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水香榭里今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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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听不清何罗接下来说了什么，一路上头昏沉沉的被何罗拽了走。
何罗毕竟是妖，事关水榭花都，事关那群孩子，她也顾不得妖无故不能在人类的地方使用法术的规定了。转身拐进了饭庄后身的暗巷，右手拇指掐中指做莲花印，低声念口诀，“五行借力，风，疾走。”她和华音二人化作清风向东门方向迅速飘走。
十六年前，就是这样，如果真的是他们，不，一定是他们，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抛下你们。何罗的手指指节挣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说是占了东山，不过是隐在山上的寨子里，山下设了岗哨，路过的商旅信息通过响箭联系。何罗二人很快到了东山地界，军队集结以及双方交接，并且安排序列都需要时间，最快打到这里还需要等到明天下午，而这时间差，就是他们的机会。
华音这时候急得狠了，恨不得他们真的是占了东山整个山脉，岗哨是隐藏着的，山寨也是不知道在哪里的，这时候可怎么找！
“华音，别急，有我在。”何罗安慰几乎急白了脸色的少年，想了一下笑了，“水榭花都，你还没想到么，如果真的是他们，一定会是在那里的。”
“我们的家就叫水榭花都吧。有水有花，多大的福气。”记忆里的何罗扬眉得意地和他们说着。
华音眼睛一亮，“沿着水找，一定能找到。”
“不用那么麻烦，华音，你忘记我是什么妖了么？”何罗笑着眨眨眼。
女子的头发飘起来，卷卷曲曲的如同水草般在风中铺开招摇，双臂伸展化为黑色的翅膀，华音被头发卷着抱在怀里，“我可是何罗，水中为鱼，风中的休旧鸟。风，带我回家吧。”
风中丝丝水汽指点着何罗前进的方向，甘美的水香诱惑着何罗。很久没出现的原身似乎唤醒了她体内的妖性，有什么呼啸着要求冲出来，让何罗几乎按捺不住想变成休旧鸟的原型，然后冲进水里，她本是风中飞翔的游鱼，没有什么比甘美的水流更能让她渴望。
“何罗。”华音叫了一声在风中发呆的妖，满头黑线，这个时候还能发呆，她不怕，我可是怕掉下去摔死的。
何罗看着少年方才反应过来，华音，水榭花都，对了，她还要救那些孩子。
——————我是好奇何罗为什么忘记拍翅膀还没掉下去的分割线————————
有花有水，高高悬着的木牌，上面题字——“水榭花都”，字迹是她教会的凌厉笔锋。不过似乎有点什么和以往的不一样了。
“华音，这一堆草是兰花吧。”
“恩。”
“华音，这脏兮兮的黄色的还泛着泥浆的是水吧。”
“恩。”
确实是不一样了。
“哐当。”水壶掉在地上的声音很重的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你个没良心的，真的是你回来了么！”
何罗看过去，笑了，“小眉，你长大了。”
“呜，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我都三十多岁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老了。”不等说完，就向何罗扑了过去，也不在乎何罗没变回去的翅膀，拎起华音的衣领，顺手一丢，就扎进了何罗的怀里，紧紧抱着不放手，唯恐她消失一样。
何罗看着怀里哭的伤心的记忆里的女孩，和小时候相似的明艳的轮廓长开了，眼角还带了些纹路，上挑出些妩媚的风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罗，呜，水榭花都还在呢，你说的，有水有花，怎么就没有你了呢？我还每天浇花，看看水，盼着你能回家，呜，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在做梦，真好……呜呜”
“小眉长大了变成一个美人了呢。再哭就不好看了，你看华音都笑话你了。”何罗哄着怀里的女孩，还和原来一样，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受了委屈就趴在她怀里，扒着手指似的一件件数落过来。
“哼，我才没哭呢，我是高兴！华音那爱哭鬼笑话谁！等着苍奕颉收拾你……”
“我才不怕奕颉呢，到时候，我就躲何罗身后。”华音眼圈也有点红，被笑话了马上回过去。
“呵。我可不给华音躲，奕颉收拾他就随便吧，我是不管的。”何罗笑话回去。
“何罗！眉妩！”
何罗看着眉妩，女孩轻松的眉眼漾着笑意，眉眼弯弯，眼泪还在脸蛋上没擦干净，嘴角早翘起来。有些怅然。
“小眉，刚才你说浇花来着，这花不是你种的吧？”何罗翅膀变回手臂，指了指那边的“杂草”。
“是又怎么样！你敢说不好么？”眉妩一挑眉，眼睛里满满的威胁。
何罗投降，“很好，照顾的和青草一样有生气。”
眉妩自豪，“那是自然，只有我养的花活了呢。等你回家，家当然要和原来一样。”
何罗还是没忍住，“那水呢？”
眉妩仍旧自豪，“这可是方圆几百里难得的活水呢。除了水井，哪里找这么活泼的水流。一小片水是没有香气的，只有大片的、浩浩荡荡的水，才有香气，你说过的我们怎么会忘记。你不是顺着水香过来的？鼻子还是那么好用嘛。”
何罗扶额，“刚才幸好忍住了想跳进去洗个澡的想法。”
华音看她们两个越聊越远，终于忍不住打断谈话问，“大家都还在么？”
眉妩挽着何罗的胳膊，“进门再说，这一天我们可都是盼着呢。”
——————我是叙旧然后跑题了又被拽回来的脸红的分割线————————
