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黎旧事》姒水微

9、墙头马上初见(2) 我跌跌撞撞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竹林，却不知道身在何处，眼前并未出现我曾想象过的围墙，却似是花园模样，几处假山石在大雪的掩映下忽暗忽明，周围遍植忍冬。回望来时的路，却淹没在丛丛的竹林中，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有竹叶随着微风沙沙作响。
　　我虽是走出竹林，但却高兴不起来，我深怕刚刚逃出虎穴，又入陷阱。四下无人，只有无尽的月色和这白皑皑的雪，空气中隐隐的有些香烛的气味。
　　正在踌躇中，忽见不远处假山边的亭子里微微有些光亮，并不待细想，我连忙向假山走去，只想寻着个人，问问这是哪里怎么样出去才好。
　　我慢慢的靠近假山，脚下的雪被我压的吱吱作响，更扰得我心里乱乱的，月光照在雪上，更显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亮的，我小心翼翼的靠向假山，也终于慢慢的看清了那点光亮的来源。
　　原是亭子中有个男人正背对着我，满身素缟，是那样的白就仿佛熔在这这雪夜里，他直挺挺的跪坐在亭子上，他的背不似大哥的宽厚和二哥的清逸，瘦弱而挺拔，直立立的，硬生生的，就像是根锐利的刺无端的扎在心头。面前的香烛袅袅升起一团团迷蒙的烟气，显然他是在祭拜故人。
　　我深知，在此时打扰人是十分不妥，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不知改进该退，只得愣愣的站在假山下面。一时间，传来一阵低低的饮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在这寂静的雪夜，恐是很难听到的，我竟在这声音里听到了无尽的悲伤和疲惫心里某处无端的起来涟漪，生出些悲悯来。
　　定是及其亲近的人故去了吧，若不然怎么会如此的悲伤，比起嚎啕大哭，这般隐忍的低泣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吧，这般似曾相识，月光，低泣，无端的心疼。
　　我终于记起这份似曾相识的心疼，尹蒙。
　　那是他刚刚以陪嫁的身份到樾宫，我曾无意间撞在桂枝树下焚香祭奠低泣的尹蒙，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悲愤，一样的心疼。
　　尹蒙，尹蒙，尹蒙。
　　我想起他的名字，我想起他当时的样子，大脑竟像是不受控制般的脱口如出：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的亲人也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个样子的。”
　　亭中的男人顿了顿，竟在一瞬间止住了香烛，转身站在我的身旁扼住我的脖子。
　　“你是谁”
　　我被他扼的喘不过气来，眼睛有些失去焦点，手脚在四周不停的乱滑动，似乎是碰到了他的衣袍，他嫌弃似的侧身，换了手，加重了力气道，
　　“你是谁”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这一夜大雪，陌生而遥远。
　　我几欲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我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希望他能放开我。或是他真的明白了，手上的力气渐渐的小了些，但并未收回。
　　我总算是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不由得大力的喘息，慢慢的我终于恢复了呼吸，才抬眼看清楚扼住我脖子的这个男人。
　　是个年轻的男人，看样子并不比我大很多，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开出了银色的花，瘦，白皙，阴郁。
　　他直直的站在我的面前，左手扼住我的脖子，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惴惴不安，小心翼翼。他的身影将我完全罩住，压得我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我知道我不能说出我是谁，但又在此刻又不能不随便扯个谎，心下只是暗骂自己，当又别无他法。
　　这得硬着头皮道：“我是跟随我家公子从樾国来贩卖南丝的婢女，但半路被劫，误打误撞逃出来，却不知道身在何处，恰巧路过这里看到你，想要问问这是哪里。”
　　我这话真真假假，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瞧见他在刚刚止了香烛，便是知道他是不愿让人知道他在祭奠故人，所以我才止住了下面的话。
