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左摇右摆/船至桥头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袁芃就这么走了，‘潇洒’得让方适大半天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之前给中差评的部分买家修改了评价，可这也不能让他感到丝毫的欢喜。坐在电脑前，机械的回答着形形色色的问题，大脑不能说没在运转，但不知怎么的，总有一根神经在提醒他，背后空空荡荡，那个总在后面呱噪的人不是去上班、应酬、喝酒去，晚点儿就会回来了。那个人，离开了！
　　所以，当马修再打电话过来邀方适出去坐坐的时候，他毫无疑迟，甚至是雀跃的答应了。
　　他不是爱出门的人，以往出去见人自己还没怎么着袁芃的意见就噼里啪啦的过来了，穿这件搭配那件的，他不在了，方适一时间还真想不好要穿什么。打开衣柜，里面应季的衣服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方适又是一阵憧怔——袁芃懒，自己什么都不干，还偏偏要求不少，每件衣服怎么叠怎么摆讲究得很，这么多年下来生生把认为衣服只要能塞进柜子就好的方适‘培训’得哪怕他离开了，也会下意识把衣服分门别类收拾好，袁芃的在左，自己的在右——他们的情侣装很多，尺码又不一样，分开摆省得穿错。方适记得当初分配衣柜间隔的时候袁芃嚷嚷着‘男左女右’，死活非要占左边的间隔，自己笑笑也就随他了。可现在看着左边那空荡荡的地方，方适止不住的一阵眩晕，好像左边的胸腔里少了什么能够跳动的器官。
　　闭上眼重重叹口气，随便扯出一身穿上，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一脸灰败——平日站在这里的时候被袁芃‘羡慕嫉妒恨’的评价太多了，物是人非，方适简直有点儿不可置信镜子里那个目光茫然的男人是自己。
　　马修约的地方是一家清静的GAY BAR，出乎方适的预料，在听到袁芃主动搬走这事儿的第一时间，马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无讶然、无愤慨、当然也更没有什么同仇敌忾。只是随意的抿了口啤酒，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再找一个还是…？”
　　随意的话题倒让方适茫然起来，‘下一步’？老实说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确，袁芃搬走了，同居10年第一次真正的搬走了，不是开玩笑不是普通闹别扭更不是欲迎还据，甚至可以说是被自己‘逼’走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和知根知底的人讨论着如此理所应当的问题会让自己感到这么的无所适从呢？！
　　借着喝酒掩饰掉尴尬，方适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呢？打算再找一个还是…回X国？”
　　忽然想起袁芃临走的时候跟自己谈论的关于田沛然那些话，看看旁边半趴在吧台上的马修，方适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些话转述给他。想了想又放弃——虽说自己的男人没管住也有自己的责任，但是田沛然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辜的吧。自己又不是袁芃，什么事儿都要插上一脚！
　　皮球被踢了回来，方适的反问让马修也沉默了很久。而后抬起头故意东张西望了半天，扯出一个并不太自然的微笑，
　　“你说，以咱俩的条件，坐在这里这么半天了，怎么没人上来搭讪啊？不是都说国内的GAY BAR很乱的吗？”
　　方适哑然，一是自己除了和袁芃一起，剩下真的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二是…虽然自己长的不错，马修衣着不凡，但两人脸上的落寞真的不是幽暗的灯光能遮掩住的。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俩不是来找艳遇的…不对，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跟袁芃似的这么注意别人穿衣的牌子了？甩甩头，
　　“我…心里有些东西还没理清，先没考虑那么多。你想在这边再找一个了？有没有什么目标？”
　　语气刻意的轻松——虽说是静吧，周围三三两两坐的也都是年轻人占绝大多数，两个老男人这么趴在吧台上长吁短叹真的有点儿丢人——在这一刹那，方适忽然间有种想给袁芃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的冲动：有袁芃在的地方，好歹气氛永远不会沉寂。
　　马修转过身扫了一圈，用下巴点点某个方向，
　　“那边那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你觉得怎么样？刚才你没来之前我就注意到他了。”
　　方适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望过去，那一桌坐的好像都是大学生的年纪，那个穿深蓝色衣服的…很一般，没什么特点，
　　“呃…你觉得不错？”
　　“嗯，那一桌就他不怎么说话，很安静，而且…”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不过方适自己已经看出来了——那个男孩长得有点儿像田沛然。不知怎么的，感同身受般的一阵酸楚，
　　“可能，和一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怎么看着都顺眼了吧，就像自己孩子长得再丑当妈的都喜欢，呵呵。”
　　马修笑笑，又摇摇头，
　　“的确，FRIST SIGHT是很重要的。不过即使双方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意中人又能怎样呢，像我们身上发生的不就是这样？！有个词叫‘七年之痒’，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得来的，也许和人体内某种内分泌有关，不过我和他倒真是…对了，方不方便问一下，你们在一起第七年的时候有过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马修问的直接，方适也觉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不过仔细想了半天，那年除了袁芃有事儿没事儿就念叨两句‘七年之痒啊，一定要挺过去，挺过去后面就没事儿了…’之类话以外，自己还真没什么别的印象了，日子不还是每天那样过下来的吗。
　　歉意的摇摇头，
　　“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也可能，我这人比较迟钝，最起码不算敏感吧。”
　　马修毫不掩饰的点点头表示附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包括是性格互补的人在一起合适还是相似的人，以及两个人在一起持续下去什么是最重要的…我承认很多时候我也不是很敏感的人，”
　　不是为了报复，方适听到这里真心的点头——如果说自己是迟钝的话，马修那就是执着的‘杠头’了。
　　马修看见他点头了，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在他之前没和别人相处过，所以样本选择只能是PENN，既然目前状态是这样，我就想，是不是我应该找个相反的人…方适，你觉得，如果我们，我和你在一起，会不会更好？”
