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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开始听网上的古风音乐也有一年多了，原创和填词翻唱都听了不少。这个圈子里的词作者，大都共有一个毛病，就是爱掉书袋。唐诗宋词不必说，诗经楚辞逃不过；从金刚经到苏曼殊从乐府诗到纳兰词，恨不得统统改编到自己的词里去。这些词作，初见也曾为之惊艳，可看得多了新鲜感一过，心里也有了优劣之分。有人功底好，也就罢了。碰上那水平不够的主，便满目尽是辞藻堆砌起来的无病呻吟，让人厌烦透顶。
而这个叫张起灵的人，他的词却很特别。五篇里吴邪没有看到一处的引经据典。他的词中意象非常简单，石墙上坑洼的光影，雨天车子后视镜上的水珠，都是每个人日常生活中看得着、摸得到的平凡物事。这样的词也许不够华丽、不够赚眼球，但是在之棠婉转的唱腔中、随棠温柔的曲调下，吴邪听出了这个人在那份洒脱平静之下，最深重的孤独。
吴邪发了一会儿呆，鼠标晃来晃去。歌曲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打开浏览器，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张起灵三个字——看着疑似真名，但也不排除人家起的网名就是能以假乱真嘛。不论真假，网络搜索这一利器提供的海量信息里总能找到点儿自己要的。
不过这弊端同样在于缺少限定的搜索结果过于海量。吴邪看着这满屏幕的“张起灵，XX房地产总经理”“张起灵，XX研究所X室主任”，不由得嘴角抽搐。五十来岁的人会上网写这种歌词？吴邪宁可相信这货其实是自己精分出来的。
吴邪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自己要找的这个张起灵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翻了十几页，手都酸了也没找到任何有帮助的信息。吴邪叹了口气，就在几乎要放弃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八卦贴子。贴子属于一个摄影爱好者的论坛，看上去规模并不大。贴子的标题就叫“晒新到手年历，不看绝13终生后悔！”
楼主把十二张年历上的风景照扫描后放在主楼，下面注明了摄影：张起灵，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说这版年历可是西泠出版社限量发行的，要不是自己有门路都拿不到。
下面一连串回贴俱是对那些照片赞不绝口，对楼主表示羡慕嫉妒恨。吴邪翻了两页，回贴渐渐变成了关于这位摄影师所用的镜头的讨论。8页之后，干脆成了对这个摄影师本人的好奇八卦。
吴邪看得出来这个张起灵似乎出过一些非常受欢迎的摄影作品，可是除了知道他的作品之外，大家似乎对此人的个人信息一无所知——就像那个神秘的词作一样，吴邪想。
第十二页出现了一个ID为“一树梨花”的回贴。235L：“张起灵的照片你们就别想了，是绝对拿不到的呵~”这条立刻引来了好几页的回帖，还有人问他是不是长得对不起社会见不得人。“一树梨花”乐呵呵地回复说：“张起灵长得相当对得起社会，用现在女生的话说，他可以算得上挺美型的。”
回贴的女生们顿时癫狂了，使劲儿求真相，还有不少在问是美攻还是美受的。“一树梨花”答道：“应该说是受的长相，攻的气场。”
……吴邪不用看回帖都知道姑娘们听了这个描述之后会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热情。毕竟在网配圈泡了一年多也不是白过的。犹记得有次胖子在微博上公开说他吴邪是攻守皆宜的长相+受的本质，结果这个一贯低调的小美工被闻讯而来的几百个腐女子好好调戏了一番。真可谓往事不堪回首。
“一树梨花”在众人的狂轰滥炸之下回复说：“我也没有照片。别说其他人，就连张起灵自己手上都没有自己的照片——证件照除外吧。”一众失望的姑娘哀嚎之余又把炮火对准了这个家伙，说是没有张起灵的照片就看看爆料君的解解馋也行啊。这次“一树梨花”倒是很爽快地放了一张图，打开一看——一副大墨镜上缀着几点梨花瓣，下面标注：这就是本体。
再之后，这位“一树梨花”也消失了。
吴邪翻回了首页，仔细端详起了那些年历的图片。吴邪看不出他是用了什么技巧什么镜头什么手法，但是他能看出为什么张起灵的作品这么受欢迎。
光是看着他的图片就被带入了他的世界。天地浩大，吴邪仿佛独自站在那篇山崖上。来来往往的人模糊了面容，化作风的幽灵掠过身旁。阳光与灰尘絮絮低语，吴邪的胸膛中安静而空旷。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打印机把这张图片印了出来。
十分钟之后，吴邪站在书房的画板前，小桌上一杯咖啡微微冒着白烟。细铅轻柔地扫过纸面，笔刷与颜料摊开在一边。重新拾起画笔的感觉真好，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忙着绘画的小美工唇边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