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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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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的家在一个僻陋的南方小村落。即使,近年来,外面的发展日新月异,这里却没有多少变化。
下了飞机,又换了趟火车,坐一趟汽车,最后,在镇上碰到了村里的蔡二叔,一个面的把自己捎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蔡康有兄妹,妹妹嫁人了没在家,两个弟弟都在附近的市里打工赚钱,父亲早年病逝,母亲年纪大了就留在家里,二弟媳妇带着孩子,在家操持家事。
蔡康回来的时候,母亲就在院子里,一张半旧的躺椅上,母亲斜卧着,似睡非睡,安详的晒太阳。前面膝盖上搭着一件薄褥子。
蔡康从门口进来,二弟媳妇看见了,起来打招呼,蔡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走过去,在母亲前面的地上席地坐下来。这只是个朴素的院落,母亲已近迟暮,但是,蔡康在这里得到了久违的安定。
二弟媳妇进屋拿了张小板凳来,蔡康接过来,坐下,靠在母亲的脚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就枕上了母亲的双膝。
醒来的时候,太阳烈了很多,是中午了。蔡康发现,母亲的姿势神情一直没怎么变,只是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自己的脑袋,缓缓的,温情的。像是爱恋,又是安抚。
蔡康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无声的哭了。
中午,二弟媳妇特意给蔡康炒了几道菜,还酿了一壶酒。二弟家的孩子从外面回来,浑身脏兮兮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亮的耀眼。看到蔡康,也不露怯,乖乖的过来叫人,“大伯,鑫鑫想大伯啦!”
吃过饭,蔡康去村里晃了一遭。有几处新盖的房子,都上了锁,是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领了媳妇回来,用这新房子办喜事,然后又把门一锁,继续去外面繁华的地方奋斗去了。
村里年轻人少,中年人也少。有的在追逐梦想,有的纯粹为了养家糊口。到后来,村里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出不去的。
在路上,不时能碰到熟人,大家停下来,亲切的打招呼,这个村子一大半的人都姓蔡,兄表姨舅叔伯,大少都能拉上关系。
最后,蔡康去了家里的墓园。村里习俗,有给逝去的长辈建墓修家庙的习惯。自己的祖辈很多都葬在这里。
那年,父亲病逝,自己正被黑市叫卖人头,单位怕惹上危险,暗示自己主动辞职,正是人生窘迫的时候。父亲去了,自己连给附近建家庙的钱都拿不出来。当时,只得先葬了,后来,有钱了,又重迁了地方,修了家庙。
这些,母亲从来没说过什么,但蔡康心中不是不内疚的。
父亲的墓前,当年栽下去的柳枝已经长成了树,有贡品香烛,没有杂草,看来,自己不再的时候,弟妹们打理的很好。
蔡康在父亲的墓前站了半天,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往回走。
村里的日子很放松,没有时间概念,鲜少尔虞我诈,粗茶淡饭可口,田间阡陌宜人。一晃就过去半个月的时间。
这天,蔡康照例在母亲膝前坐了,晒太阳。静默美好。忽然,母亲开口说,“狗儿,你该走了。”
狗儿是蔡康的小名,还是村里习俗,因为担心孩子不好养,往往给孩子取些粗鄙的名字。但是,很久没人叫了。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很少说话,有时候,蔡康就在身边,却分不清楚,她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的。二弟媳妇说,母亲这是帕金森综合症。
这会,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蔡康满是意外的抬头,母亲还是那样的姿势神情,似乎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似乎她根本没有清醒过,或者只是一瞬,现在又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但是,蔡康,知道,自己是真的该走了。
这半个月来,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态,作为正在发展中的公司的老板,自己这样的失踪是太任性了,太不负责任了。
回到屋里,开了机,果然不少是公司李秘书打来的,还有一通是辰月的,是工作上的事情。奇怪的是,居然有好几通何凌的。
难道两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会儿,他大概已经到了那个随时要打仗的地方吧。即使危险,即使要有人担心,也该是他的未婚妻的责任,自己算什么?索性,当没看到,放在一边。
告别母亲家人,第二天,蔡康离家,重新上路。
何凌他们到达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是在当地时间的晚上7点。叙利亚驻华大使馆附近一幢建筑的三层是他们的办公室。
一直在这里驻站的老马是他们的临时领导。帮助他们安排食宿,辨识地图,结识本地向导。
晚上,按照计划,是一个简单的欢迎晚宴,欢迎何凌一行助阵,一起加入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报道。
然后,一声爆炸声打乱了一切。
老马最先反应过来,应该是市区北边发生了爆炸事件。当先去了。何凌请缨,一起前往。
驱车赶到现场已经是20分钟后,果真是一起爆炸事件。事件发生在一个商场的一侧,五人当场死亡,十多人受伤。商场的一个角落有坍塌现象。
事故现场,已经有当地警察进行了封锁。周围不少市民在围观,附近交通受了影响,难以通行。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称,怀疑是当地反对巴沙尔政权的一帮人有意制造了爆炸事件。但,还没有组织或个人出来对此次爆炸负责。
何凌以为自己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没想到,第一夜,自己就被惊住了。老马在旁边吩咐,我去靠近点拍照。你去看一下伤员情况,并问一下围观市民的意见。
何凌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有医院接到了报告,前来救治伤患。
何凌看到,其中有一位妇女抱着年仅六七岁的女孩子。那位妇女的衣服有地方已经破开,身上有血迹,坐在那里不动,看不出是伤在了那里,只是双臂紧紧的护住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知道是被吓呆了,还是昏过去了,居然也不哭,至少何凌没听到声音,但是她的背后一片血迹,想是被爆炸碎片扫伤了。
有一位年轻的男子,大概伤的不重。扯着一只胳膊在医生那做了简单的包扎,挤出人群,走了。
有一个伤患,重度烧伤,又被商场炸掉下来的灯饰砸中了,生死一线。被救护车拉走了。
一起人为的爆炸,为了政治意图,就要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那么多人身受伤残苦痛。
何凌找到了伤者家属,想问对方是什么心情,但是,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老马抓住机会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回头问何凌采访的怎样?何凌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老马了然的一笑,拍拍何凌肩膀,又进人群里去了。
何凌,明白自己还是太嫩了。这样的情景,战地记者要做的就是把一线最新的情况报道出来,这是使命,也是其神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