!
林绿竹几个人走到台阶下方的时候方才看见门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林轩凤极为淡定的说道:“不用大惊小怪,这是常有的事。”
林宇凰说:“这些人可是来拜师学艺的。”
林轩凤摇了摇头。
林绿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的拍手说道:“听说楼小姐也是一个大美人儿,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这些人可是前来求亲的?”
林轩凤无奈的点了点头。
林宇凰张大了嘴:“真厉害!”
几个人走到了庄门前。这时所有吵吵闹闹的人都转过头来,目光凝聚到林轩凤身上。
林轩凤有些茫然,但却依然淡定的向前走去。
这时候门打开了,一个身材瘦削的白衣男子走了出来,他皱着眉看着那些挤挤嚷嚷的人,在看见林轩凤时面色一喜。
原来这个人竟然是灵剑山庄的大弟子,楼七指的儿子,楼颦珂的妹妹。
楼彦红重重的拍了拍林轩凤的肩膀:“哎哟,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珂儿可是把你给念叨死了!”
林轩凤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这时候一个细细的柔柔的声音带着无限娇羞的嗔道:“哥…”
林绿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女子款款的走了出来,头上盘了两个髻,用银月簪子固定,余留的碎发顺着肩膀滑落。
虽然年纪不大,却是生的端庄贤淑。
楼颦珂盈盈一笑,微微低下头去:“凤哥哥~”
“哟,凤葛格~”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冒了出来。
楼颦珂一愣,抬起头来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个年级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头发用一根发带绑住,松松的垂落在左肩,右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菡萏耳坠。
两弯柳叶眉,一双上挑的狐狸眼。
这不是林绿竹又是谁。
“这是…”楼颦珂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林轩凤微微一笑,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哦,这是绿竹,林绿竹,是我的——”
“未婚妻!”林绿竹对着楼颦珂挑了挑眉。
楼颦珂脸色猛然一变。
“绿竹,不得无礼。”林轩凤拍了拍林绿竹的脑袋,“这是舍妹。”
楼颦珂面色稍缓,微微一笑:“原来是绿竹妹妹啊!”
“别乱喊!”林绿竹皱着眉:“谁是你妹妹!要当本小姐的姐姐,你还不够资格!”
楼颦珂一噎。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噼里啪啦。
擦出无数火星!
“绿竹妹妹真是与众不同。”楼彦红笑了笑,“反正成了亲,大家都是一家人,叫什么都好!呵呵。”
林轩凤一愣,猛然抬起头来:“成亲!”
同时另一个女高音彪了出来:“成亲!”
楼彦红一幅天然呆的样子,拍了拍脑袋:“哎,我怎么把这事忘了,轩凤,爹这次叫你们回来就是要你和珂儿完婚的。”
林轩凤目瞪口呆。
林绿竹一把挽住了林轩凤的胳膊:“不行,凤哥哥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
林轩凤更加呆愣了。
林宇凰也愣住了。
楼颦珂楼彦红都愣住了。
林绿竹眉头一蹙,看着楼颦珂道:“凤哥哥老早就把我身子看了,他要负责!”
所有人:“…”
楼彦红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
林绿竹柳眉轻蹙:“我说凤哥哥早就看光了我的身子,他要负责!”
楼颦珂道:“你是他妹妹,你们不可以…”
林绿竹说:“谁说我是他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林宇凰林轩凤:“….”
楼颦珂看了林轩凤一会儿,见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捂着脸跑开了。
楼彦红愣了半响,忽然一甩衣袖,长叹了一声:“哎…”也离开了。
寂静无声的一片。
林宇凰张着嘴看着林绿竹:“他把你看光了?”
林绿竹毫无廉耻的点了点头:“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洗澡,你不是也把我看光了么!”
林宇凰:“…”
几个人被安排到灵剑山庄的客房里居住,林轩凤因为自己在灵剑山庄有居住的地方,故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林绿竹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
这个时候忽然又一阵凉风吹来,林绿竹一把抓起枕头边的软剑凝神看着窗外。
四个人从窗子那里翻了进来。
两男两女。
正是那重火宫阴魂不散的四大护法。
“小姐,宫主让我等来请小姐回宫。”温柔的海棠上前一步说道。
虽然说是“请”。
但是四大护法都来了。
那么重莲的意思是你回也得回,不回抓你回。
林绿竹默然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宇凰和林轩凤来到了林绿竹的房间却已经发现人去楼空。
桌子上留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凤哥哥,我回娘家了。
绿竹字
林宇凰:“…”你还没嫁人啊,哪来的娘家啊!!!
