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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早晨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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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柏浸阳走得及早,我还没睡醒他就已经走了。
我睡醒了在屋里转了两圈,家里的锅碗瓢盆依旧一样都没有,有也没有用,没有粮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昨天的婚宴净看柏浸阳喝酒也没吃什么,这会儿饿得前心贴后背。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门口连辆出租车都没有,我饿着肚子也没敢往远走,还是那家海鲜酒楼,难得的有早餐,一份粥,一笼小笼包暂慰了五脏庙。我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转悠。
城市的变化真快,都说日新月异,几年不见,几乎是沧海桑田的变化。还好上学时的公交路线还在,投了币上了车,车上已经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应该是本市的学生,学校允许走读,我那时住校,很少在这个时间坐车。
故地重游会感慨颇多,一景一物都会勾起无尽的回忆。还是主楼外那段长长的坡路,每次在外面吃饭回来,从北门回寝室都会经过。柏浸阳有时候吃得兴致好了,就会拉着我从上面一路的跑下来,坡路很陡,跑起来会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他总会比我跑得快一点,然后突然在前面一转身的接住我,哈哈哈的笑起来,老远的同学尖叫着起哄。
更远一些的回忆就是高齐峰会一直拉着我的手一路的走过来,再走回去,数着路旁的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路两旁有七十八棵法国梧桐,九棵合欢树,五十四盏路灯。
如今路灯已经换了新式的样子,法国梧桐都要有盆口粗了,还有那几棵合欢树,一簇一簇的开始开花了。合欢花开了,毕业的时间也就到了。学生们都喜欢在最大的那棵合欢树下留影,一起将学士帽高高的抛起。
正赶上下课的时间,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多数都奔着下坡向的一食堂,那里的红焖羊肉简直是一绝,地道的新疆厨师,一撮阿凡提式的小胡子,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汉语。
桃子每次去都会逗他,“师傅你的驴呢?”他总是呵呵的笑,“杀了吃肉了。”
我逆流而上,竟然听到有人喊陆雯芊,我以为是听错了,可是接连喊了两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站下四处看,果然有人朝我走过来。
“天啊,陆雯芊,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我也是很惊讶,“江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考研毕业就留校了。”
我一阵激动,“你真是太有本事了,咱们学校留校多难啊。”
“这事浸阳功不可没啊。”他呵呵的笑,“瞅瞅我都忘了,是你老公功不可没。”
“这事我都不知道。”
“这对于他都是小事。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浸阳没陪你一起来?”
“哦,他去公司了,我没事来转转。”
“走吧,别在这站着了,我请你吃饭去。”
“别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一会就走,别耽误了你。”
江桐推着我走,“别客气了,都多长时间没见了,我下午没课,咱们好好叙叙旧。”
他把我带到了校外的川菜馆,叫一品蜀香,听这名字我就喜欢,他家在这一带可是老字号了,我上学的时候就已近开了不少年了。
江桐很客气,“这里不比大酒店,但是学生们都爱来,菜做的很好吃。”
“我知道,我最喜欢他家的水煮鱼,给的超级多,每次都吃不完。”
他有些唏嘘,“现在也不行了,物价飞涨,但是味道还是没变的。”
菜很快就上来了,水煮鱼果然是有些抽条了,卖相也不太好,小饭店不像大酒店,一盆净油里一条完整的鱼静静的躺着,这里的汤是浑浊的,夹一块上来也不知道是鱼身上的哪里,我就琢磨那时怎么吃起来总觉得无限美味。
江桐替我倒上啤酒,“浸阳最近怎么样?挺忙的吧。”
“恩,他一直都挺忙。”
“忙点好,忙说明有效益啊!”
“你不是更好,学校里教书,远离多少社会纷争。”
他摇摇头,“算了吧,评职称,涨工资,分房子,那一项不是纷争不断。”
“你教哪科?”
“专业课,毕业那会就想留校,本想着能做个辅导员就不错了,可浸阳用我的名字花了六十万给学校捐了一间实验室,我就留下做老师了。这事说起来还真是惭愧。”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你一向都学习好,就是当老师的好材料。”
他伸手夹了块鸡肉放在我盘子里,“来,别尽顾着说话,吃菜。”
“你这几年在干什么啊?哪次见浸阳也没看见过你。”
“我妈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照顾她了。”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看着浸阳这几年生意做得好,谁看他难受的时候了,刚毕业那会,他那公司刚起步,我正读研呢,时间多的是,没事就往他那跑,哪天不是忙到半夜,现在是好了。”
我夹起鸡肉来吃了一口,可真够辣的,辣得嘶嘶吸气。江桐赶紧扯了张纸巾给我。
“辣着了?”
