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语神说》陈思彤

2、落月摇情

　　一抹残霞，一树残叶，一片西风，灯火间的少年，白衣银发，月滑眉隙，如水般透明沁凉。十五的月，亮得如此透彻忧伤。

　　长安街市上的楼台淹没在妖娆的灯火丝竹间，不可顾盼，端坐在中央的正是王爷李栋。高贵的黑衣，神龙般的威严与骄傲，深邃的眸中是皓月蓝天，是那树下的白衣少年，润滑的脸庞，琉璃般的光泽，他双唇翕合，轻唤白衣少年的名字：冯夷。那一唤，像是黄河上空的雷霆霹雳，惊起深处的水神。

　　冯夷，那是我沉睡千年等待的名字，那是我徒步走在长安街市，望着明净白洁的月亮想起的名字，那是我走在漫长的河水也寂寞地不尽地呼唤着的名字，烟火迷乱了眼，声乐搅扰了耳也不可令我忘却的名字。在上古时代与我相伴相依相视了无数长夜的黄河水神的名字。

　　轻轻的冬雪，叠在少年的发隙，化作一洼清水，跌落在青石地上，是轻盈的光芒还是泪还是黄河上空的一滴雨，抑或是早樱，谢落在墙角，没有悲伤只有惆怅。

　　“李栋，你已经觉醒，而我却不愿等待转世的觉醒。”

　　惊梦，那是少年的话，冰冷的双手抚摸我的脸颊，泪流进我的衣领，是无奈在叹息之后的眼眸，长远，悠深，让我感受到的透明与沁凉，我随他走着，站在高山上，接近广大的天空，那是我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是我俯望他的地方，看他在水中穿行，琉璃色的鱼尾拍打在阳光下，银色的发间是水草的气息。他说，“李栋，我们一样寂寞，一样在心中呼喊着，而李栋为何要转生为人，为何要有轮回？”

　　他只出现在夜晚，子午时分，命仆人移去灯烛，打开窗门，萧瑟的西风勒在屏风上，猎猎作响，他像轻纱那样飞来，冰冷的寒气。他说，你能给我温暖吗？绕起十指，眼眸中似是上古时代，雷神的双眸中只有那条延绵不绝的黄河，像是他细长的发丝。将眼将头埋在水的清香，忘记了自己。忘记了龙的鲜血是煞目的红，流淌过屏风，流淌过长门，冯夷的短刀刺入心扉，如他的影子，疼痛也觉得美丽，离开躯壳就可以没有牵挂没有遗憾，就可以随冯夷远走天涯，而不是人鬼殊途。

　　李栋，你知道吗？如果鬼爱上一个人就会杀了他。
　　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