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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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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句话在我的身上灵验的可怕。
自从娘亲死后,我每日早出晚归的下地干活,整日填不饱肚子,说穿衣服实际上也就是裹几片烂布,大大小小的病得了不下几十场,药是一次没吃过。
——尽管如此,我还是活下来了。
在柴房住了几日,高烧退了,咳嗽也好了,三天就吃了三个馒头,却还好端端的站了起来,老天爷对我唯一的眷顾就是不论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都会为我留着这条贱命。
而一如既往的,也会让我一刻不停的倒霉。
我刚出柴房,好死不死的就碰到了夫人。
她只穿了一件薄裙,身上的赘肉松垮着,呼吸起来浑身上下的肉都跟着一起一伏,已经是秋天,她却总是热的满头大汗。
见我从柴房出来,她立刻眉头一拧,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没下地?!”
我颔首道:“回夫人,前几日我染了风寒,所以搬到柴房住了几日,今日方才痊愈。”
闻言,她抬手掩住鼻子,厌恶的打量了我几眼道:“既然痊愈了就下地干活去吧!还有,就在柴房住着吧,别传染了丫头们。”
“是。”我低头应道。
这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道:“夫人!!张大嫂来了!!!”
夫人一听,忙问。“哪个张大嫂?!!”
家丁道:“就是去了扬州嫁给尹府管家的那个张大嫂!原先伺候老太太的那个环儿!”
“哎哟!!”夫人一听眼睛一亮,“她老人家怎么来了,她一个人?!”
“带着两个小厮一个丫头!已经请到前堂了!”
“快快,先给上些点心,再吩咐厨房摆一桌菜!”夫人焦急的朝前堂走去。
“点心已经上了,可今儿早上夫人打发厨子们下地干活,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哎呀,瞧我这记性!”夫人恍然想起,停下了脚步,不过片刻,她抬起手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子道:“你!快去厨房做几个菜,要是不好吃我剥了你的皮!”
“是……”我连忙点头称是,朝厨房跑去。
一路上我暗自庆幸,早年跟着厨娘学过几个菜,虽做不出美味佳肴,却也不至于难吃。
这么多年干活下来,两只手也能当别人的四只用,没等人来催,我已经做了几道家里招待客人的菜肴,可家里的女眷都被夫人派出去地里摘茶叶竟连个往房里送菜的都没有。
眼看刚出锅的菜要放凉,我咬了咬牙,擅自端起放着四菜一汤的大托盘朝前院走去。
路过夫人房间,听到夫人正在里面,我便低声请示。“夫人,饭菜好了。”
里面夫人明显一窒,随即有些不自然道:“送进来吧。”
接着,方才通报的家丁打开了门,帮我掀起帘子,只见夫人对面坐着一个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甚是华贵,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小丫头,与我差不多大,却白皙粉嫩,穿着靓丽,看起来倒向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今日家中丫头不在,家丁便充当起了丫头的角色,帮着我布置碗筷,却笨手笨脚摆的七扭八歪,惹的那妇人和小丫头一阵取笑。
小丫头见他笨拙,便上前亲自布置,果然这碗筷一经她的手便是整整齐齐,即便是普通的器具摆在桌上倒有了几分贵气与别致。
妇人欣赏的笑着,对夫人道:“我这次回来是有两件事,一来是来看看你和老爷,给老太太上柱香,二来就是给府里招些丫头。”
夫人闻言道:“哦?在村里招?”
妇人点头。“我家老爷去年升了扬州知府,扩建了府邸,公子小姐们也都大了,便想再买些丫头进去。我家老爷为人正直,夫人也宽厚仁慈,乃是世代名门望族,纵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比乡里村间的贵妇们过的差,光丫头们一年就给做四套新衣裳,还不论公子小姐们赏的。我便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等的便宜自是要自家乡亲捡了去。”
夫人笑赞道:“难得你有这份儿善心,我这就派人去贴告示通知乡亲们,用不了一个时辰肯定就招齐了!”
“不必了,府里条件好,规矩自然也多,门槛也就更高,你告示一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来,我还是得一个个的亲自去找。”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夫人闻言笑容尴尬了一下,看她方才那笑容便知道是想着趁这次算计点小钱,可惜,小算盘落空了。菜已经全摆完,我收起托盘朝外走去。
刚掀起帘子走出里间,就听到妇人叫道:“等等!”
我迟疑了一下,回过头去,只见妇人回头看我。“这菜是谁做的?”
夫人一个劲的给我飞眼色让我好好回答,我连忙颔首。“是……奴婢做的。”
妇人点了点头,向我伸出手。“过来。”
我看了一眼夫人,见夫人点头,我才走过去,她拉过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眼中渐渐浮现出了些微笑意。“多大了?”
“十三。”我回道。
“父母是谁?”她又问道。
“是……”我刚要开口,夫人忙打断道:“是个孤儿,在门口捡的。”
“哦……”妇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她又抬头看向我,笑吟吟的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去扬州?”
“愿意愿意!”夫人闻言,开心的手舞足蹈。“能跟着你进尹府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有什么不愿意的道理,她愿意!”
看着夫人开心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八年来她想尽办法想要把赶出家门,无奈我大难过去,后福来了,八年来她从未得逞过。
如今有了机会摆脱我,竟让她高兴成这般模样。
可是妇人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而我……却迟疑了。
我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被称作玉儿的丫头,她和我差不多大,却与我相差很多,我粗衣麻布,她绣衣罗裙,我干瘦发黄,她白皙粉嫩,我怯怯弱弱,她从容开朗。
像我这样,走进尹府那样的地方岂不是个异类,又怎能免得了被取笑欺辱。
这家虽不算是个家,至少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哪里有陷阱,哪里能苟活我还是知道的,心知肚明总还能换来一些安心。
许是看出了我的担忧,妇人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略微带着几分同情。
“你不说,我便当你答应了。”她摸了摸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