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痴》徐半夏

2、浮云暗转空流年 小诺何其幸

　　小诺何其幸运，亲情友情轮番上阵，以慰伤怀。

　　没有谁比严谨之更胜任一个哥哥的角色。

　　十七岁那年裴锦染了重感冒，裴叔和阿姨去野外勘探，严谨之假期有的是闲暇功夫，就每天载了小姑娘去医院打吊瓶。真是省事的一个姑娘。

　　要是赶上严晓诺病了，全世界都跟着兵荒马乱，最怕吃药，要橙子味的嘉云糖送药，第一次接种乙肝疫苗，见了针头，还没轮上就哭的肝肠寸断，爸爸妈妈哄着，一双眼睛从指头缝里偷瞧，看到他，用手指着，“要哥哥，”他懵懂无知，凑到前面被她紧紧地握住手，一针下来，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针眼，三分钟消肿，他收获的是一口小牙印，恨的无可奈何，难道反咬回来？谁会对那一对微笑的小酒窝生气？只能作罢。

　　严家的女孩是用来宠的，严家的男孩是用来宠女孩的。

　　这是严谨之毕生的信条之一。一生的好脾气一半源于天然，一半是严晓诺训导有方。

　　裴锦只央他读安徒生故事里的一个短故事，不足三页。

　　后来买了安徒生全集略略的翻，小诺最喜欢的是海的女儿，偏偏她的故事照着野天鹅的路子走，在茫茫世界流浪，也能路遇莫甘娜仙女指点。

　　那个短故事叫夏日痴。讲开在冬天的一种花，偏偏毕生怀想夏天。

　　在有雪的日子里，谨之常常想，是一种什么样的花朵，开放的如此肆无忌惮？可惜，这样的日子并不多，南方的湿冷里，多的是台风和梅雨，少一分雪落倾怀。

　　见到小诺。

　　也见到裴锦。

　　少女的清甜随流年褪去，浮出清冷的眉目，似淡墨一朵纹上素白瓷胎。再后来，看到她和残砖碎瓦打交道。经历了年头的东西，在战火，时光和人祸的夹缝中只余边角，作为明证书写变迁。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见惯了沧海桑田，才有那样的安娴的神态。
　　有一天高兴，晓诺学殷秀梅端着手唱我爱你塞北的雪，惟妙惟肖，一嗓子高亢的女高音，有好事的人起哄，说：姑娘，彪段青藏高原给大伙洗洗耳朵
　　晓诺一本正经的点头，唱出来却是对眼版的忐忑，等在座各位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后，说，除了乐川不着调的秦腔，谁敢跟我比？裴锦接话：乐川最喜欢的不是油泼辣子面晓诺偷眼看去，裴锦笑容完美到看不出情绪。

　　可是，严谨之终于知道乐川这个名字。

　　乐川乐川，精读隋唐，深迷秦腔的那个人，会讲老故事给裴锦听。说是从前有个巫婆，有神通，只是要命的懒惰。逢着雪天，你为她温热黄酒，她就帮你施个法术，把你的意中人变成便携式。平时小得可以放衣服口袋里，考试时还能拿来作弊，坐车时可以听意中人唱歌、聊天、甜言蜜语。晚上回家，倒点热水一泡，就又变成正常人大小了。

　　可是，裴锦终不是乐川的拇指姑娘。

　　接下来呢？

　　乐川当时没有说，后来裴锦知道了，接下来的后半段是：我们往往贪心，希望自己的恋人好一点、再好一点，倒了太多的热水进去，他或者她的恋人就会身不由己的飞走，像热气球一样。

　　裴锦有时候问自己，是自己丢了他，还是他丢了自己？

　　彼时乐川发电邮过来，附件图是大片的欧石楠，寥寥数语：欧石楠的花语是孤独，麦克白是在遍开欧石楠的荒野受到魔女预言的诱惑的，我想如果我遇上她们会有不同的结局，因为我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即使走下去是一条遍植欧石楠的小径。

　　收到电邮的那一天正准备春拍目录，那是另一个裴锦，在元青花和宋青瓷的之间的裴锦，不似安琪茶室里窝在角落里懒懒和晓诺斗嘴的姑娘，文物鉴定是专业也是兴趣，在朱红靛青的夹缝里问一个答案。多少年的风烟轮回，消磨了那一抹碧海青天的名和姓，回归它泥土的本源，又要又怎样的用心才能在只角之间寻一个肯定的答案，拼一个前朝的全貌？

　　她选的也是一条欧石楠遍开的小径，按图索骥，定论遥遥，和他的道路南辕北辙，相会无期。