眉妩刚才是走到山寨门口“浇花”的，带着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冲着看门的人大喊，“叫他们都出来，就说何罗回家了！”
一句话里面就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何罗回来了！”
“何罗敢不敢更晚回来！”
“何罗你还记得回来！”
“何罗，谁做梦呢？那个死没良心的还记得回来么！”
“何罗？何罗是谁啊？……啊，谁打我，好疼！”
山寨里面是村落样的房屋，一色的青砖瓦屋，不过没有栅栏挡着，路上还有几只母鸡“喔喔”叫着被吓到了。
何罗看着跑过来的一大群人，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们，都长大了。
“瑛子。”当初甜美笑着骗走莫莫糖吃的小丫头，沈瑛现在头发挽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还是跟看糖一样亮亮的。
“莫莫。”哭着坐在地上不起来的小莫莫，星莫现在比何罗还高了呢，皮肤黝黑，嘴角眉梢还是和当年被瑛子欺负时候一样的委屈样子。
“楠楠。”最乖巧最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小妹妹，顾楠还是走在人群最后面，脸上带些跑出来的嫣红，眉心的胭脂痣还是红艳艳的。
“子涵。”当年白净的小书生最喜欢摇头晃脑大声给她背诗，小手背着，硬装着大人样子，还歪着头等着她夸奖，现在徐子函身子抽条长开了，肩背还是瘦的。
“小言，小语。”那时候一对双胞的姐妹花，同行同止，走到哪里两只小手都拉着，一起软软叫她“何罗姐姐”，现在还是一样的布言还有布语。
小胖子，小豆子，小美琪，小妮子
……
一个个叫着名字，一个个看过去，还在的长大了，不在的她也开不了口问。
十六年前，她本是最自在的大妖，风中是休旧鸟，水里是何罗鱼，天上地下哪里不能去，遇见一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损友琉璃也就罢了，偏就遇见了这么一群孩子，生生被绊住了心，从此就离不开这个烟火人间。
她亲手给每个人起名，唤着他们的小名儿，慢慢把他们战乱中被抛弃的凉了的心一点点捂热，每个人她都是一样疼，每个人的味道她都记着。
她给他们一个家，指着房前的花丛溪流笑言，此为“水榭花都”，是我们的家。
她给瑛子梳头，梳得漂漂亮亮，瑛子每蹦一下小辫子就跳一下。
她哄莫莫睡觉，莫莫的眼睛晶晶亮亮的，莫莫爱哭，脸上都是委屈的神色可人疼。
她手把手教会每个孩子写字，一个字一个字教他们，最先学的就是“水榭花都”，笔画太多被嫌弃了，赌气让每个人手抄一百遍。这样每个人都忘不了了。
她不明白，这样可爱的孩子们，怎么会有人舍得丢下。最开始，无论她坐卧，都会有怯怯的眼神跟着，就怕被丢下。她说过，不会抛弃，不会离开。何罗不会走。
然后，一把大火，家没了。从此，辗转天涯，她只救下华音一人。
十六年后，再见水榭花都，再见长大了的孩子们，才恍然，自己已经错过了十六年。错过了那些孩子成长的时光，而当初应诺的誓言，也已经违背了十六年了。胸口有些隐隐作痛。口里苦涩难言。
开口却忍不住训斥，“你们这些死孩子，我有教过你们做山匪也要做的这么高调么！离人家昇地不足百里，还敢抢了慕家的货，你们活腻了么！还有那么难看的花，和水，我当初教你们的难道都还给我了么？！”
“何罗，是你说的，如果走丢了就等在原地等你回来。呜，可是你没说过，如果不能原地等的话要去哪里找你呢？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们的。呜，就想着，站的高些，站的地方明显些，你能知道，过来找我们。”沈瑛说着就哭了。
当年，他们之中最大的眉妩也不过是十四岁，最小的才一岁多一点。这么多年的苦，还有终于等到何罗回来的喜悦，所有人都忍不住眼圈红了。
“哇哇哇”一声比所有人都嘹亮的哭声响起来。
何罗从地上抱起来这个孩子，不是当初她养的孩子，岁数还小，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哭，但是也难过的跟着哭的比谁都大声。何罗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小胖子哭得山崩地裂，只能轻声哄着，“别哭了，乖啊。”
方好了，小胖子开始诉苦，拉着何罗的手摸他的小脑袋，“这也疼，徐大哥打的，都出一个大包了，好疼。”
原来这个小胖子就是刚才何罗刚进门时问“何罗？何罗是谁啊？”的人，没人给他讲，还被兴奋的徐子函打了一下头。何罗看着脸红解释的徐子函笑了，这孩子，书生似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这孩子，看着真的有点像当年的朱官儿。”
“可不是呢，当年朱官儿也差不多这样大。他是楠姐儿和星哥儿的孩子，今年七岁了，起名叫星盼。可不是个好兆头，就把你给盼回来了。”眉妩开口解释顺便接过来何罗手里的盼盼。
“楠楠和莫莫成亲了么？可是奕颉呢。”还记得当年楠楠一直喜欢的是苍奕颉啊，天天跟在奕颉身后，没事就欺负下他转身就跑到自己怀里躲着。而且，一直也没看见奕颉人。难不成奕颉……
“奕颉啊，在宁远城里做生意，今天应该就能回来。你放心。”沈瑛看何罗脸色变了怕她想岔了忙解释。
“那这样，你们先收拾一下东西，拿不了的我帮你们拿，等奕颉回来咱们一起走。明天官兵来了这里可就不能呆了。”这一次，我一定护你们周全。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里，大家已经生活了四年。难道，真的又要丢弃最后的家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水香榭里今犹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