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死局（1） 我又一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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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的梦见母妃，在这异国的，不知名的牢笼里，而这一次就好像母妃真的在身边一样，我可以在朦胧中闻到母妃特有的馨香，甜甜的，安心的，就像是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还似乎听到母妃那首总是哼唱着的歌谣，安抚着我，在每一个并不好睡的夜晚，亦如今夜。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1）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早已分不清在歌声里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母妃在从前唱起这支歌谣的时候总是盛着笑意，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我虽不大清楚父王母妃之前的故事是怎样的惊鸿一瞥生死相许，但也大抵可以看到这是怎么样的鹣鲽情深直言生死。
记忆中回到某个微凉的午后，母妃柔声对我说，“我的姝儿总有一天也会遇到那个可以，让你说出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的那个人，然后，跑到母妃的身边，央求着嫁给他，他一定是个待你如珍，视你如宝的人，母妃呢，虽然舍不得你，但是仍旧亲手为我的姝儿缝制好嫁衣，为我的姝儿梳起发，那一天，我的姝儿一定是灿若桃夭，那一天母妃我啊，一定会哭的，但是这可不是母妃伤心，母妃那定是欢喜死了。“
而在这时候，父王笑着揽过母妃的肩膀轻轻的代入怀中，宠溺的说着：“你想的未免也太早了些吧，姝儿还没及鬓就想着给她找婆家了？你这做人家母妃的也忒是心急了些哟。”
记忆至此，歌声，戛然而止。
多想停留在记忆里，多想回到梦中，恍惚中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划过，转而消失不见，莫名的悲凉，
是谁惊扰了我的梦，又是谁在鸣唱悲伤？
我恍惚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竟是母妃带着泪的脸，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母妃，紧紧的攥住被角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碎了另一场黄粱美梦。
眼前的母妃比记忆中的母妃更消瘦，记忆中母妃的嘴角和眼角总是噙着笑，总是温暖的，温柔的，满足的笑着。而此刻的母妃，在层层华贵的锦缎包裹中，在环佩声鸣中，抬起那缀满叠叠珠翠的头，那张一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只是看着我无言的流泪。
唯一没有变的是那熟悉的馨香，以及她关切的眼神。
母妃缓缓的抬起手，伏上我的眉，我的眼，母妃的手很冰，和记忆中的不大一样，我的心里却温暖异常。
我的母妃回来了，我的母妃回来了，我的母妃回来了。
我猛的抱住母妃，直往母妃的怀里钻，：“母妃”两个字刚一开口，声音却沙哑颤抖的不像样，泪也不知怎么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姝儿乖，姝儿乖，“母妃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就像是安抚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我把头深深的埋在母妃的肩头，贪恋的吸取着母妃身上独有的味道，
”姝儿原来都长这么大了啊，那我为姝儿缝制的嫁衣可要改改尺寸了呢，乖，别在哭鼻子了，快让母妃好好看看吧。”
我闻言便想止住泪，但却怎么也止不住，我慌乱的用袖口搽试，母妃，柔柔的将我的手拂去，“瞧瞧你，都把自己弄成了个大花脸，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躁？”
说着轻轻的用绢帕为我拭去泪水，“我的姝儿怎么变的这么爱哭鼻子啊,还像个小孩子”我揉揉鼻子“母妃不要笑我“而后，缓慢向母妃道：”母妃，我们这是在哪？母妃又缘何会在此处？“
母妃看着我并不答言，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母妃的神色，而就在我接着要睡下去时候，脚下忽的传来一阵稚嫩声音：
“阿娘，不哭，不哭“
我被这一声“阿娘“惊得发不出声响，疑惑的转眼向脚下瞧去。
眼前却是一个俏生生的女娃娃站在我的床边，粉团团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纯真的出奇。她因身量较小，仅刚刚好到床沿儿，我刚刚初见母妃，周遭是什么早已不在乎。
她正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的望着我，双手正在捣鼓这一个九连环，许是刚刚玩厌了，或是九连环久久解不开，脸颊红红，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红苹果。
