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向天轻歌

1、第一章

　　程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当头一轮红日，照的她只觉得晕眩，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她抬眼环顾四周，触目皆是破碎的肢体，猩红的血液渗入土地，周围压抑的沉寂，只有苍蝇叫器的嗡嗡声。程然瞬间怔住，愣愣的想站起来，以手触地，只觉手心一片温热。程然回头，蓦地对上了一双圆睁的眼，那眼睛里惊惧的眼神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进了她的心脏，尸体脑袋上的血渍还未干去，嘴角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流，程然只觉的腿软，轰然跌坐在血泊中，大声嚎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程然才渐渐回过神来，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她看着自己短胖的手，脑袋又瞬间空白，她怔怔地站着，茫然无措。程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却没有了思考的意识，她小心翼翼的走出尸体堆，在不远处的庙台下蜷曲，她狠狠掐着自己，才发现这是真实的世界，并不是误入了噩梦。程然此时害怕得只剩了绝望。她只是不小心摔下楼梯，再次回过神，便置身于人间的修罗场，血腥和死亡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二十几年平淡的生活，干干净净的认知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惨烈。
　　呆坐半晌，意识回归，想想前后的遭遇，她终于明白她似乎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她也失去了自己以前所拥有的一切。面前的这些尸体死状残忍，不知是遭遇了什么，她很担心凶手再次回来，却没有逃走的力气，她害怕的蜷缩着，想哭，喉间却是一阵压抑的抽噎。
　　日头已偏向了西方，如血一般的夕阳将天地浸染在一片红色的魅影之中。烟尘扬起，二骑自东边而来。韩殇与连川跳下马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皱得很深。连川细心的检查着早已僵硬的尸体，愤怒的说道：“师叔，这些人都死了半天了，看伤口的情形，不止是离昧的天绝鞭所为，楚西陈家为了杀魔头，竟然连百姓的性命都不顾了。”
　　韩殇伸手合上死者未必的双眼，说道：“穷邙左护法离昧法力超绝，陈堂主自是敌不过，，离昧向来狠绝，陈堂主他们许是追得急了，什么也便顾不上了。”
　　“可他们也不能将百姓的尸首弃之荒野，我看那自那陈门主夫人掌管了陈家以来，陈家是越来越差了。”
　　“好了，连川，不说了，我们来晚没帮上什么忙，多说也无益，还是埋葬了百姓要紧。”

　　古老的村庄此时没了升起的炊烟，村头的庙台下，村民祭祀神明时用的祭器已散落在了四周，以他们的尸体一起聊无生气的躺着。韩殇来到庙台东边的开阔处，他刚打算念诀施法，就发现庙台台阶旁，一个小孩儿在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抱起浑身血污的小孩，悉心擦去她脸上的尘土。小孩儿不过五六岁大小，浑身抖得厉害，两眼紧紧的闭着。韩殇想她这半日的遭遇，定是受了惊吓。他叹口气，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喃喃说道：“不怕了，不怕了，乖孩子。”心里不由觉着疑惑：照离昧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留活口呢？

　　程然被那双大手抱在怀里时，温暖的怀抱，莫名让她觉着心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她紧紧抓住韩殇的衣服，放声哭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没事了。”韩殇轻声哄着她，温和的声音在程然耳中恍若天籁。
　　程然慢慢止住了哭声，那双大手轻轻拍着她，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她睁开眼，抬头时，一张俊秀的脸庞引入了眼帘，英挺的眉毛衬着明亮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像山脊一样挺拔，英气的五官配着如玉的脸庞，流露着一股温和，就像神仙一样。程然沉醉于他的眼神那秋日的湖水安静清明的眼神。
　　“咦，师叔，怎么这儿还有个小孩子？”
　　“刚才发现，也不知什么原因逃开了吧。”
　　连川见程然怯怯地望着自己，新生怜意，摸摸了程然的头发，轻声问道：“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程然”
　　连川看程然口齿清楚，便又问道：“小然儿，告诉哥哥，你爹和娘呢？”
　　“我不知道。”程然轻轻摇了摇头，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对这个世界对父母真的一无所知。
　　“哦，那你记不记得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好多的血，好多断了的胳膊。”程然一想到哪血腥的场景，又是一脸惊恐，混身颤抖了起来。韩殇看她怕得厉害，便嘱咐连川不要再问。连川依言，便去安葬百姓。
　　等到连川将往死的百姓安葬了之后，月亮已爬上了树梢。村外的古庙对一片绿油油的庄稼，禾苗在风里轻轻摇摆，月华似练。在麦梢随着麦浪翻滚，跳跃，此时的世界。安宁的如同一个纯净的梦。
　　连川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稀疏的星子，长长叹了口气。即使一千次面对杀戮，还是一千次的惋惜，不能释怀。韩殇在庙台下抱着一睡着的程然，蹙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黑色的长发，俊秀的面容，一身白色衣衫，沐浴在月光里，如同谪仙般庄重安宁，让人心生敬畏。连串看了他半晌，轻声问道：“师叔，这洪州向来偏僻穷困，没什么利可图，正道魔教常年都不屑一顾。而这次离昧突然出现在这儿，是不是也为了那件事？”
　　“自然是为了那件事，离昧做事向来谨慎，这次却大动干戈，肯定是知晓了那件事。”
　　“此事不是只有咱们青岳所知吗，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并不见得，穷邙魔君随被困罡天阵，但穷邙的妖魔都不是等闲之辈，或许在师兄测得此事之前，他们就已知晓了。”
　　连川听得此话，自是不信，魔君嵬名已被擒获，魔道群龙无首，怎么会有那么厉害？喊上早已知晓他心中所想，便道：“魔道这些气焰是大不如前，只是应为墨魂舟三百年前因征战受损，群魔魂魄已系之于它，法力必然受限。但据我所知，早在一百年前，非晃就以修好了它，在这鬼辨子流景的卜测之术连师父都比不过，所以魔道知晓这件事，那是顺理成章的。”
　　“师叔，魔道找到那件东西，只是防着咱们湮灭了嵬名的魂魄吗？”
　　“不止如此，有了那件东西，墨魂舟就真的天下无敌了，那时魔君冲破罡天阵束缚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那这般说来，正道人间岂不危哉！”
　　“这正是此次下山的意图。只盼着能赶在魔道之前找到那件东西”韩殇没由来觉得不安，心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却不明朗。
　　“川儿，咱们明日便去拜会陈堂主，顺道将着小孩托付给老实的人家。”韩殇嘱咐过连川，来到安葬百姓的地方，诵过经文，便于连川策马向西而去。

作者有话说

　　若有喜欢的朋友，我会一直努力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