林轩凤:“…”
回到重火宫的时候已到月至中天。
月光照在水面,被涟漪打散,碎成一片片玉屑。
河上架着一道石桥,两边站满了素色衣服的婢女。个个都是粉面含春,身姿窈窕。
真是大排场。
海棠笑道:“小姐,宫主在嘉莲殿等您呢。”
林绿竹皱了皱眉,极力忽视掉心中的厌恶与恐惧。
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那朵沾满鲜血的红莲花,散发着腥甜的血气,如同一个鲜红的梦魇。
让她日日不得安眠。
一路走去,婢女们纷纷欠身。
走进嘉莲殿,烛光闪耀,照的大殿如同白昼一般。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见林绿竹一进来,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被这些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林绿竹快步走上前去也不行礼,只是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重莲。
“宫主。”
重莲笑了笑,斜斜的倚在贵妃椅上,黑色的如同段子一般的长发铺在肩头。
脖子上的红莲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的妖娆,紫色的眼睛看着林绿竹。
“在外面玩的可高兴?”
“…”林绿竹低着头没有答话。
重莲也不生气,只是依旧淡淡的说道:“听说你《莲神九式》已经练到第三重了?为何不继续练下去?”
林绿竹抖了抖肩膀依旧沉默。
《莲神九式》第四式,突破极限,雌雄同体。
“你是觉得恶心吗?”重莲淡淡的开口,直起身子走了下来看着林绿竹。
林绿竹依旧低着头不答话。
“看着我…”低低的声音传来,慵懒而妖娆,仿若是彼岸传来。
林绿竹只觉得下巴一疼,便被迫抬起头来,看着重莲。
重莲用手中的折扇撑着林绿竹的下巴,俯下身静静的看着林绿竹:“你是觉得恶心吗?”
温润的气息喷在林绿竹的面颊上,林绿竹只是愣愣的抬起头来看着重莲。
视线里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妖艳而美丽。
“海棠…”
“是,宫主。”
“让小姐继续去练《莲神九式》。”
“重莲!”愤怒的声音响起,林绿竹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要杀了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林绿竹被软禁在了重火宫。
她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可以离开重火境。除非她继续去练《莲神九式》。
有些无聊的坐在瑶雪池旁边,手里抱着一朵红莲花,只是林绿竹恶狠狠地扯着莲花瓣扔到水里。
,忽然看见了池塘之中倒映的影子,林绿竹一愣,正好看见了一个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是一个男子,个子很高,头戴黑色斗笠和面纱,看不清楚脸。
“是你!”林绿竹愣了愣。
这正是当年将赤豆粥送个林绿竹的男子。
男子点了点头,似乎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林绿竹对他很有好感。
男子摇了摇头,在林绿竹诧异的目光之中抓起了林绿竹的手,轻轻写了三个字。
韩淡衣。
白衣泼墨,衣色浅淡。
就像是这个男子只是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张水墨画,淡的出尘,也美丽的出尘。
“你名字很好听。”林绿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只是静静的呆在这个男子身边也觉得心神宁静。
韩淡衣摇了摇头。
“你把面纱取掉好吗?”
韩淡衣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呀。
黑色的眸子仿若墨玉一般温暖,皮肤莹白若雪,唇不点而朱。
林绿竹愣住了。
“你长的很像一个人。”林绿竹笑了笑。
韩淡衣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林绿竹。
林绿竹失笑,她拍了拍韩淡衣的脑袋,摇了摇头:“但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我比较喜欢你。”
韩淡衣笑了起来,笑容仿若菡萏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不浓郁但是很舒服。
如月般皎洁,如水般澄澈,如风般缱绻。
林绿竹竟然看呆去了。
韩淡衣在林绿竹面前晃了晃手。林绿竹回过神来,脸有些微微的发红:“你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韩淡衣摇了摇头。
他抓过林绿竹的手写道:“你喜欢赤豆粥吗?”