“恩,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东西了。”
“最近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过世了,上个月的事。”
江桐一听,老大的不好意思,“哎呦,真对不起。”
我难受也得说没事,转移话题,“你怎么样啊?事业顺意,就该丰收爱情了。”
一提这个他呵呵的笑,“早就丰收了,果实都两岁了。”他说着从钱包里拿出张照片来,一个圆圆滚滚的小男孩,露出来的胳膊腿胖的像米其林的广告。
我惊呼,“太可爱了。”
江桐那浓浓的父爱马上溢于言表,“这是去年照的,今年这小子淘气的很,就没这么胖了。”
他开始例数家里宝贝的可爱之处,说到开心出,自己都抑制不住呵呵的笑,刚刚见面时的那一点落寞早就被孩子的嘟嘟嘴吹走了。
“咱们这帮同学也不少结婚的了,前一段时间还听说韩雪结婚呢,这要是动作快明年也能抱上孩子了。韩雪长得漂亮,要是生了女儿,我就找他嘎亲家去。”他说着就咯咯的笑。
“其实她是好看,但是没你有气质。你要是有女儿就好了,就怕高攀不上。”
“雯芊,你也生一个吧,浸阳都能高兴死。”他是真高兴,高兴到都没看出来我难受。
“韩雪是抱不上孩子了。”
他一愣,“怎么了呢?”
“她死了,也是上个月,跳楼自杀了。”
他吃惊的长大了嘴,“我的天哪!”随即又喃喃自语,“太险了。”
我听着他的话奇怪,“什么太险了。”
他自觉语失,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去年春节前她和吴迪找过我,说是要合伙承包一个酒店工程的水暖活。不会是因为这事吧,我就觉得不把握,他们说有高齐峰做中间人,肯定没问题。我要不是刚买了房子手里没钱,肯定就投资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溜着我看,我可能是辣的吃多了,胃里火烧火燎的疼。
“不是,是因为他老公有外遇。”
他又惊呼,“刚结婚就有外遇?有外遇也不至于自杀啊,现在谁没有点暧昧的事。”
他又觉得说错话了,马上不说了。
“韩雪在感情方面受的伤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是啊,我也听说了一点。什么人什么命,她就是命不好。像你,我是男的我都嫉妒你,你就是富贵的命。”
“不是因为工程的事就好,这要是出了事,还不把高齐峰也连累了。”
她见我不说话,迟迟疑疑的问,“你和高齐峰,现在还有联系吗?”
“前一段时间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以后不会见了,永远都不会见了。
“见一见也好。浸阳迟早会涉足房地产,难免以后要打交道。有你在中间斡旋一下,也许不会那么尴尬。”
尴尬,他们俩见面怎么会尴尬,他们俩只会拳脚相向。
“不过浸阳可是死心眼,不一定愿意你出面。高齐峰不要记仇才好。”
“高齐峰记什么仇?他们有什么旧恨未了?”
“你不知道?你和高齐峰分手的时候,浸阳把高齐峰好一顿打?”
“啊?什么?”我都不知道他这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雯芊,你嫁浸阳算是嫁对了。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不知道,但你和高齐峰好的时候他就喜欢你。高齐峰每次来都是睡他的床,开始我们还没觉得,后来偶然发现,只要高齐峰来,他就肯定有事不在寝室睡。高齐峰有一次感慨没钱带你到处玩,他还提出过借钱给你们,可是高齐峰没要。后来你和浸阳在一起了,你忘了,他带着你满市的玩,课都不上了。”
我记得,只是记不得太多,那段时间的记忆好像是属于人格分裂的病人,总是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会瞬间切换快乐和悲伤。
吃过饭,我一下午都胃疼,回到公寓越发抽痛的厉害,我灌了热水袋敷在胃上仍旧疼得浑身发抖。
傍晚的时候柏浸阳回来了,进屋发现我没理他就跑到沙发来看我,“你干嘛呢?大热的天抱着热水袋发汗,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胃疼。”
他啊了一声蹲下来看我,伸手摸了把我头上的汗,“怎么疼成这样,你这胃可真成问题,赶紧的,去医院。”
到了医院,一通折腾洗胃,医生又是一阵数落,“你有没有常识,吃辣了胃疼,怎么还能用热水袋敷,搞出胃穿孔你就不用吃饭了。”
“好了,回家只能吃流食,越软烂越好,短期内别吃刺激的食物了。嘴馋胃就遭罪。”
胃是不疼了,可是我饿了。柏浸阳找了家粥店,一碗白粥清亮的连一点油花都没有。我血糖低得眼前都有点发黑了,可他还是一个劲的叫我慢慢的吃。
“你中午吃的什么?”
“一品蜀香。”
“你怎么跑那去了?自己吃的?”
“不是,和江桐。”
“你怎么知道他在那?”
“我不知道,偶然碰到的。”
一碗粥见了底,“能不能再来一碗。”
他抬手又叫了一碗上来,这回里面多了一些小米。
“江桐很感谢你花了六十万帮他买了工作。”
“那是他应得的,我开公司那会向他借了两万,那可是原始股,这几年分红也不止六十万了。”
“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你要干什么?”
“去买点锅碗瓢盆吧,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饭。”
他好像喜出望外,“好!去新世界。”
他拿了电话给秘书打过去,交代一通,我的粥也喝完了。
“走吧,回家!”
“你不吃了?”
