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是祸躲不过 ...
-
星期六，林凡起了个大早，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颇有点不好的预感。林妈也说：“这天气也真是，昨儿天气预报还说是大晴天呢，连点太阳都不露。”
林妈在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忙活，扯着嗓门提醒林凡别忘了这别忘了那。林凡刷着牙，吐出满口的泡沫，含糊不清地应上几句。
林爸也起来了，在娘俩吃早餐的时候自动自发地坐到餐桌旁，吃着热乎乎的面，吸溜吸溜声中抽空提醒林妈：“前儿个我妈说要来的事儿你可别忘了嗷。”
林妈恶声恶气地说：“忘不了！我记着呢，中午就去接凡凡回来吃饭！反正你娘就是来挑我的刺的，想忘也忘不了呐。”林爸赔笑：“你也别这么说，她这不是来看看凡凡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林妈不理了。林爸有些挂不住，但他也知道自己妈不待见这个四川媳妇。早些年还能勉强糊弄个慈祥友爱的样子，这几年自己媳妇对四川老家多有拉拔叫老人家越来越看不下去，最后干脆两人扯开面子大吵了一架，于是战争以林奶奶跟林爷爷搬出老大家去了幺儿家里，林妈继续主宰林家而告终。
林妈虽然这么说，也知道林奶奶其实没什么恶意，何况林奶奶搬出去这么久，她有时也会颇为想念婆婆。
林凡一眼就看出林妈又刀子嘴了，也省着林妈继续多嘴让林家平添矛盾，赶忙催着上张老师家里。
林妈被转了话题，也就不再多说，火急火燎地催着林凡再检查一遍东西带全了没，紧着时间出门了。
张老师家里早饭刚好告一段落。林凡进去的时候，王阿姨正在收拾桌子，娟娟坐在一边沙发上看动画片，正好在放黑猫警长。电视机里唱着“哦哦哦~黑猫警长，哦哦哦~黑猫警长！森林公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娟娟也在跟着唱，小声音依依呀呀的，蹦蹦跳跳的，唱着唱着就笑个不停。
林凡一来，娟娟就比出了手枪的姿势，“一只耳！你逃不掉了！”“嘣~”林凡作中枪倒地状。娟娟咯咯咯笑个不停。
王阿姨收拾完桌子，走过来扶他，“别老宠着娟娟，尽日里胡闹！”林凡越过王阿姨的身子朝娟娟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苦瓜脸。娟娟又开始笑个不停。
王阿姨也知道这俩孩子治不住，拍拍林凡的背：“别玩了，去上课去吧，你张老师在琴房里等着你呐！今儿格非不在，去玩一天吧！”
林凡诧异了：“李格非不在？他出什么事了？”
王阿姨笑着说：“傻孩子，哪就一定要出事！格非他爸爸回来了，要陪他玩一整天呢，这里早请好假了。”
林凡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哦，心里不停转着各色念头：一会是李格非爸爸回来了，难道他爸爸原先不在镇子上吗？那他跟谁住，妈妈吗，难道是单亲？一会又是以前从没听他提起过爸爸的事，是不喜欢爸爸吗，那为什么还要爸爸陪着玩一整天呢？一会却是念着李格非不来，自己一个人练琴孤孤单单的，怪寂寞的。种种念头不一而足，搅得他脑子浑浑的，一时有点不警醒，傻呆呆站在那儿。
王阿姨叫了他两声，他也木木地应了，叫他去琴房，他也木木地去了，只是心里念念，分外口不应心。
好在进了琴房他便清醒了，张玉成自己正在弹激情澎湃的命运交响曲，激情的海浪在整个琴房间冲刷，一波接一波，叫人应接不暇目眩神迷。
什么琐碎的念头都被这海浪拍了个粉碎，林凡的耳里，心里只流淌着激情的音符，命运的急流，生活的鸡毛蒜皮在此刻显得分外的微不足道。
一曲既毕，林凡满足地叹了口气，叹息的不知是自己是生活还是命运。