林绿竹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
“那我每天带给你可好?”
“诶?”林绿竹愣了愣,忙道,“这怎么好,而且这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来的地方。”
韩淡衣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喜欢就一定会带给你的。”
“诶!”林绿竹这下子脸真的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有些慌张的别过脸去,却又偷偷地用余光瞄着韩淡衣。
韩淡衣只是看着林绿竹淡淡的笑。
这笑容另林绿竹想到了山涧的溪水,澄澈缱绻,温柔缠绵。
这些日子,林绿竹特别喜欢去瑶雪池池边。
每次都是很早很早就去了,然后既慌张又期待又有一丝害羞的等待着韩淡衣。
少女怀春,不过如此。
韩淡衣每天都会来,然后还会带着一碗赤豆粥。
带上来的时候粥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
韩淡衣也喜欢赤豆粥,于是两个人一起坐在瑶雪池边吃着赤豆粥。
林绿竹吃了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在一旁,看着韩淡衣。
韩淡衣喝粥的动作很优雅,林绿竹想到自己的样子脸忽然有些发红。
自己在韩淡衣面前好像是一个丝毫不懂礼数的野丫头,而韩淡衣就是九天的谪仙。
林绿竹忽然有些难过。
韩淡衣歪着头看着林绿竹,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似乎注意到了韩淡衣的表情,林绿竹连忙摆了摆手,忙道:“我没有想你!”
说完那句话,林绿竹简直想要扇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林绿竹红着脸偷偷地看着韩淡衣。
韩淡衣依旧一脸温和的笑容。
“你想不想要下山去看看?”韩淡衣笑着在林绿竹手心写道。
“诶诶!”林绿竹有些惊讶。
“我就要离开了。”韩淡衣在林绿竹手心写道。
林绿竹愣住了,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手心中韩淡衣手指碰过的地方都像是有火烧过,疼得钻心。
“你要走了吗?”林绿竹颤抖着嘴唇问。
韩淡衣点了点头。
林绿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要坍塌了。
韩淡衣会离开,林绿竹一直都知道,只是自己一直不肯面对而已。
韩淡衣不是重火宫之人,怎么可能一直陪着她。
林绿竹咬着嘴唇,连嘴唇被咬破了皮都不知道。
忽然感到了些微的凉意,林绿竹抬起头来才看见韩淡衣正轻轻地抹去林绿竹唇边的鲜血。
韩淡衣的手指并不温暖,相反有一些细微的凉意。
但是林绿竹却感到韩淡衣手指与她相触的地方几乎要燃烧起来。
慌了慌神,林绿竹猛地站起身子来,向着重火宫跑去。
过了一会儿林绿竹又跑了回来,韩淡衣还没有走,林绿竹跑了上去。
“呼呼~”林绿竹喘着气看着韩淡衣。
韩淡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淡衣,我问你一件事。”林绿竹仰起头看着韩淡衣。
韩淡衣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绿竹狠狠闭上了眼睛,猛然间睁开:“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你会不会嫌弃我?”
韩淡衣有些疑惑的看着林绿竹,忽然他浅浅的笑开了,一瞬间仿佛满池的莲花都失去了颜色。万事万物都消融于这一个淡淡的笑容之中。
只觉得天地之间只有一朵青莲缓缓绽放。
一笑倾城不过如此。
韩淡衣笑着在林绿竹手心写道 。
“不管怎么样,绿竹始终是绿竹。”
林绿竹蓦然笑了起来,她擦了擦眼泪,笑道:“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去寻你的。”
《莲神九式》 第五式,深紫妖瞳,杀亲取血。
林绿竹除了重莲以外没有别的亲人,但是她杀不了重莲。
林绿竹站在瑶雪池旁边发呆。
一群婢子远远地候着,不敢前来打扰林绿竹。
这位小姐的脾气是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古怪,即使是远远的站在那里,也仿佛有寒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海棠款款的走了过来,看见林绿竹时鞠了鞠躬,满脸恭敬的说道:“莲宫主说您可以去找薛红。”
薛红?林绿竹蹙了蹙眉,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海棠想了想,解释道:“那是您的母亲…”
林绿竹忽然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满脸的嘲讽:“原来我还有母亲么…真是令人惊喜啊!”