“饱了。”
桌上的菜都没动过。
大早上就跑到新世界去了,还没有开门,据说是商场有活动,一群老头老太太排在门口等着领来店礼。我抻着脖子也要去排队,叫柏浸阳一把拉了回来。
“你行了,别跟着凑热闹。”
“我看看是什么活动。”
柏浸阳嗤笑,“真有做家庭妇女的天分。”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那边门就开了,老头老太太一拥而入,我跟着柏浸阳走在人群后面直接就上楼奔厨具专柜去了。转了几转,柏浸阳挑了一家店就进去了,导购小姐满脸含笑,“欢迎光临。”
他点头,“这家不错,叫什么?双立人。嗯,这两个小人挺好,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味道。就是少了一个,要是三立人就好了。”
小姐抿嘴微笑。
我一回头,正对面的一家叫“OQO”,我笑,“你看那家你满意吗?三个字母都是圈,一家三个笨蛋。”
他看了一下,笑了,“不好,这不是两女一男吗,我怎么就只能有女儿,这要再是个小三,可就麻烦大了。”
导购小姐都笑出声了。我看了一会,脸上腾的就热辣辣的。
柏浸阳一脸无辜,“哎,你脸那么红干嘛。”
我都恼羞成怒了,抬手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流氓。”
他笑的更欢了,“你不流氓你脸红什么?”
简直无地自容了我。
导购小姐笑着来解围,“先生小姐这是准备买厨具结婚用吧,现在店里有活动,消费满一万元,赠送一口爱心彩晶锅。”她指了一下不远的一口红色心形的透明锅。
我走过去看看,“是挺好看的。”
柏浸阳伸手操起一把菜刀,“先别急着看那个,选正经的东西,你自己拿主意,反正是你用。”
我接过菜刀看了看,刀锋闪着寒光,我一看价钱,心都寒了。“这刀什么做的,这么贵?”
“这是德国双立人公司独有保密配方的钢材料,经过"FRIODYR"特殊冷锻加工工艺处理,抗腐蚀能力超强。”小姐专业的解释,我就觉得这刀更高不可攀了。
我看向柏浸阳,“用这些东西要做什么样的饭,用它切两毛钱一斤的大白菜,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笑,“人巧不如家什妙,先天不足,总要后天补充。”
我瞪眼,“你什么意思?我做的饭不好吃?”
他又笑,“我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厨具再加上你的手艺,肯定尽善尽美。”
我冷哼,“虚伪!”
结果全套家什就都在这里置备了,小姐不但送了爱心锅,还送了一整套铲子勺子。把东西搬到车里又去超市买菜,柏浸阳这点很好,不挑食,买起东西也没那么多约束。可是全部买下来都已经是下午了。
他看了看手表,“中午饭是没指望在家吃了,先去对付一口吧,晚饭回家吃吧。”
这一对付,又对付了一顿虾仁水饺,回到家时,我都要抬不起腿来了。把所有东西都安顿好,我刚摊在沙发上,柏浸阳就过来了,“哎,干嘛呢?都几点了,怎么不做饭?”
我都怒了,“我都快累死了,做什么饭!”
“昨天晚上就没吃饱,你准备饿死我吗?”
“我叫你不吃的吗?”
“是你说的要买锅碗瓢盆的,不就是要给我做饭,我吃饱了对得起你吗?”
我头都疼了,“你这是什么逻辑,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想再因为胃疼进医院。”
“那你就更应该做饭了,吃饭要应时,不然还得疼。”
我是真没办法了,只好去厨房。
贵的东西就是好用,这菜刀,估计都能削铁如泥。就是柏浸阳很烦人,站在门口挑着眉毛看我切黄瓜丝,我手上也没停,抬头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他眼睛就圆了,再看着我捏着尾巴把鱼扔下锅,终于啧啧感叹,“陆雯芊,你做饭的样子真的是太···太彪悍了。”
然后,一只黄瓜尾正中眉心,他终于落荒而逃。
就两个人吃饭,也不用太复杂,红烧了一条鱼,黄瓜丝拌豆皮,再加一盏香菇白菜汤,白米饭。
我最后把米饭端上桌,就伸手解围裙,柏浸阳突然从后面过来了,“我来。”他伸手帮我解,我把手放了下来,却不知道放哪里才好,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后颈上,丝丝痒痒的。终于是解开,我痒得都快忍不住了。
围裙腿了一半,他就一把扯了下去,搬过我,俯身就吻了下来,他是那样的急迫,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人,而我就是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吻着吻着就不满足于只是唇齿相接,他开始扯我的衣服,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拉开,他眼里直白露骨的情欲叫人害怕,“你不是饿了要吃饭。”
他呼呼喘气,“我现在就只想吃你。”
他又要发作,我赶忙躲开,“你不吃我还吃呢。”
他艰难的看着我,眼中火焰渐渐退去,“你真是麻烦。”
可是这饭终究还是没吃好,他就那样坐在对面看着,我都不敢夹菜,白米饭都不知道往哪里送了。最后就连米饭都还剩下一口,就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我使劲的推着他,“柏浸阳,你都没说你爱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好吧,我爱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
“你有完没完?”
“什么时候?”
“你军训晕倒的时候。”
“你看见我军训晕倒了?”
他终于咬牙切齿,“你竟然都不知道是谁把你背进的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