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痴》徐半夏

4、光之花，光之谜 极美的香根

　　终于回来，新婚小夫妇一时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开拓新世界，安居乐业之后，就保暖思安逸，港版天龙八部里阿紫袭了天安童姥的位，心心念念不是天山派的绝世武功，想的是灵鹫宫的歌舞，要热闹，自然缺不了狐朋狗友参与。
　　一群人闹到傍晚，李援朝姑娘瞧着裴锦眼圈越来越向熊猫靠拢，心里嘀咕，怕又是安爷偷懒，让小徒弟加班。
　　倒猜了个七七八八。安爷是李援朝姑娘和裴锦的师傅，文史院数的着的怪胎之一，讲起来一路的段子。南粤湿热，老先生的固定搭配是圆领老头衫和休闲短裤装扮，新来的保安必备培训课程就是看图识人不能把老行尊当是校工使唤。特殊年代定了一个□□的名头。只是抗日时倾尽了家产买飞机的人物，被点了名要保住的，相比已经算是走运。只是自觉要去废品站劳动改造。动乱结束，先期复职的老朋友去看他，抬抬眼看看老友，说，你要谢我。老朋友不明白，人笑笑，拆了自家的床板，说，小心着点朝下挖。挖出来一瞧，青铜鼎器宋元瓷，林林种种，是春秋之后不断代的通史。可怜自己的行李塞不满一只小箱子。一件青铜器入了博物院，介绍上写的明白：九鼎，国之重器也。自此整个行当，年老年幼都称一个爷字。只是近些年只专注在青瓷，越来越深居简出，其余的事儿能推就推。
　　只是这一次，倒冤枉了安爷。
　　近来，荷比富拍卖行的春拍目录尚在筹集，照例要邀请业界专家长长眼，安爷是宋元瓷的老行尊，刚刚好在这个名单。
　　安爷风闻最近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宅在家里到了泡面都让送货上门的地步，心里嘀咕着带她出去见见中国古代大师名匠的智慧结晶和现代人民伪造大师名匠智慧结晶的聪明才智，就专门指了小徒弟跟了去。
　　裴锦用功，有想到老先生的苦心，自然不肯落后，一天倒有一半时间泡在拍卖行，晚上又赶着论文发表，也就忙的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李援朝瞧着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提议说一伙人唱K，只是裴锦回文史院看门护院。裴锦知道她心疼自己辛苦，只笑笑，告辞而去。在路上，想起倒有半个月没见安琪，就起了心思去瞧瞧。
　　六月份的天气，刚暴雨洗过的街，空气干净的让人心里想要做点什么庆祝，一路走过去，蔷薇开了谁家的庭院？满满的垂了一堵围墙的绚烂。
　　转角的花店花也开得好，极美的香根鸢尾，深成蓝紫一抹虹彩，开在夏初的别离里，让人想起安琪，晓诺好奇于她的过往，裴锦未必不。只是消磨了旧日的执着，已经明白世事翻覆黄云飞，已不需要万事明白，难得的，是糊涂。如鸢尾，是光之花，也是光之迷，恰似安琪。
　　店里的小妹迎上了说：姐，这是新运到的花，当下最走俏的是玫瑰，再次是百合，像是蓝紫色的花一是难得，二是娇贵，没有销路，再想不起进它，这二十四枝鸢尾，二十三枝被订了，只有一枝独一份，正好，一心一意。
　　一张乖嘴，笑也清甜，正适合讨人欢心。
　　怎么忍心拒绝？
　　付了帐，转身的时候刚好和订了鸢尾的那位打了一个照面。时空遥遥，原来，你在这里。
　　王菲唱，有生之前，狭路相逢，竟不能幸免。
　　最不能遇上的，是乐川。
　　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见面，等他老了，鬓发苍苍，她也憔悴，只是还有精神，读书或者写字，抬起头，已经没有心情去评判是非，只有追忆前尘，一段唏嘘。
　　现在，迎头撞上，要怎么去问一声好？
　　乐川说：裴锦，请给我一点时间。

　　她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机会没有给他，或者，还有什么事情要花费时间去解决。这么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曾经她以为面对此情此景前尘往事会将她的心防一路击碎，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平静。更多的是漠然。
　　她一路瞧着他，惊异于自己平淡无波的接受他的请求，心思平静的坐下来，听他细细讲完。
　　她知道世上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给出一个答案，水落石出需要的不过是时间。却不曾想到，安琪的答案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有一段时间，大约是冬天的时候，茶室一到晚上就显得清冷，安琪和她就在门廊上放两张藤椅，听潮或者观星，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聊天，那段时间，安琪常常搭一张开司米的披肩喝英国茶，看上去，似香榭里道复活在粤式斗室，那时候，她想：有些女人有这样强的气势，可以凭空隔一个左岸咖啡出来。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洗涤之后才有的从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