三月十五采莲峰。
采莲峰百草丰茂,鲜花盛开。
春日的阳光温柔的洒在花儿之上,蝴蝶纷飞,花香浓郁。
薛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薛红已经不年轻了,但是依旧很美。
和林绿竹想象的不一样的是薛红并不是妖娆的风尘女子,相反她的美是端庄高贵的。
她很瘦削,腹部却微微隆起。
她没有白发,也没有鱼尾纹,只是眼中是浓浓的沧桑。
林绿竹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看见林绿竹的出现,薛红也有一丝微微的诧异,但是这分诧异却被她很快的掩饰了下去。
“你是谁?”她柔声问道。
林绿竹眯了眯眼,微微一笑:“我叫林绿竹…或许你可以叫我重菡。”
薛红的眼睛微微的缩了一下。
……
采莲峰的薛红死掉了。
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死在了花丛之中。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一种解脱了一般的微笑。
至此,薛红的艳名也渐渐淡去,世界上再无薛红此人。
重莲失踪了。
闹得重火宫是一片的鸡飞狗跳。
四大护法全部下山寻找重莲。
林绿竹依旧呆在瑶雪池深处修炼《莲神九式》。
等到林绿竹出关的时候,她已经将《莲神九式》练到了第八重。
第八式,红莲图腾,嗜杀成性。
一朵红色的莲花从她的背脊上蜿蜒而上,最后在锁骨处缓缓绽放。
林绿竹走上岸,两个貌若桃李的侍女匆忙的拿着白衣走了上来为林绿竹将衣服穿好。
她们低着头,不敢去看林绿竹。
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林绿竹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些什么,又有一些必须要坚持的东西缓缓消失了。
碎成了粉末再也寻不到了。
四大护法之一的海棠走上前来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小姐,宫主请您前去嘉莲殿参加少宫主的满月酒。”
少宫主?
林绿竹微微一愣。
刚进去,嘉莲殿的灯火一如往日的辉煌明亮。
一路望去,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只是那些人都满脸喜庆。
人来人往,无数的侍女端着美酒佳肴来来往往,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胃口大开。
“菡儿,你来了,过来坐。”依旧是慵懒的声音,却温柔的不可思议。
林绿竹抬起头来看着尽头端着着的人。
四大护法立于他身后。
他正微笑着撑着下巴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
在准确一点是那女子怀里的孩子。
少宫主么…林绿竹嗤笑了一声走了上去,笑道:“这便是芝儿么,来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忽然林绿竹愣住。
她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林宇凰。
林宇凰正坐在那里,逗弄着重雪芝。
林宇凰满脸温柔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的小孩。
“林小鸡,你怎么在这儿?”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宇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穿着一件绣着红莲花的白色宫装,领口开得很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锁骨处的红色莲花。
“绿竹!”林宇凰瞪大了眼。
林绿竹瞪了他一眼:“你不好好陪凤哥哥,跑到重火宫来干什么?”
“是朱砂抓我来的。”林宇凰嘟囔了一句。
林绿竹皱了皱眉:“凤哥哥竟然会在他没有死掉的情况下让朱砂小丫头把你抓过来?”
