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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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这个人，看上去温温淡淡没什么脾气，成天里也都是好声好气的，其实骨子里还是很有点倔强的。要真说起来，他的好脾气那都是磨出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软和的。
在他们家里，有件事是明摆着的，林妈是这个家的当家，她说一你甭说二，要不然林妈能给你整出来四五六七八来。林凡小的时候不怕林妈，二缺的做了就忘，记吃不记打。每次等林妈发现了，结结实实揍一顿才高一声低一声地哭着认错。认完了继续做，等下次挨打再认错；林妈也拿他没办法。可林凡总要开窍的。当林凡慢慢发现跟林妈顶牛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时候，他性格就慢慢软和了，看上去就跟个泥面似的，好像谁都能捏一手。
其实不是的。林凡的软和大部分是因为他不在乎，他觉得无所谓、不值得争。一到真的让他在乎的，骨子里那点倔强就一股脑全冒出来了。所以，在李格非这事上才会分外的坚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事实上，难道林凡便没有后悔过吗？自然是有的。无数次地怨恨着爱的那个人，更无数次地怨恨着那样丑陋的自己，可是有什么用呢？逢上了那么一个人，林凡逃不脱，断不掉，这样的泥淖挣扎，没有经历过又怎能体会呢？
林凡出神地想着前世今生，看着浅蓝的火焰一点点舔舐锅底，半晌才呆呆地笑了出来。
自那一天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再一次心动已经过了一天半，这一天半里，他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其实内里就是一团乱麻。他试图整理，结果也还是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罢了。
林凡利索地关掉煤气灶，把锅里扑扑作响的汤哗啦啦倒到碗里。这已是奶□□七的第五天，再有两天，林爸林妈就该回来了。
照例的，林凡在晚饭前收到了林妈打来的“亲情热线”。林妈最担心的就是林凡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林凡嗯嗯哦哦地应付掉妈妈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睡觉前记得关掉水电的老生常谈，又嗯嗯哦哦地领受了妈妈天气转凉要加件衣服的关心，才终于在汤汤菜菜彻底冷掉以前结束了与林妈的谈话。
林凡沉默地夹着菜，电视里的喧嚣伴着饭菜的余温，明明是惯常的烟火味却显得分外寂寞。
“铃铃铃——”林凡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饭，心里有些郁闷：这饭吃的可真够不安生的。
林凡迟疑地接起了电话，他其实想不出来现在会有谁打电话过来，要表示哀悼表示同情表示安慰的都早就打过了。
“喂——”林凡一接起来就觉得气氛不大对，电话那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听得出来对方气息很不稳，间或夹杂着几声抽噎，或许是哭了？林凡不说话，静静地等着对方说话。
“林凡——”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虽然带着淡淡的水汽但听得出来还是理智的。“我，我离家出走了。能不能，能不能先来你家住会儿？”
林凡微微踌躇了一下，“好，你在哪？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的林凡抓起家里的钥匙出门，无意间又看了一眼饭桌上寂寞的碗筷。
出了门的林凡没有直接就去找离家出走的那一只，而是按响了隔壁赵阿姨的门铃。赵阿姨很快就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林凡倒没什么吃惊，和蔼地问：“怎么了，凡凡有什么问题了吗？”
林凡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赵阿姨一边说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离家出走，这得多危险啊，家里的大人得多着急啊，一边抓紧时间地穿上外套，带上钥匙，跟还在看电视的丈夫说了一声，关上门就拖着林凡的小手赶紧走。
