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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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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太原晋阳城中,李世民霍然而起,“什么?”
“回二公子,镇远将军虚行之虚大人,确实已到城外。”
李秀宁也不禁,“怎会来的这样快。”
李世民眉头微动,“他带了多少人?”
“这,便只随行一行人。”
李世民微蹙起了眉头,目中微微而动,随即面上已恢复肃然,道,“快迎。”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而出,李世民一马当先,李秀宁也随在其后。
只见一人身着一身青蓝官服在车撵前,闻声转过身来,抱拳而笑,“二公子,李小姐,好久不见。”正是虚行之。
李世民翻身下马,大步迎上,面上和煦,“虚将军,别来无恙!怎的——”话音未毕,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窜出撞入怀中,“爹!”
李世民饶是镇定以素,也不禁目中微变,一闪而逝,随即伸手将那孩童揽住,肃声,“怎地不好好在京师读书,你娘呢?”
虚行之看着人,伸手拦道,“二公子莫要怪责,是京城府邸失火,稚子受惊,皇上这才送他回来。”
李世民目中深刻一瞬,忙拱手还礼,面上沉肃,“皇上日理万机,李世明一稚子,劳烦皇上费心,如何心安。”
行之微笑道,“皇上从前失了爱子,少公子如此精灵可爱,皇上正如亲生一般宠爱。”
李秀宁一直在旁听着,此刻不由一怔,那人。。。曾有了子嗣?
是了,他和玉致已经成了亲,当然会令她怀孕,会和她生儿育女。
直到对方唤道,“柴夫人?”她强自收敛心神,这才恍然。
铁甲连营,一片肃杀寒光。
二人携手行于其间。
行之微笑赞道,“二公子风采尤胜当年,练得好兵,这太原铁骑,可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李世民听着目中凝动,停下脚步,肃容道,“现今天下虽定,北方突厥人仍是蠢蠢欲动,在下闻得,处罗可汗已死,突利即位,此番内乱虽是元气大伤,此人却比其父更加凶狠,弑父夺位,励精一统各部,屡屡在边境有所异动,其心叵测,皇上交太原于我,承蒙皇恩,在下不得不时刻勤于练兵,不敢有所懈怠。”
虚行之面上一肃,大为激动,至诚道,“说的好!想不到二公子居安思危,有此报国之志,皇上此番差我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说话间双手一抖取出一道明黄圣旨展开,“太原刺史一等博毅侯李世民接旨。”
室内,油灯如豆,半晌无人说话。
李秀宁凝重:“二哥,寇仲竟会加授你为前将军,出征突厥,你看这是何意?”
李世民缓缓闭目,“秀宁,依你所见呢?”
李秀宁深锁了眉头,“他送桢儿回来,便是告诉我们他已然全都知道,此举。。。”她看了看人,轻声,“会不会是仍想留二哥所用,也好成他仁义之名。”
一旁断然打断,“四小姐,你心中向着他,也将他想得太好了些!依末将看,这必是寇仲那厮趋狼搏狗之策,表面收买人心,”说着恨恨,他知北人向来恨突厥入骨,你不见今日营中大伙那副激不可耐蓄势待发之色,“嘿,授二公子为前将军,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到时倘若他扣兵不发,又或是粮草不济,谁人能知?却让我们去斗突厥,来个两败俱伤,他好坐享万世功业。”
李秀宁脸色一变,“你——”
“程翼,岂可对小姐无理,退下。”
“是。”
李世民将眼睁开,“秀宁,你却是想的太简单了,”他目中微闪,“北伐突厥乃是他现下第一大患,他岂会交于不能尽信之人,难道不怕突厥人反助我威胁长安,再想想。”
一旁另一人沉吟道,“寇仲授二公子为前将军,二公子务必上京谢恩。。。”
李秀宁也是一惊,惊疑不定,“难道——寇仲是想。。。将二哥扣留京城?”
她声音蓦地淹住,看着李世民已面如土色。
李世民牵咳数声,“秀宁,你很聪明,已然猜到,我既知道,可还会去?他便是要逼得我率先动手,嘿嘿,震慑天下,也好成他仁义之名。。。”
他眼中有着无数种猜疑,“必是如此。”
他连道了几遍,咳嗽却越发剧烈起来。
李秀宁忙将人扶住,眼中有着痛意,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话,“不如二哥,我们已告病为由,以后就在这太原,太原本就是我们李家族地。。。此刻同他动手,我们,我们以一己之力绝非他敌手,纵然能抵挡一阵,不过徒添人命,我们就此罢手,你只要称病,他必不会再咄咄相逼。”
李世民眼中一愕,“称病?让他顺势尽夺我兵权,你置我李氏数万子弟兵于何地,秀宁,你如何说出此话?”