而此刻，显然，这颗红苹果的好奇心不在手中的九连环身上，而是在我的身上。
我看着母妃，有望着身边的红苹果，旋即便明白了。
这颗圆圆的红苹果，便是我那同母异父的妹妹，彗康帝最小的女儿，盈珠。
我看着这张稚嫩的脸，不知道是欢喜是悲忧，犹豫着，该怎样开口，
“抱抱阿娘抱抱”小红苹果，张着藕段似的手臂，一猛劲儿扑到母妃的怀里，“阿娘，不哭，珠儿乖乖”。
母妃，回首，冲笑红苹果笑笑，放开了紧紧抱着我的双手，将我床边的小红苹果抱了起来，亲昵的拍拍小红苹果的脸颊，小红苹果在顺势滑进母妃的双臂，在母妃的怀里蹭来蹭去。
心底里忽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仿佛我就是多出的那一个,就好像是刚刚得到期盼已久的珍宝，在我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旋即不见，我慌忙紧紧抓住母妃的袖口，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母妃就会带着盈珠从我的眼前消失，不再回头。
母妃回过头来似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低下头对怀中的的盈珠，柔声说道，
“珠儿，这是姐姐，你的亲姐姐，叫姐姐”
正在母妃怀中乱蹭的盈珠听到母妃的话语之后，不情愿的抬起头，瞧了一眼我，而后继续把头埋在在母妃怀里。
“她，惹阿娘哭，坏，不喜欢。”
母妃拍了拍，在怀中的盈珠，将盈珠放在我的身边，而后紧紧的抓住我和盈珠的手，将我们的手扣在一起。
向盈珠道：“眼泪啊，也分好多种，有悲伤的，有愤怒的，当然也有幸福的，阿娘，看见你姐姐，高兴的很，太幸福了，所以啊，才流的泪。你们啊，都是从阿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阿娘对你们呢，就像是阿娘的两个眼珠子是阿娘最珍贵的宝，所以呢，今后的日子，要相互扶持，互相依傍，这样呢，即使阿娘不在你们的身边，阿娘知道你们如此的相好，就会很幸福。 “
盈珠肉嘟嘟的小手负在我的手上，温暖而柔嫩，圆滚滚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母妃，歪着小脑袋，皱着鼻子，似乎在思考。而后，她抓了抓我的手，
“姐姐是阿娘宝，阿娘见姐姐幸福，珠儿，高兴。姐姐也是珠儿宝。“
我看着这个与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樾国最为羞耻的产物，身体里流着的是那个最令我愤恨的人的血液。在此刻，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呀呀地说着，“姐姐是，珠儿宝。“
心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一样，柔柔的，暖暖的，软软的，怎么也厌恶不起来，我与她就像是母妃说的都是她身上的肉，都留着母妃身上的血，就像是母亲的双手，或许这样才是完整的。
母妃笑着望着我，低头俯下身来，轻轻在我耳边说道：“彗康九年，七月初七你可要好生记得，是盈珠的生辰。”
“七月初七？可姝儿记得父王进夜明珠贺喜的日子分明是八月……”霎时间，我听见脑海里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所有的细枝末节在一瞬间变得分完的清晰，母妃的隐忍不发，却是对樾国对父王最好的保护，世人都以为母妃攀附权贵，都说母妃是祸水，妖姬。却不知道，母妃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的底线。
我不禁失声道：“母妃，怎么会 ？“
母妃似是嘲讽般道：“人啊是最好骗的，骗着骗着自己也就信了，你自己若是都信了，那世界上还有谁能不信呢？但是啊，最怕的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道坎儿，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又能骗过谁呢。”
母妃抬起头望着我，接着道：“母妃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事嫁与你父王，另一件就是生下了你们几个，母妃小的时候，初初见你父王时，平生也就是两个心愿，一个是能与你父做成一对相濡以沫的父亲，另一个便是能为他生下孩子，天随我愿，不但我有□□，姜生还有你和盈珠，这是老天给母妃最大的恩赐了，母妃很幸福，与你父王相守终生是母妃的断断不敢奢求的，母妃为了和你父王在一起做下太多的孽，现在啊，是时候还一还了，只是母妃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妹，你们还这么小。母妃做不到的，姝儿会替我做的，是么？不要怪你母妃任性，只是这世间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母妃单单能做的就是做你父王想做的事情，也不要怪你父王心狠。母妃这一辈子能为你父王活着，就足够了，我很满足。“
母妃此刻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在谈及父王时候身上所散发出的光彩永久的留在我的脑海里，那一刻，幸福是可以看得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死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