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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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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了。
从未想过,“离开”竟会成为他人生词典中的语汇。
他曾辉煌过,几乎站在权力的云端。而如今的他,虽称不上落魄潦倒,却已然身无长物。
为什么,他一生所渴求的,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事业与爱情,上天极为不公地,竟吝于赐给他任何一桩。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乐得借机将他踢出局,他手中15%的股份,恰好划归他们所有,成为制衡张华庭的筹码。
而曼茹——他的前妻,对他的狠毒手段憎恨无比,迫不及待地以一纸离婚协议宣示了她的自由。
他不得不钦佩堂妹的睿智。
曼茹,他的七寸,他的软肋。
而贺茵,掌握了她。
遇到曼茹之前,他基本上对爱情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男人,尤其是成功男人,事业带来的满足感便是极大的享受,至于某些附加的“调剂品”,充其量只是餐后甜点而绝非主菜。
他是个作风严谨的人,虽然并不排斥本能欲望的宣泄,但绝不会因此迷乱了心智。
直到一个叫戴曼茹的女人进入他的世界时,他的一切,才被完全颠覆。此前,他一直对自己的控制力颇为自信,而她的闯入,将他引以为自豪的品质统统抛入历史的太平洋。
她很美,却不艳,但总能撩动他内心深处的琴弦。仅仅三次见面后,他便发誓要她成为他的妻。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拿出对待事业的热情,对待一个女人。
他欣赏她的能力和才干,虽然心中不舍,却终是放手让她去经营自己的天地。于是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大多时候分布在地球的两端。
婚后他隐隐感到她并非如自己期待的那般爱他,但也并不介意。他不是那种缺乏度量的男人,要求妻子成为贴身保姆而非女强人,不得抢了做丈夫的风头。她有自己的想法,他便助她一臂之力,这是他呵护女人的方式——成就她,让她像钻石般熠熠闪光,继而反过来成为他独具品味的有力证明。他有足够的底气,不必担心她会因此被别的男人觊觎,也相信他的妻不会乱花迷眼,芳心旁落。
然而,错就错在他太自以为是。
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因而产生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再次追求她。
他只知道她去了欧洲,但那丝毫不影响他的斗志,反倒觉得她落足这世界第二小洲是他的幸运。
为他饯行的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张华庭。
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开出条件后,看着这个钢琴才子攥紧拳头骨节青白却恨不能挥向他,心中竟是有一丝抽痛的。而正是这种触动,让他进一步体认到,权力是多么的重要。惟有站在顶峰,才不会屈从于外界的威胁,才可以尽情地攫取别人手中的筹码。
如今,和他相对而坐,他辨不清自己心中是何种况味。
悔不当初的失策么?原本想替堂妹寻个傀儡夫君,最终却养虎遗患?
同病相怜的自嘲么?他和他,都正在或曾经拥有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至高无上的东西,而代价是爱情。
棋逢对手的欣慰么?无论商场还是人生,能遇到这样的劲敌,虽败犹荣。如果单凭贺茵,他不会输得这么惨。若非被张华庭抓了辫子,他的亲信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倒戈。
“大哥——”他依然保留了从前的称呼,“我敬你。”
水晶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音响。
“希望你尽快找到嫂子。”
“谢谢。”他颔首,“也祝你带领‘贺氏’蒸蒸日上。”他确实期待张华庭的表现。
“贺氏”以地产为主,但触角也相当多,业务庞杂而分散,管理起来自然要费一番功夫。他料想张华庭会采取“收紧”策略,砍掉一部分无关痛痒的边缘领域,而将主要精力放在核心业务的拓展上。他自诩识人有术,这位妹夫个性稳健,行事作风冷静,但丝毫不影响雷厉风行的手腕。
“你后悔么?”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华庭垂眸沉思半晌,方才开口,“说实话,我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
“你呢?会后悔么?”他反问他。
“彼此彼此吧。”
是的,他也不知道。或者说,即使后悔,他也不愿承认。
“还弹琴么?”对于曾经的梦想,他又是怎样的态度?
“心血来潮时会弹上一段。好久不练,生疏了许多。”
“那个女人,叫辛雨是吧。她,现在怎么样?”想当年音乐界的金童玉女,生生让他棒打鸳鸯。
“听说要出国深造。”
“你和她,还有可能么?”
“都已经过去了。”
“你,爱过小茵么?”
只见他的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爱她。”
“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我理解你。”
他理解他?
“我曾耳闻大哥和小茵父辈的一些恩怨。”
原来他知道。
“你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是这样吧?
他父亲当年败给贺子康,他不想重蹈覆辙,再输给贺茵。
这个张华庭,还真是把他看透了。
“如果他日我东山再起,希望我们能成为对手。”
“乐意奉陪。”
又一声碰杯,铭记了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