李秀宁怔怔,半日才道,“是我说错了。。。只是,二哥,如今我们,待要如何?”
李世民良久看着人,目中深沉,“假如你为此担心。。。放心,我自有谋算,他要我赴京,我赴京便是。如此最好。”
李秀宁看着,心思电转,看向人,“难道二哥是想。。。不行,这太冒险了。”
李世民转过头来,“胜负存亡关键,便在一个险字,不兵行险着,何以取胜?如今我们已行到无可退路,我们可以冒险,他不可以,这才是我们的至胜优势。”
李秀宁听着,默然良久,道,“二哥说的是。”
李世民目光已缓和下来,说道,“只是同宇文智及那边。。。”
“二哥,你如信我,此行便由我去。”
李世民看了她一会儿,轻咳数声,牢牢握住她手,“好,秀宁,只是你此去需谨记,宇文智及此人看似冲动,其智或许比不上其兄,实则城府极深,你如露出丝毫胆怯,他必会擒拿你去献于寇仲以示忠诚。此行亦是我李氏生死存亡之关键,你——”
李秀宁断然接口,“二哥放心,秀宁即使性命不在,也必会说服宇文智及,”李世民目中一凝,似要开口说话,她却笑了笑,仿佛又回到昔日父兄俱在共计天下之时,“宇文智及疏不简单,你的妹妹,难道就比他差了许多?”
李世民久久看着人,却最终只道,“如此,你准备一下,此事不可延误,这就去吧。”
她点点头,踏出几步,却忽然复返握住他手,“二哥,你多注意身体,不要——”却只说了几个字,便即打住。你一意觉得是如此,做妹妹的也只有舍命相随,为二哥办成这一件事。然而心中那阵不详。。。仿佛此行之后,兄妹二人再无相见之日。
却说距江都百里处郊,大帐内。
酒宴丰盛一席,空气中却一丝不同寻常的冷凝。一儒服将领,作朝廷命官打扮端坐席上,手执酒杯慢慢摩挲,正是江都宇文智及。
一个布衣素服的庄容女子从容进帐,左右而上,要照例搜寻,宇文智及目光看向,道,“退下,我与李小姐是多年旧友,你等怎可无理。”说话间将手一轩,“李小姐请。”
李秀宁淡淡一笑,入席而坐,旁边斟上酒杯,她抬手而拒,“不必了。”开门见山,“宇文兄该当知道秀宁今日来意。”
宇文智及看着,却只道,“李兄既约我前来叙旧,怎的不亲来赴宴?”
李秀宁也看着人,目中诚然,缓道,“实不相瞒,家兄刚刚接了一道圣旨,现正在赴京涂中,是以由我代为前来。”
宇文智及听着执起了酒杯,叹然一笑,“对了,差点忘了恭贺李兄晋升之喜,此番圣上委以重任,正是为朝廷效命名留青史的大好机会,圣上恩典,我可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李秀宁却不答,只看着人,“宇文大人是聪明人,我今日来意,想必大人早已了然于胸,秀宁便不拐弯抹角,我此番代兄前来,是想与江都结定约盟,敢请宇文大人出兵,共拒寇仲!”她直呼皇帝名讳,周围一众将已纷纷变色,齐看向宇文智及聆等指示。
宇文智及面色一沉,缓声道,“四小姐如何这等说话,可知此话若是传出是什么罪名?”
空气中的冷凝一触即发。
李秀宁目中精光一闪,逼而一步直言,“秀宁今日既然前来,自然不畏罪名,难道宇文大人竟不思为兄报仇?”