张玉成坐在凳子上静静回味，阳光的轻柔抚慰中，时光安然，命运依旧。
••••••
林凡被林妈抓出来的时候很懵懂，脑子还停留在音乐中有点回不过神来，一转眼却已经被林妈抓着往车子上带了。
他稀里糊涂地下了车，稀里糊涂地跟着林妈往医院里面跑，越跑越是糊涂，越跑越是惶然，越跑越是抵触。他记得上一次这样跑的时候，爷爷死了，上上一次这样跑的时候，奶奶死了。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噩梦就是这样的，一直在死寂的空芜的走廊上奔跑，一直一直跑着，没有尽头也没有答案。他跌跌撞撞，他披头散发，他泪珠满眶，只是那走廊永远也没有尽头，没有心，没有人。
林妈一直没解释，林凡抓着林妈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这毕竟不是林凡的梦境，走廊还是有尽头的，很快他们就到了手术室外。手术室外已经站了好些人，林凡认出他小叔也在，三个姑姑也在，爷爷也在，奇怪的是李格非也在，他身边还站了一男一女，也是满脸的担忧。
林凡扫了一圈，没见着最疼爱他的奶奶，心里隐隐有些不妙。林爸凑上来接过林凡，在他耳边小声解释并劝慰：“林凡，你奶奶被车撞啦，现在在里面抢救呢！你是她最疼的乖孙，要好好祝福奶奶，一会她出来了，要好好跟她说说话呀。”
林凡的预感一下应验，眼泪霎时就夺眶而出，眼睛的视界糊着，哽咽着点点头。泪水像是淹过了喉咙，他鼻子也酸着，喉咙也堵着，出一声都带着小兽的哀嚎，声音也不大偏偏就是心酸地让人想哭。
他低着头抽抽鼻涕，小手一下一下揩拭着眼泪，泪珠却像断了线一样不断滚下来；他不像别人，还抱着奶奶生还的希望，他再清楚不过，奶奶就是死在车祸里，再也抢救不回来。
爷爷听得心烦，给了林凡一下：“要哭上别处哭去，人还没死呢，嚎什么丧！”林凡的哭声更小了，他本来就只是哽咽，现下连哽咽声都不闻，但谁都知道他在哭，只是无声的，默默的，让人忍不住心疼又心酸。
哭着哭着泪眼朦胧的眼前竟出现了一块手绢，白白的，还带着竹叶的清香。林凡忽然就止住了哭，抬头看人。泪珠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衬得他黑墨的眼珠子分外的水灵，波光澹澹的，简直要溺毙了人去。
李格非抿着嘴没说话，神情倔强的很，只是坚持地把手绢往前推了推。
林凡愣愣地接过来，拿手绢往脸上一下一下地抹，泪水痕迹一道一道的，也不知擦成了什么模样。李格非劈手夺过来，轻柔地擦着他泪痕宛然的小脸，边擦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我只是想让爸爸开得再快点，想跟他多玩几个地方。我不知道你奶奶会冲出来，我不知道开太快会刹不住，我不知道我推得那一把会让你奶奶伤那么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贪玩，都是我不懂事！你要怪就怪我吧！”
林凡愣愣地听着，李格非大约也是被愧疚冲糊涂了，说的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地让他都没搞明白事情经过。不过他总算知道了一件事，他奶奶，是被李格非爸爸开的车撞死的！
难怪，难怪！难怪李格非那么讨厌他，却没有不管他任他流落，原先他还以为李格非到底是对他有情的，原来竟只是愧疚！也难怪他一开始对他那么温柔，温柔地让他有被爱上的错觉，原来原来都是因为愧疚，只是愧疚！
他这么多年的痴心苦恋原是错付一场空吗？原来这场情事中竟连一丝情也不曾有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是祸躲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