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满饮一杯雪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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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只是陈年的旧木，带着温润的纹路还有光泽，微小的坑窝就像是告诉人们逝去的岁月的零碎研磨。老旧的家具总有它迷人的魅力，一不小心，就会唤醒一个沉睡的故事。
洁白的手指轻轻叩响木桌，声音沉闷。何罗的手边还放着一杯清茶，却似乎被遗忘了，青花茶盏，碧色的茶汤，默默的袅袅白色烟气缠绵，然后慢慢散去白色，失去温度。
何罗放下手中的卷册，赫然就是那日和华音在恒通商驿用一斛明珠买来的消息，这个价格就算是买一国国君的信息也够了。手紧紧按着发痛的太阳穴，何罗叹气，就知道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十六年前，何罗也不过是修行千年，刚经过幼年期的妖。
而水榭花都，亦不过是因她心软，从人世捡回来抚养的二十几个无父无母，无亲无眷的可怜孩儿的家。
就这样，竟然惹得两方势力联合绞杀，他们，何德何能。
何罗念叨，“除了雪月天宫，果然还有其他人插手了么？……猗天苏门，莫怪，莫怪啊。”莫怪那日她会被拖住脚步，没办法救人，只能生生看着大火燃烧，水榭花都化为废墟，风中燃烧的味道，那日漫天的红色，几乎烧到天边的烈焰。直至她目眦迸裂，心口滴血，最后完全变成妖身原貌。
高高在上，如雪洁净的天官是么；
执行正义，隐形督法的猗天苏门是么。
人人皆知这九州两大隐形势力一直势同水火，极不对盘，碍于双方势力，彼此谁都没法动手，才形成如今的微妙平衡。现在何罗才知晓，十六年前，他们两方竟然了为了我们这些孤儿寡“妖”而联手，果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呵！说什么出世隐退，说什么修行功果。
我倒要看着这天道昭彰，如何对待这帮明火执仗、杀烧掳掠的强盗！
如果天道不公，我何罗也要为十六年前死去的孩子，还有我们失去的家，讨还一个公道说法来！
竟然是，怀璧其罪么。
人，真的一直和原来一样，贪婪的一面让妖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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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能饮一杯无。”
华音满头黑线看着大妖抱着坛子喝酒，一边喝还念诗，念诗也就罢了，只念这一首，反复好多遍，叹气一般，手指拎着一根筷子，敲打着坛口边缘，清脆的，调不成调，曲不成曲，大妖反而听了更开心，手舞足蹈起来。就是俗称的发酒疯。
“眉姐，何罗这是喝了多少了？”华音扶额。
“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酒窖的，我也是刚来，不过看着情形，奕颉放在这里的几十坛酒应该是都交代了。其余地方的也不用看了，何罗喝的这样醉，应该不只是这里的这些。”眉妩也头疼，这样头疼多了真的会衰老的快啊，何罗你个死妖一点都不关心我们身为人的纠结。
“能饮一杯无？嗝，嗝，美人？美人能饮一杯无？”
“……”
“……”都醉成这个样子，还记的调戏美人，何罗你到底能有多执念你的《入世妖怪须知一百零八项》啊，还是这就是你的本性，其实我们都猜那本《入世妖怪须知一百零八项》其实你胡诌来骗人的吧。两人一起沉默。
“何罗，乖，跟我回去躺着休息好不好？这里已经没有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苍奕颉已经来了，耐心哄着醉的满脸红彤彤，还不忘记念诗的酒品极差的大妖。
“嗝，奕颉美人？”像是认出人来了。
“是我，何罗，跟我回去吧。你喝醉了。”
何罗就这么乖乖被苍奕颉打横抱了起来，手搂着对方的脖子，“哇”地一声开始大哭。毫不矜持地哭，撕心裂肺一样地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不间断淌着，哭声震天。
“华音，我怎么有一种错觉看到了另一个盼盼呢？”眉妩被何罗的哭声吓着了。
几个人都不知道何罗怎么了，手足无措地哄妖。但是喝醉了的何罗跟小孩子一样，比盼盼还难哄，越哄越哭，哭声越来越大，哭得还越来越委屈，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响着。
总算是几个人帮忙着把哭得乱动，极难压制的大妖抱到床上，顾楠被一群人推了出来，作为一位资深母亲的顾楠表示自己的压力很大。
坐在床边，顾楠轻轻把何罗的头发别到耳后，拿了温热的帕子擦干净何罗的脸，给大妖盖上被子，像哄盼盼一样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大妖，“何罗，不难过了，我们都在呢，你在水榭花都呢，这里是我们的家，别怕啊，哭累了，睡一觉罢，睡醒了就好了。”
何罗闭着眼睛，眼泪还是那样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鬓角的头发，现在却是没有哭声了。牙齿紧咬着嘴唇。
————————我是哭累了的何罗睡着了的分割线——————————
他们走出屋子，关紧了木门。
华音紧皱着眉，“何罗，之前知道了什么？她不会忽然间无缘无故这样的。”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比华音好多少。何罗嘴馋贪吃、爱调戏美人，但是人世里唯一不爱沾的就是酒，她最不喜欢酒辛辣苦涩的味道。