“谁是小丫头?”朱砂脾气火爆的回了去。
林绿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朱砂,朱砂张了张嘴却终归闭上。
林绿竹的眼神好可怕。
就像是冰一样。
“我…”林宇凰张了张嘴,最终是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重莲静静的看着他。
宴会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林绿竹就起床了。
收拾收拾洗漱干净林绿竹就带着两个婢子前去用早点。
在经过一个小院时,林绿竹听见了嬉笑的声音,林绿竹转过头问两个婢子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这是莲宫主在用早点。”
林绿竹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一首诗就飘进了林绿竹的耳朵之中。
“疏影横斜,清风皓月,岂料玉床摇。夜深丝竹,春意凰鸣,更引无限情。”
林绿竹顿了顿,冷冷一笑,便离开了。
林绿竹已经练到了《莲神九式》第八式。
已经达到了重莲的要求,准备离开了。
淡衣淡衣,韩淡衣。
一想到这个名字林绿竹就想要微笑。
染火林不愧是染火林。
满园枫叶红如火,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几片枫叶缓缓落下,落在了道旁,远远望去艳红如锦,就像是一片红云。
重莲吻着林宇凰,嘴唇滑过脸颊,落在颈间,锁骨。
天边的红叶缓缓的飘落,美丽的仿若是一篇画卷。
艳红如火,霜叶红于二月花。
林绿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宫主大人真是好闲情啊!”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嘲讽。
林宇凰身子猛地一僵。
重莲抬起头来,微微勾起嘴唇,紫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就像是一块紫色的水晶。
玲珑剔透。
重莲笑道:“菡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林绿竹的视线缓缓从林宇凰身上离开:“兄长大人的条件重菡已经完成,现在是否可以离开重火宫了?”
重莲笑着点了点头。
霜叶纷纷扬扬的落下,重莲的笑容越发的迷离,带着隐约的嘲讽与恶意。
却莫名的让林绿竹有些熟悉。
林绿竹去了很多地方。
长安,洛阳,登封甚至是和韩淡衣初见的那一个小镇…
但是已经物是人非了。
站在当年那个孙爷爷卖赤豆粥的小摊前,林绿竹看着更为年老的孙爷爷,却想到了那个如同水墨画一般淡然出尘的男子。
她走过了许多地方,看过了许多风景…
但是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青莲般淡然的男子。
两月后,深冬。
京师长安。
长安下了一场大雪,厚厚的雪落了一地,远远看去纯白一片。
林绿竹路过了一家铁匠铺。
烧的通红的炉子熊熊燃烧着火焰。
这是京师韦一昴的铺子。
京师韦一昴,名铁匠。
但是这不关林绿竹的事情,她仅仅是想来长安寻找韩淡衣,也仅仅是路过铁匠铺子而已。
但是她止住了脚步。
因为她听见了三个字。
林轩凤。
韦一昴道:“凤翎剑,凰羽刀。百炼钢为剑身,纯黄金为柄,白鹭羽为饰。我一年的心血都在上面了。”
“韦师傅锻造了一年的宝贝,何其难得!他用什么和你换的?”
“其实我也摸不透了,那混小子也没做什么事,就只在我的店铺前跪了十来天,我那时也是头昏,竟答应替他锻造。”
“凤儿在江湖上未曾结怨,为何急寻宝剑?”
“哎,人活久了,反倒信起那些小孩才盲目追求的事。林轩凤啊林轩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也就为了博美人一笑。”
一句句对话传到了林绿竹的耳朵里。
她忽然有些心疼。
想到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骄傲如斯,美丽如斯,江湖上多少的女子爱慕者她,然而他却甘愿跪在铁匠铺前十天,只为两把刀剑。
凤翎剑,凰羽刀。
凤翎剑,林轩凤。
凰羽刀,林宇凰。
天边的小雪如同盐粒一般落了下来,落在林绿竹的身上的貂裘上。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男子拉开了帘子。
那个男子戴着一张面纱,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
在他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只有他。
重莲!
林绿竹面色微变,赶紧跑了出去。
林绿竹决定去奉天。
那里即将开展三年一届的英雄大会,武林群雄接踵而至,林绿竹想韩淡衣大概也会去。
到了奉天,林绿竹遇见了林轩凤。
因为林绿竹孤身一人,因此她暂时跟着林轩凤。
林轩凤是跟着林剑山庄的楼七指一起来的。
一行人进了客栈,林绿竹刚在窗子边坐下,一个软软糯糯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凰儿,过来抱 !”