宇文智及掷地怫然,“家兄昔日与圣上虽有旧仇,却也是惺惺相惜,虽败于圣上,亦无怨悔,我多蒙皇上龙恩,如今天下大定,我心中只盼安治一方不辜皇恩,报效国家尽点微薄之力。若有谁对圣上不敬,有危社稷,我宇文智及第一个不答应。”
李秀宁却只微笑道,“哈哈,想不到宇文大人竟会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敢问我李氏一反,这天下诸侯之中,若要找人联手,你说寇仲会先想到谁?以宇文大人昔日与寇仲隔着杀兄之仇,纵使你韬光养晦,他岂能安枕?”说话间双目凝视看他,“你我今日一见,说不定此时此刻,已然传到他耳中了。”
自古以来,做臣子的倘若结党营心存怨望,皇帝必定不容,无论虚实,只要皇帝心存嫌隙,就算皇帝是怎样圣明,一时并不加罪,心里一定存了芥蒂,最后大多无善终。
这一语却正戳破了宇文智及的心底最惧,双目看向人眼中已是精光而动,你李家要反,不自量力,此刻被逼入绝地,便来拖我下水。慢声,“那只好请李小姐与我到京师走一趟,与圣上替我分说分说了。”
李秀宁见他忽然面露凶光,心中也不由一震。余光瞥见左右人会意,已向她步来。
她心下一抉,想起二哥之言,再无犹豫,抢先一步握住手边长剑,寒光一闪已横于颈边,“休得碰我!宇文大人要带我上京领赏,那不妨带我项上人头去见!”
宇文智及乍见她如此刚烈,心下也是一惊,这女子若是死在此地,莫说与李氏永世结仇,寇仲也未必高兴,当下一改神色,“李小姐切莫如此,有话慢说便是。”
李秀宁不答,却仰头哈哈笑了数声。
宇文智及看着人,“李小姐笑什么?”
李秀宁止了笑,目光紧迫,“我是笑你!你以为拿了李秀宁去见便可以向寇仲表明忠心?我可以告诉你,寇仲见了只会哈哈而笑,他笑什么,他笑昔日枭雄宇文化及之弟,”她昂然踏前几步,目光无惧一一扫过众人,“——江都一黍子!他还未动手,你等一个个便吓的肝胆俱裂。”
诸将被她这等轻视的目光扫过,均是一握兵器,只等一声令下,宇文智及却凝目不答,一摆手道,“让她继续说。”
“我可以同你说,以寇仲之志,你以为他会容忍有人划地为主,埋下后世隐患,想必宇文兄也自知,否则今日也不会前来赴约,他现在是天下初定稳固人心布网收鱼,削藩收地是早晚之事,地薄人稀其心不大他或可留,但宇文兄——”说到此处到时,语气放平,至诚道,“这是我等唯一的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倘若这次我李家一除,天下诸侯只会对他更敬更怕,等他江山日益稳固,来日大祸临头之时,只怕待到那时你再想自救,再想撼动他分毫,再想保全宇文一族,也不会有人来助你——也没有人有能力再来助你,今日我这颗人头你想要尽管借去,到时秀宁在地下恭候宇文兄大驾。”
宇文智及听罢,微笑了下,目光精光而射,“四小姐,你无须此等激将,我宇文智及是英雄豪杰也好,是黍子儒生也罢,我江都之兵,也不愿为你李家的浮木刀枪,枉而送命。”
她一直紧盯他,却听出他语中的探问松动,越加明确他心中为日后的深深忧惧,踏进一步,“若然此举,并非枉而性命呢? ”
宇文智及手中酒杯微顿,向后靠道,“怎么说?”
李秀宁面上如常,背脊却早已湿透,此刻心中一跳,知道已将此人说动,仔细看着人,“我二哥有一计,不知宇文兄可愿详谈。”
“如此,李小姐请。”
一席言罢。
宇文智及凝目,“确是妙计,也是险计,若是不成,你我可就都要倾巢而覆了。”
李秀宁肃容道,“但无论时事,地事,人事,这却是最后的时机,我一介女流尚且有胆量以命相搏,难道宇文兄一世英杰,竟没有胆量一试?宇文兄若是不放心,大可按兵不动即是,等我们拿下洛口,再行兵出洛阳。洛阳洛口相距不过百里,洛口有事,洛阳守军必定星夜来救,到时宇文兄围而不攻,等到出城支援洛阳城兵疲于奔命赶回,宇文兄便可以逸待劳,先行聚歼,再扮成归来援军,将洛阳城一举拿下。”
她至诚,“宇文兄,只需你能拿下洛阳,便如消去寇仲半边羽翼,此后江都,洛阳,洛口,太原,形成一条链带,岭南宋家与我们隔着长江,只要你我此后可以不背盟约连成一气,定可立足于天下与寇仲东西分庭而立,重划天下。”
一席话罢。
只是远远望人身影,宇文智及忽然在她背后,“李小姐可曾后悔,当年若是随了寇仲,今日那长安宫中的说不定就是李四小姐你,此刻李家江山也姓了一半,不必同我多费唇舌。”
知他出言讽刺,她脚步微顿,后悔么?她告诉自己没有,可是为什么这些时日于玉致,于他的消息,她从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