曾经大妖因为受不了酒香引诱，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呸呸”漱了半天口。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真不知道人为什么喜欢喝酒，还不如果汁好喝，人真是喜欢给自己找罪受。
她的酒品还极差，几次喝醉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比如被刚来的还听不懂话的朱官儿哭的实在受不了的妖少女。后来还是眉妩皱着眉一起照顾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比如琉璃离开慕家，一封信就打发了何罗那次；
再比如，十六年前那次，在水榭花都的废墟里几乎疯了的何罗，双手流血，最后只能抱着华音直接飞去了最近的酒窖，大醉，大哭，理所当然惊扰了酒窖的主人，最后还是年幼的华音用不熟练的遁法带着大妖离开的。
那些时候的何罗，都是和刚才的何罗一样。皱着眉，苦着脸，一杯杯手不停地往嘴里倒酒，不像是喝酒，倒像是想用酒淹死自己，周身的气息难过得让人想哭。
她不是醉了，而是苦得狠了。和人一样，找点罪受。
而且，刚才她睡着了之前，那句话，他们都听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何罗直到睡着眼泪还在流，嘴还是那么紧咬着，但那话他们还是听个正着。
就像是小时候，被气急了的大妖也跳脚威胁这帮小孩，说“再哭再闹，把你们丢出去”，气不过了，甚至变出自家一半个妖的原形来，恐吓“我是妖怪，你们再哭就把你们吃掉，嘎嘣嘎嘣吃爆米花一样吃得渣都不剩下。”
但是她没真的把他们丢出去，也没真的吃过人。他们都知道，她心软的不像是一只妖，每次的哭闹调皮，不过是让她心疼，他们不过是仗着她的心软。他们就是这么一帮任性的坏透了的孩子。
他们拽着何罗，绊着何罗，不让大妖离开，让她给了他们一个家。不是没想过离别，不过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样快。
十六年了，不是他们的错，却错过了那么久。他们不是不怨的。而她也非是不愧。
他们也知道爱面子的大妖回来之后，任着被整被戏弄，也不过是为了一句说不出口的道歉。当然欣然接受彼此都知道的默契，逗着大妖跳脚，补回十六年缺失的份额来。
宠着何罗，逗着何罗。不过是因为，他们都那样的喜爱着何罗。
但是没想到真的听见那么一句“对不起”。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软了。
这就够了吧。
因为你是何罗，所以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真的怪你。
————————我是同样被大妖哭得心软了的分割线——————————
何罗支起身子，身上软软的，使不上力气，还有一股难闻的酒气。“唔”惨淡的呼气，再不喝酒了，这真是妖给自己找罪受，坑死妖了。心上偷偷骂了好几句杜康，发明的甚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该是听见里面的声音，顾楠跑了进来，赶忙过来扶着她起身，笑眯眯埋怨，“醒了也不叫人。”
“何罗姐姐。擦脸吧。”布言笑眯眯。
“何罗姐姐。还是先漱口吧。”布语笑眯眯。
“何罗姐姐。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呢。”杨美琪笑眯眯。
“何罗姐姐。我有帮你做新的衣服哦，一会试试看吧。”郭妮笑眯眯。
何罗转头，木然地看着窗户被推开，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头，“何罗，烧好水了，一会洗个澡吧？”不出意外同样笑眯眯的星莫。
何罗手指颤抖，指着这帮笑眯眯的“孩子”，“你们集体被女娲娘娘收走了是吧，还是西王母娘娘显灵了？以此类推，笑眯眯的其他人是不是在外面做饭，端菜，炒菜，打酱油啊！？”
笑眯眯的顾楠，“没错。”
何罗小心翼翼的擦脸，洗漱，西王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之前每个脸上就差没写着“出去就带着华音玩了十六年的坏妖不整你到半死不活别想我们原谅你”的表情，现在这样笑眯眯真的让妖接受不能啊。西王母在上，我真的不是一早上就念叨您这么多遍，故意让您耳根发红打喷嚏的，实在是妖也被吓到了啊！“▔□▔
出门就会遇到百年难遇的天上下红雨，还有掉金币吧，也许会遇上另一个空间访问大陆吧口胡！惊吓的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万马崩腾着什么话的妖脑袋已经快到打结了。
所有人一致决定向何罗隐瞒了昨天她醉酒以后的事。把这个当成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至于何罗迷糊？就让她继续迷糊去吧。我们可不是不告诉她，这也得她能想的起来问我们是吧。
——————————————我是育儿小剧场————————————
大妖何罗给孩子们念童话；
一个小孩子不听话，所以后来被妖怪吃掉了。
一个小孩子骗人了，所以后来被妖怪吃掉了。
一个小孩子爱挑食，所以后来被妖怪吃掉了。
一个小孩子……
所以有一阵子，孩子们在吃饭的时候极其害怕何罗，怕一不小心被吃掉。
当然，只是水榭花都的秘密，因为没有一个孩子愿意承认自己是被这么幼稚的话真的吓哭过，也没有人不会埋怨自己曾经因为那么幼稚的话远离何罗。
苍奕颉（眨眨眼，歪着头卖萌）：何罗，我把自己洗干净了，请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满饮一杯雪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