林绿竹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见林宇凰和重莲坐在一起,她看了看林宇凰,又看了看林轩凤,发现他正面色如常的同旁边的人说话。
前提是忽略他颤抖的手指。
林绿竹叹了一口气,想到了离开前在染火林看见的一幕,忽然有些难过。
君子如玉,美人如花,却终归寂寞的飘零,谁堪怜赏。
过了一会儿林宇凰就和重莲两个人上楼去了。
晚上的时候林绿竹感到林轩凤出去了。
现在她的武功已经到了《莲神九式》第八式,已经算是独步天下罕有敌手了。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间。
大概是去找林宇凰了吧。
叹了口气,林绿竹翻过身继续睡觉。
有些事情需要哪些人自己解决,旁人是无法搀和的。
夜凉如水,月色惨白。
花絮飞飞,柳絮飞飞。
细雨翩翩飞。
林绿竹撑着一把伞坐在林轩凤身旁。
青竹伞骨,油纸为面,雨珠儿不停落下来,就像是珍珠串儿断开一样。
烟雨朦胧,人也朦胧。
小小的舟儿自由自在的漂在水面上。
林轩凤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手里拿着一支玉笛,眉间的朱砂痣就像是血一样,艳红的刺眼。
不远处林宇凰正和重莲抱在一起。
紧紧地抱在一起。
笛声凄切,断人肠。
林绿竹手中的油纸伞啪嗒一声落下。
蒙蒙的细雨带着早春的凉意窜入了四肢百骸。
透心的凉。
她看见了重莲的侧面。
淡淡的笑。
就像是雨中一支青莲缓缓绽放,芬芳的气息浅淡而温柔。
仿佛所有的画面都退去了色彩,那笑容仿佛可以消融掉世间万物。
温柔如斯,恬淡如斯,亦…凄美如斯。
林绿竹感到有什么东西缓缓的碎开了,然后一切一切都消失不见….
水珠儿顺着脸颊滑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淡衣…”
两个字从林绿竹的嘴里飘出,淹没在一片春雨之中。
春雨浅淡,引人醉。
竹叶青青,凤凰堪鸣。
幽幽青竹,盈盈君心。
当林宇凰回到乱葬村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
走进凤凰竹林,他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和林绿竹还有林轩凤在一起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们几个还是小屁孩,属于那种光着身子也没有人会去看的那种。
林绿竹每天就像是锅贴一样贴着林轩凤,对着他就是拳打脚踢冷嘲热讽。
“小鸡小鸡!”那是林绿竹的声音。
“凰儿。”温柔缱绻如同溪水一般,眉间一点朱砂痣,一双灿烂的桃花眼。
恍然之中,似乎看见了当年,三个小孩子在竹林之中吵吵闹闹。
明明灭灭的阳光之间,他又看见了那个竹屋。
用凤凰竹修葺的竹屋。
昔日的小竹笋已将长成了高高的竹子,昔日的竹子已经死去。
翠绿枯黄之间岁月流逝。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有尘埃飞起。
暗淡的阳光倾泻而下,如那浮生的流年。
屋内的所有家具都是凤凰竹做的。
小小的四角方桌上,一个摔了缺口的碗,一个完好无损的碗,一个小茶壶。
竹凳上,几本破旧的书卷,几张白纸,有的写满了字。
竹叶繁茂,参差不齐地伸进了窗口。
窗外一个小小的水沟,里面的水出奇的澄澈透亮。
一张铺着纯白床单的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床上,照得那张床白如皑雪,梁上绕飞尘。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令人想要流泪,
林宇凰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忽然有红影落下。
一身绛红色的衣裳,眼角一支翩然舞起的蓝蝶,一张五官深邃的脸。
“你终于来了。”
林宇凰张了张嘴,抱紧了雪芝:“花大哥,轩凤哥和绿竹呢?”
风吹竹叶,竹叶互相磨檫,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灭灭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下去。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竹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就在你的脚下。”
“他们的骨灰就在你的脚下。”
林轩凤死了,因为他要成全林宇凰和重莲。
林绿竹死了,因为她要成全重莲和林宇凰。
林轩凤得了肺痨,不去医治,最后在孤独中死去。
林绿竹感染了肺痨,也不去医治,最后在疯癫中死去。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带着芬芳的气息。
昔日的住屋还在,只是已经无人居住。、
凤凰竹的嫩芽已经办成了老枝。
昔日温柔如水美丽如花的少年少女变成了脚下的一捧泥土。
只有幼时玩耍的小溪,还在静静地流淌。
绿竹曾记凤凰游。这是林轩凤曾经的愿望。
只是忘了最后一句
人不见,水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