　　目光直视方适的眼睛，眼里的认真让方适尽管诧异不已也不得不相信他是在很认真的询问自己的意见，但再认真，这个突然挑起的话题也让人太过摸不着头脑。
　　“呃…你应该知道，我是1，TOP…”说出这句的时候方适差点儿笑出来——这话好像头几天刚和公大虫强调过。
　　马修点头，依然执着的盯着他，
　　“我能看出来，但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是说，性的确是相处关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但这不是必须固定的，我们可以协商，毕竟任意两个1、0相遇也不见得就是合适的对吗。除了这个之外，你看，我们都不是很敏感的人；我们在婚姻的忠诚性上有相似的价值观，还有，我们都受到过伤害…”
　　马修说的很认真，认真的像得了100分的孩子就要求父母给自己买玩具模型一样的理所应当。但方适已经快疯了，看到如此认真的对不着边的事情做着条理性分析的马修，他真的有心给田沛然打个电话——马修这么较真儿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哄的啊？！
　　“…那个，马修，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们不能光为了弥补之前的失去而矫枉过正是吧。退一万步讲，要是他们俩知道咱俩在一起了，会说什么？”
　　马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们已经都搬出去了，你说，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吗？”
　　“不会！”方适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之肯定几乎吓了他自己一跳——那是一种本能般的直觉反应，以他对袁芃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和田沛然在一起。
　　“…其实我也觉得不会，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就是觉得不会。”
　　马修听见方适的回答，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振作了一下，但很快又萎靡了下去。方适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落寞，再一次斟酌着要不要把袁芃说的那些关于田沛然的话说出来，马修又开口了，
　　“你知道我是学经济学的，在经济学里有个词叫‘路径依赖’，大意就是当你走进某种路径的时候，即使中途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之前的投入和某种定势，仍然会继续走下去并暗示自己总会出现转机。就好象你开车走一条不熟悉的道路，即使猜测着自己可能已经走错了，但因为之前已经开了很久，在没有确认之前，还是不会调头。”
　　“这不就是赌徒心理吗？”
　　“也算是吧。但所谓婚姻，难道不就是一场赌博吗？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互许誓言；趋于平淡的时候因为记挂着过往而不愿意承认现实的惨淡…刚才那个男孩像他，我也知道，更知道你也看出来了，谢谢你没说出来…我也想过重新开始，但我设计了那么多可能性，一一分析，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不可能完全的选择新的路径。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很多想法、生活习惯等等都是相互影响磨合的，现在让我一下子回到没有认识他之前的样子，说实话我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我什么样了。”
　　“也许，你应该回X国去。”方适的建议很中肯。
　　马修惨笑，
　　“回去？回去又能怎样？的确，我知道我对这个城市有很多的牢骚。但我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每天随着它一起改变。我习惯了这里的节奏、这里的交通、这里的饮食、这里人的思维方式，我甚至知道我家附近哪家影院性价比最高，呵呵。就算我现在回到我出生的城市去，都必然没有对这里熟悉。那我回去做什么？再用7年重新熟悉吗？”
　　方适也不是本地人，但加上大学在这里上的4年，算算已经小半生待在这里了，意识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本地人——按袁芃一直愤愤地：你丫损起人来比我这土生土长的都狠。所以，马修的话让他在意的反倒是细枝末节，
　　“你那么忙，还知道附近哪家电影院最好？”
　　“嗯，PENN告诉我的。”马修回答得不假思索，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方适是发觉自己这话问错了；马修是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旧人。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是在结帐的时候，马修坚持请客，
　　“好消息是我的老板给我加薪了，其实本来是升职加加薪的，但是我拒绝了那个职位，本来就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所以这次我来请。”
　　方适没有再问他为什么拒绝升职——无人可以夸耀了，升不升职又怎样？他只是笑笑，
　　“会抢着买单了，说明你真的适应这里了。”
　　回去的路上方适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马修说的那个什么‘路径依赖’，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也陷入其中，但回到家开门环顾四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口气：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自己仍然没有打算搬走，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货物太多搬动不方便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既然总有一个人要离开，他还是庆幸那个人不是自己——毕竟，这里也承载过很多美好的回忆。
　　——
　　我知道我食言了，但真的是情势不由人。病情好转一点之后再次复发，换了药物无效之后又得吃那种副作用很强的，郁闷。
　　十一惯例是要出去的，目的地已经选好了，这里卖个关子——肯定是大家意料之外但看过我贴吧里其他游记的人在知道之后又会说‘的确是你会选择的地方’。有兴趣的可以猜一下，肯定是大家都知道的国家，电视里总提起的地方。
　　所以倒计时开始，这文应该还有两三章，走之前肯定会写完，我也不想担着这个出去，那样玩儿也玩儿不痛快，当然走之前病全好了不用带药出去是最最好的。天可怜见我还没做攻略呢。
　　明天还有一章，然后周四出差，欢迎留言。
　　再次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