　　我偷偷的拿演讲瞄着他的脸上的表情，他仍是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看的发毛，却也不肯垂下眼帘，输人不输阵，即使到此刻，我仍是觉得我要拿出些骨气，才不能让人看扁我。
　　良久，他重复似的说道：“樾国，南丝，被劫？”
　　我急忙狠狠的点点头，却忘记他的手仍旧扼住我的脖子，他的说隔得我生疼，我强忍着说道，
　　“我真的没骗你，你若是能将我送到我家公子那里，我家公子是及其疼我的，我家公子若见到我，必然重重赏你，这样的话，你下半辈子也不用发愁啦。”
　　见他不吭声，我继续说道：“哦，这样看来你是想做官，你若是想做官，在樾国有我家公子的保荐定会加官进爵，哦，对你是黎人，若是就黎国麻烦些，但是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家公子也是可以引荐的，想必也会有个一官半职。”
　　我平素时常听人讲起若是想要打动人心，莫若权财两字。如今，我受制于人，想到的也就是用高官厚禄希望眼前的人能放我走，或是将我送到二哥身边，二哥定能厚厚封赏，我也不算是骗人。
　　想到这里仿佛是有了底气一般，向他道：“我说的是真的哦，所以，你快些告诉我这是哪里然后怎么样才能到东城十字街的玉台客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情哦。”
　　他定定的看着我，而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慢慢的放下扼住我的左手，眼睛里忽的盛了笑意出来
　　“你竟是这般值钱，我若送你回去，岂不是太便宜了些？”
　　我在樾宫本是被娇养惯了的，平素我说话，也就是尹蒙能驳了几句，但尹蒙总是碍于身份，也总是有些听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出，对高官厚禄不为之所动的人还想要做些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忽的敛住了笑，“若你是哪家山贼，我巴巴的送你过去，什么都得不到不说，还白白的搭上了条命。又或者，我送你过去，什么也得不到，你们家的什么公子再给我扫地出门，我岂不是白费了力气，再或者……”
　　我听着他一字一句，竟也觉得有些道理，但又苦于找不到什么证据，只得打断他说，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啊”
　　“那，你可有什么证明？你又如何能让我相信？”
　　我心下大乱，却也找不到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物什，只得急的四下转圈圈，忽的想起在我生辰之时，二哥曾送给我的金钏儿，那金钏儿坠满小巧的宝石，还在尾端刻着我的名字，我平素是最喜欢戴在手上的。我用手掂量了一下，有些不舍，但心里一横，想着见到二哥，让二哥挑些别的东西给他将金钏儿换回来便是忙忙的取了下来，交给了他。
　　“你可以先把他拿了去，这本是对我十分重要的东西，也是值得几个钱的，你只管告诉我这是哪里，要怎么走出去便好，告知我你是谁，这么能找到你，那时，我家公子定会登门拜谢，用你想要的高官厚禄来赎回金钏儿。”
　　他接过金钏儿，放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而后慢慢的放回怀中。
　　我见他，把金钏儿收起，便安了安心，本想着这下他便会指引我出去，但见他并不答言，心下只道是他嫌我给的太少，暗骂他太贪心，忙将簪头的簪子，步摇一并取了下来，道
　　“你是嫌不够吗，还是怕我给的有假，若是如此，这些也给你了可好，你若不放心，你大可验验看。这回总可以吧”
　　谁曾想他竟然说道:“看来你真是值得几个钱的，如此这般，我便更不会放你回去了。”我气得差点跳起来，而他只是缓缓的说道：
　　“买椟还珠，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况且，你还是——”他拉长了声音，看着我“这么的，有意思。”
　　说罢，他竟然退下自己的外袍，我忙叫不好，急忙转身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原本在樾宫我只是习了专门用于逃走的留水渡，可是至从吃过了丑娘抛过来的药丸之后，再次醒来浑身就变得软趴趴的，再也使不上力，别说是留水渡，就是快快的跑上两步都会气喘吁吁。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没跑两步，就便撞到他精瘦的胸膛，我连忙推开他想往反方向跑，却不料他竟然牢牢的将我抱住，我在他怀中又踢又打，而他却纹丝不动，我挣脱不得，只得大叫到：
　　“救命，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见我大喊他却不恼，只是斜斜的一笑，慢慢的俯身，而后，毫无预兆的，一吻封口。

作者有话说

　　kekekekekekekekeke亲上了 我还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