李格非说的地方离林家不算很近。赵阿姨骑着小电驴过了G镇这个小镇的镇中心，才在少年宫附近的小店里看到了那个背着书包，明明哭过却高傲地一塌糊涂的少年。
李格非穿的不多，应该还是白天那一身，在夜晚的寒风中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冻。他倔强地站在小店前面，小店的灯光恰恰照到他。大概是背着光的缘故，李格非的五官很模糊，但那挺立得像白天鹅似的颈子和飞扬的下巴无端端让林凡想笑，嘴巴里却弥漫着一股苦味。
李格非好似听到了赵阿姨滴滴的喇叭声，飞快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赵阿姨在小店前停下车，林凡爬下车过去看李格非。才刚刚走近，林凡迟疑地打了声招呼，结果一下就被抱住了。—。—！！
林凡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了李格非的肩膀，这个大孩子，趴在林凡的肩头，双手紧紧抱着林凡单薄的身体。林凡明显感觉肩头已经湿了。
李格非带着水汽却还是很清亮的声音里饱含困惑：“奇怪，我明明不想哭了的——”林凡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李格非终于直起了头，眼珠还是水汪汪的，带着刚哭过的委屈，眼角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冻的还是哭的。
他已经止住了哭，开始一声一声地打起嗝来。冷肃而温柔的夜风里，李格非隐约的呜咽中夹杂着偶尔几个嗝，林凡的嘴角慢慢弯起。
看看李格非湿漉漉的乌黑眸子，想到他竟以这样一种柔弱而依赖的姿态在自己身边，林凡心里升上一股莫大的欢喜。而这欢喜在那伤心的纯澈眼神下显得分外隐秘又罪恶，林凡轻轻拍拍他的背，从兜里掏出纸来一点点给他把泪痕擦拭干净。手掌下那个乖巧的脸庞一点不见从前看到他就时时浮现的不耐烦与戾气，惹得林凡眷恋地多停留了好几秒。
林凡牵着李格非的手过来。借着小卖店和路灯的光，赵阿姨瞄了几眼李格非，看上去很乖巧，家教也不错的样子，不应该是会闹离家出走的那种调皮孩子呀？
赵阿姨不动声色地问：“这就是你那个同学吧？”林凡点点头，把身后的李格非推上来点。李格非脚往后蹭了几步，腼腆地冲赵阿姨笑了笑就又低下头怎么也不抬头了。赵阿姨笑笑，刚刚那一抬头已经叫她看清了李格非脸上未尽的泪痕。她心里沉沉的，只是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多说。
赵阿姨招呼两个小子坐车上。林凡拉了李格非一把，李格非轻轻抱住了前面林凡的腰。后背上低低的一声“嗯”，林凡也就说：“赵阿姨，我们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林凡的饭菜还在桌上，只是都冷了。林凡犹豫着是直接收了还是再热一热，就看见李格非直勾勾盯着菜。林凡有些诧异地问：“还没吃饭？”李格非似乎红了一下脸，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嗯。”
林凡把菜端回去重热，心里却开始嘀咕起来，这是闹什么啦？饭也没吃，还要离家出走，李家也没听说出什么大事啊。
林凡还没问，李格非却自己说了。林凡刚热好饭正要叫他吃，李格非就抱住了他哭诉起来。林凡听着李家的是非，心里很微妙，啊哈，闹离婚？开玩笑吧？上辈子过了那么久也没听说他爸妈离婚啊，他妈那么厉害，会管不住李叔叔？更何况李叔叔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能为什么闹离婚啊？
这些事林凡没说，李格非也不清楚，但李格非清楚的是他爸爸外面有人了，这是他妈妈说的，一定不会有假。他妈妈还说死都不会离婚便宜他们。李家闹得厉害，李爸温和的性子似乎也激起了脾气，说什么都要收拾东西走。李格非仗着小，还跟两人闹，可李爸不听，他妈妈倒改了泼辣的样子抱着他哭。李格非说起来的时候拿纸巾按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林凡就把他抱住，低低在他耳边安慰：“会好的，会好的。”
晚上的时候，林凡从浴室里出来，小心翼翼掀开被窝轻轻把自己窝进去。被窝里另一个温暖的身体靠过来，抱着他无声地颤抖。林凡叹了口气，只觉得实在拿他没办法。
林凡侧过头，夜色沉谧而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离家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